第149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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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人:我這邊OK了。】

  【庸人:[照片][照片]我保證它死得不能再死了。】

  【太后:……我沒說我要看照片。】

  目靜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果不其然,庭庸發來的那十幾張照片裡,一大半都是他的自拍。

  自戀狂。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眼,才壞心眼的給庭庸發了個消息。

  【太后:哥,你肌肉垮了。】

  庭庸捧著手機正在挑照片呢,看見這個消息過來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開始摸自己的手臂。

  「哪有啊……」庭庸皺起眉,上上下下把自己摸了一遍,不管是腹肌腿肌,他都仔細捏了一遍,可目靜慈都那樣說了,庭庸還是有點懷疑,「哦……最近的確沒怎麼泡健身房……」

  電梯門在23樓打開,目靜慈站在裡面抬眼往外看去,沒有人。

  他伸手按了關門鍵,但電梯卻沒有繼續往下走,而是過了幾秒,再次打開。

  「……」目靜慈一隻手握緊了手裡的消防斧,另一隻手則是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慢慢伸出電梯門。

  叮咚一聲,手機開始錄製。

  短暫錄製完,目靜慈才又按了關門鍵,開始回放視頻。

  他先拍的左邊,沒有人。

  鏡頭隨之旋轉到右邊,一隻乾枯的手拿著一把水果刀出現在了鏡頭的邊緣,而那把水果刀的刀尖,正正好戳在電梯按鍵上。

  走不了了。

  目靜慈抬眼打量了一圈電梯這個有限的空間。

  走不了了,也不能待在這兒啊。

  他快速收好手機,在電梯門再次打開的一瞬間準備衝出去。

  預想中的和鬼正面起衝突的場景沒有出現,目靜慈一個回頭,看見的就是熟悉的人。

  是那個吞了很多安眠藥自殺的女人。

  女人依舊是床上安詳的模樣,雖然此時睜開了眼睛看著很滲人,卻只是眼睜睜看著目靜慈跑出幾米遠,也沒追,也沒動作,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座雕像。

  雖然嚇人,但人家應該只是想坐個電梯下樓……?

  漸漸回過神的目靜慈跑著跑著就停了下來,疑惑的歪歪頭。

  女人盯著目靜慈看了幾秒,學他歪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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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這個場景是好笑的,只是女人的屍體靜置了許久,這一歪頭,脖子處赫然傳來了骨骼斷裂的聲音,目靜慈眼睜睜看著女人的腦袋一垂像是要掉下來,他嚇得眼皮一抽。

  這不能碰瓷他吧?

  是女人自己學的。

  沒掉。

  女人動作緩慢的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腦袋,然後對著目靜慈說,「不好意思,你能幫我一下嗎?」

  ?

  目靜慈左右各掃了一圈,確認這裡就只有他和那個女人,才思忖片刻,「我過去,你不會反殺我吧。」

  女人抬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左右晃了晃,算是搖頭了,「不會,我只是想下樓找人,替我報案。」

  「報案?」

  女人的語氣很平靜,甚至仔細看去,女人的姿態和表情其實是很端莊優雅的,一眼看去就知道對方接受過良好教育。

  讓一個體面的人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甚至變成了行屍走肉也要規規矩矩的坐電梯去報案……

  目靜慈漸漸意識到了什麼,把消防斧插進背包的綁帶里,走到了女人面前,「我怎麼幫你?」

  女人抿唇笑了笑,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眶里已經沒有眼球了,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老鼠啃食了個乾淨,「幫我把頭安回去,然後,替我報警,好嗎?謝謝你。」

  目靜慈皺著眉看她,「你不是自殺的嗎?」

  女人嗯了一聲,「我是自殺的,我也沒說我是受害人呀。」

  目靜慈替她把斷掉的頭顱安了回去,咔噠一聲,骨頭回正,女人自己還抬手扶著腦袋。

  兩人走進了電梯,女人按亮了1樓。

  「你能打開手機,錄製我的供詞嗎?」女人笑吟吟的問目靜慈,「我死之前錄過一個,但房子被毀了,攝影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反正在這裡,死人也是會說話的吧,應該不算奇怪。」

  說的也是。

  目靜慈點頭,鏡頭對準了她。

  嘀的一聲,視頻錄製開始。

  昏暗的房間裡,雜亂的鏡頭搖晃一番,最後一個女人的臉放大出現在了鏡頭裡。

  她好像在調整攝影機的機位,頭髮濕漉漉的被她擼到腦後,身上穿著被水打濕了的條紋襯衫,整個人像是不管不顧的淋了一場大雨才回來。

  女人站起來轉身坐在沙發上,這才看清她身上全是血跡。

  飛濺上去的、大片大片染紅的,看著觸目驚心。

  女人顫抖著手拿起一包明顯不是她買來的煙,不熟練的點燃了一根,放在嘴裡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她掃了攝影機一眼,搖搖頭,把煙按滅了,轉頭在茶几上拿起一瓶酒。

  她動作搖搖晃晃的,一瓶酒一瓶酒地往嘴裡灌,一邊灌,一邊對著眼前的攝影機哭泣。

  鏡頭將她的臉框進畫面,晶瑩的淚珠不斷落下。

  「我叫葉鷗。」葉鷗對著鏡頭說,「我是一個孤兒,接受社會的資助讀完了大學,現在是我畢業後的第三年,我決定去死。」

  葉鷗說完這句話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定定的看著鏡頭,「……因為我殺人了。」

  她的聲音輕到幾乎失語,「我一刀一刀把他砍死了。」

  葉鷗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學習成績好,名列前茅,她的資助人是一位叫做汪芳的女士,負責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兩人一直有交流。

  葉鷗不明白什麼是喜歡,也不敢明白,只是收到汪芳的消息時能高興得兼職一天都還精力滿滿。

  汪芳在她的眼裡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姐姐,溫柔,大方,總是會關心她。

  關心她換季了護膚品還有沒有,關心她冬天的被褥厚不厚,關心她鞋子還合不合腳,關心她只吃飯糰會不會營養跟不上,關心她經期難不難受。

  葉鷗對於愛這個詞的定義,就是汪芳來到她人生里的那一秒。

  與其說是資助人和被資助人的關係,不如說,汪芳完全把她當成了家人。

  每次來看葉鷗,汪芳都會帶滿滿一車的日用品,把葉鷗的小破出租屋塞得滿滿的。

  葉鷗喜歡她,當然喜歡她。

  這是葉鷗世界裡唯一的光了。

  可是葉鷗明白,自己在汪芳的眼裡永遠只是一個幼稚但過分聽話的妹妹,而已,僅此而已,不能再多邁一步。

  葉鷗不配。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汪芳卻是集團的總經理,事業有成,未來的日子一定是家庭美滿,幸福一輩子的。

  於是葉鷗就打定了主意,她要一輩子對姐姐好。

  直到,姐姐結婚了。

  婚禮葉鷗去了,當了伴娘,也在婚禮上哭得連發言的話都說不清楚。

  那場漫天花瓣的世紀婚禮,葉鷗是真心實意的祝福汪芳幸福。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後面一切都變了?

  葉鷗是在汪芳結婚後的第二周開始聯繫不上她的。

  消息沒回,打電話不接,最後直接關機了。

  葉鷗感覺到了不安,好幾次找到汪芳家裡敲門都被人趕了出來。

  她嘗試過報警,可警察去了汪芳家裡轉了一遭出來說汪芳就在家裡,最近懷孕了,在家裡養胎不見外人。

  葉鷗如遭雷劈。

  可她明明看見了好幾輛陌生的車駛入車庫啊。

  不是不見外人,是不見她。

  葉鷗消停了,回歸了自己的生活,讀書,兼職,然後在出租屋裡坐到天黑,餓到胃痛了再去冰箱裡找點吃的。

  汪芳上次給她送來的食物有很多都快過期了,葉鷗只能愣愣地坐在地板上、冰箱前,把那些快過期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一股腦往嘴裡塞。

  塞得想吐,反胃,喉嚨火辣辣的燒,她才不得不接受她和汪芳之間的關係斷掉的事實。

  吃完就沒有了。

  姐姐也沒有了。

  後來葉鷗讀完了大學畢業,在找工作的時候還是給汪芳的公司遞了一份簡介,結果不出意外的被打回。

  那一天,她正好出門,正好肚子餓了想去買兩個包子,正好路過便利店,正好看見了便利店裡的電視機播放的新聞。

  一切就卡在這個正好上。

  不偏不倚,老天爺就命中注定該她看見那個新聞。

  汪芳的公司換了新的總經理,是汪芳的丈夫戚朔。

  葉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手腳發涼。

  曾幾何時,汪芳和她一起擠在那個不算寬敞的床上聊天,就有說起過關於汪芳的事業。

  葉鷗問她累嗎?

  汪芳笑著說累,但是做出成績了很開心,不出意外的話,她會永遠把事業擺在第一位。

  她開玩笑似的和葉鷗說,『小鳥,如果哪天我突然不幹了,那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汪芳笑哈哈的撓她痒痒,『那就是我死了!你記得替我報警啊哈哈哈!』

  『別撓我啊你說什麼糊塗話快呸呸呸!』

  歡聲笑語逐漸遠去,葉鷗死皺著眉盯著那新聞播報完,站在便利店門口臉色蒼白到路人都擔憂她是不是低血糖了。

  再回想到汪芳結婚後突然失去聯繫,沒有出現在大眾視野里這幾件事,葉鷗心慌得厲害,沒忍住,在21號的晚上去了墓園。

  這天夜裡下了雨,葉鷗就靜靜站在樹林裡,從這個視角能清晰看見不遠處的墓碑。

  明天是汪芳的奶奶忌日,她不可能不來祭拜的。

  前幾年光社區總地震,汪芳都準時祭拜了。

  葉鷗就這樣站到天亮。

  小雨淅淅瀝瀝,陰沉壓抑的天空像是知道再下雨會令人心碎,於是在中午的時候止住了。

  葉鷗不吃不喝,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汪芳的身影。

  可是天色壓暗,直到時間錯過零點,又是新的一天到來時,汪芳都沒有出現。

  葉鷗再也忍不住,扶著樹,雙腿發麻的坐在地上,咬著牙發出了悽厲的哭聲。

  她用盡了一切辦法去打探汪芳的蹤跡,是生是死,總要看見人才行。

  可是奇了怪了,葉鷗一無所獲。

  她只能把視線放在了戚朔這個『姐夫』的身上。

  只有他有可能知道了。

  葉鷗把存款都取了出來,一共20萬,包括她從高中就開始勤工儉學、獎學金、兼職、省吃儉用的所有,都在這個薄薄的存摺里。

  這原本是葉鷗要給汪芳的彩禮,當天給了出去,結果在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這個存摺又出現在了葉鷗的包里。

  不僅如此,還有汪芳給她的伴手禮,是一個65克重的金手鐲。

  金手鐲的袋子裡還塞著一個小紙條。

  【辛苦小鳥啦~後天我忙完就來找你去吃飯~】

  葉鷗把紙條塞進了手機殼裡,把金手鐲賣掉,一共到手大概三十幾萬。

  她花錢打扮自己,做醫美、燙頭髮,最終改掉了身份證上的名字。

  葉鷗,變成了葉尋。

  她靠著不錯的學歷和漂亮的樣貌成功面試進了汪芳的公司,並且成功和這家公司的總經理戚朔有了好幾次的『偶遇』。

  她成了戚朔的地下情人。

  在和戚朔的約會裡,她好幾次提起想和戚朔結婚,戚朔為難了許久,又捨棄不掉葉尋這個人。

  畢竟葉尋真的是個完美的女人,和她相處總讓戚朔覺得舒服。

  葉尋看出了戚朔的為難,換了說辭,「你不會有老婆吧?你讓我當小三嗎?」

  戚朔只是喝了一口紅酒,笑著哄她,「怎麼會呢寶貝,但是我的確要和你坦白。」

  男人嘴唇一張一合,吐出了世上最冰冷的話,「我的確結過婚,但是我那老婆運氣不好,結完婚第二天她就突然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葉尋的表情差點繃不住,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手心,疼痛讓她維持冷靜,順口詢問,「啊?現在人怎麼樣了?你不會還要養著她吧?」

  戚朔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一邊笑一邊去摸葉尋的腿,「哎呀寶貝,你別這麼說,聽著好像我是什麼殘忍的人一樣,我對癱瘓的妻子還是很好的。」

  葉尋大腦都是空白的。

  她的世界都被手動按下了靜音鍵,只能看見戚朔那張扭曲的臉,以及紅酒杯倒影下、自己無神的雙眸。

  她再一次見到汪芳,是戚朔某天發現一個重要的私密文件丟失時。

  這種私密文件都是戚朔自己收著的,連助理都不給拿,葉尋不動聲色的把包放在了車上,溫柔的問他是不是早上沒拿,留在家裡了。

  戚朔想了想,懷疑就是這樣,也只能半路帶著葉尋回家去拿。

  葉尋一進那棟別墅,正好看見了一個保姆拿著一袋速食的三明治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敲了一晚上了,吃吃吃就知道吃……」

  葉尋跟在那保姆後面拐進拐角,咚咚咚的聲音越來越近,等她躲在樓梯邊往前面看去時,眼前的一切讓她差點崩潰尖叫出來。

  汪芳一頭頭髮亂糟糟的,身上就穿了一件邋遢的寶藍裙子,衣服上那些污漬看著又像排泄物又像血跡,反正乾涸在上面,一團糟。

  她瘦得可怕,動作僵硬,好像脖子不能動,只能維持一個姿勢坐在輪椅上,而那咚咚咚的聲音,就是汪芳用腦袋在往後撞輪椅靠背的聲音。

  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去告訴外面的人,她要餓死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葉尋回頭,正好對上面無表情的戚朔。

  男人在說話,露出來的牙齒白森森的。

  「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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