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夢核怪談辯論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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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工作不是離開這層樓的條件嗎?

  目靜慈盯著眼前緊閉的門沉默許久,身後全是忙忙碌碌又兵荒馬亂的員工,一個個又要忙著阻止那台幾萬塊的印表機報廢、又要應付客戶和主管的責罵、還要緊急打電話催促修網絡的師傅趕緊上門……

  直到玻璃門被人狠狠推開,幾個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林彤曳?!林彤曳!!」

  目靜慈緩緩回頭,隔著混亂的人群和那幾個臉上也只有一張嘴的人正面對上。

  沒說話,但是眼神很拽,大概的意思就是——『干甚。』

  那幾個人領頭的是個男人,衝上來就要一巴掌打在目靜慈的臉上,但目靜慈沒有站著挨打的愛好,只是表情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輕飄飄的後退一步讓開。

  那巴掌落空,男人明顯懵了一瞬。

  敢躲??

  ……為什麼不躲。

  「讓你做的工作不好好干,還在郵箱裡發什麼……發什麼狗屁不通的回覆?!」男人指著他破口大罵,「不能幹你就滾出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目靜慈不理他,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男人的面打開了瀏覽器,搜索關鍵詞。

  【上司侮辱人格該判什麼罪?】

  男人一愣,「你搜什麼呢?!」

  目靜慈見男人伸著個脖子看自己的手機,心裡犯嘀咕,有眼睛嗎你就看……繼續搜索,【上司偷窺我隱私信息該判什麼罪?】

  「誰看你隱私信息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你的工作能力!為什麼不好好完成?!」

  目靜慈不管,【公司壓榨員工安排不合理工作還精神PUA該判什麼罪?】

  「……」男人眼睛一閉差點去享福,深吸一口氣把氣活生生壓了下來,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OK,OK,我們不說這個事了……」

  目靜慈這才把手機收起來,不冷不熱地開口,「真羨慕你。」

  「啊?」

  目靜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後那一團爛攤子,「都忙成這樣了,還有心思管我一個實習生。」

  果然,男人剛剛衝進來的時候完全沒注意這一層樓的『慘狀』,此時才看清楚,臉色立馬黑了下來,「都幹嘛呢?!」

  目靜慈轉身回到了林彤曳的工位上,他試圖在工位等等看,看真正的林彤曳會不會出現。

  但他失望了,在工位上坐了十幾分鐘,林彤曳都沒有出現,目靜慈只能把目標放在了林彤曳桌子上的電腦上。

  他調出電腦進程,一點點地往下翻,在進程內看見了一個奇怪的軟體的運行。

  這個軟體目靜慈沒有在桌面看見過,他眉頭一挑,把軟體拖了出來。

  那是一個公司內部的匿名軟體,大概是公司支持的某種『啄木鳥』行為,同職位間互啄,以此達到平衡改錯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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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靜慈略微有些了解,有些公司的確會有這樣的機制,內部糾錯是很常見的程序,但專門研發一個匿名軟體……?

  要知道,世界上壓根就沒有真正的匿名,在員工之間流傳的匿名軟體到了老闆的手裡其實每個人的身份清晰可見。

  吃力不討好。

  目靜慈點開了主頁,發現林彤曳發送過一個匿名帖子。

  帖子的內容很簡單。

  ——【面料部部長陸西殺人。】

  目靜慈微微瞪圓了眼睛,靠近了些,往帖子下翻閱,發現林彤曳只發了這一句話,但下面的匿名回復成百上千。

  【殺人?這個有點誇張了吧?】

  【好笑,真的殺人的話你不會報警啊?在公司啄木鳥系統里發啥啊?】

  【就是啦,難不成指望老闆給公道?】

  【這簡直就是天降屎盆子吧?荒謬的有點可怕。】

  【你到底是認真的還是故意潑髒水?】

  【挺有意思的,你說陸部長殺人,屍體在哪裡,證據在哪裡?】

  這些回復全部堆積在林彤曳的後台,她沒有回覆過一條。

  哦,也許是還沒來得及回復,林彤曳就死了呢。

  目靜慈的手指輕輕敲在桌面,察覺到身後來人了立刻關閉了頁面,回頭看去,一個高挑的女人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

  女人穿著白色的長款包裙,一頭長髮在耳後披下,膚色格外慘白,和其他人一樣,臉上只有一張嘴唇,其餘的五官詭異得像是油畫被抹平了一般,混雜在臉上。

  女人面對著目靜慈頓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才緩緩開口。

  「小彤,來一趟,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女人喊了他轉身就走,目靜慈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是想了想,反手把電腦鎖定了才起身跟上。

  他跟著女人穿過工位,順手在別人的工位上摸走了一支筆藏在袖子裡,一個轉身,迎面就是一長條玻璃門,門內有些是會議室,有些是用來存放當季衣服款式備選的地方。

  假人姿勢百變,全部穿著漂亮的衣服堆在一起,有男有女。

  當目靜慈的眼神落在玻璃反光上的瞬間,呼吸凝滯。

  他的身後,林彤曳輕飄飄地掛在他身上,被針線縫上的嘴不知不覺地張開,縫線被崩斷,嘴部強勢占據了整張臉,把眼睛和鼻子擠壓在一起,看起來像是要咬他一樣。

  目靜慈下意識一激靈聳了聳肩,再抬頭的時候悚然發現林彤曳已經再次消失不見。

  ……我說你們這些鬼能不能不要這麼冒昧。

  目靜慈深深嘆了一口氣,心很累。

  和你們都不熟,有事沒事就往人身上趴。

  不禮貌。

  目靜慈緩過神來,發現前面那個高挑的女人莫名回了頭,正面對著目靜慈,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想了想,好像剛剛甚至沒有聽見對方轉身時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臉上沒有別的五官看著還是很嚇人,尤其是她那張嘴唇淡淡笑著的時候。

  嗯,你也不禮貌。

  「……怎麼了?」女人問。

  目靜慈搖頭,雖然不確定自己搖頭對方能不能看見,「沒事,有隻蟲子。」

  女人沒說話,繼續帶路。

  兩人一路進了女人的辦公室,目靜慈看見了門上的銘牌——陸西。

  那個林彤曳在匿名軟體里提到的陸西?

  「坐。」女人沒回頭,自顧自地走到了辦公室里的書架前,開始一本本的翻書。

  目靜慈沉默兩秒,坐下了。

  「最近工作怎麼樣?體驗下來在面料部習慣嗎?」女人照例詢問。

  目靜慈回想了一下剛剛自己乾的那些好事,煞有其事的點頭,「不錯。」

  「不錯就好,我還怕你剛進入我們LULIN適應不了呢。」女人說著好像笑了一聲,「我記得,你是屬蛇的吧?年紀真小。」

  「嗯?嗯……」目靜慈含含糊糊的糊弄了過去,心裡茫然撇嘴,這他上哪兒知道去啊?

  女人停下了挑書的手,動作僵在原地,「那我也算是你姐姐了。」

  「那你能告訴姐姐,你上周四的晚上在哪裡嗎?」女人說著說著輕微轉了頭,側臉對著目靜慈,只露出那紅唇的一角。

  目靜慈敢打包票,如果這個女人臉上有眼睛的話,此時一定是陰森森的瞪著自己的。

  像冰冷的無機質玻璃珠。

  目靜慈捕捉到了對方話語裡的關鍵詞。

  上周四的晚上。

  「……我不記得了。」目靜慈穩了穩心神,姿態放鬆下來,儘量讓自己看著不緊繃像個剛進入職場的新人社畜,「我進入面料部不久,有時候活特別多,忙起來也容易頭昏腦漲記不住事。」

  女人沒說話,只是緩緩轉身,逐漸正面對著目靜慈。

  「也許晚上有加班吧,但也記不住是星期幾。」目靜慈靠在椅背上,後背牢牢抵住後獲取了一絲底氣,「您為什麼這麼問?」

  視角轉到女人的臉上,她的唇角角度都沒有變,像是在琢磨目靜慈的話語真實度。

  女人哦了一聲,「上周四我們樓層丟了個東西,還挺重要的,就想問問有沒有人看見。」

  目靜慈熱心開口,「是什麼東西?我看看我有沒有見過,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我建議查監控或者報警,您覺得呢。」

  女人停止了呼吸。

  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目靜慈的錯覺,女人似乎越來越高了,身體被陰影拉得細長,如果不是身上那身白西裝,差點就要和黑暗融為一體難以察覺。

  他察覺到了,但要裝作沒察覺到。

  這還是個難辦的活。

  目靜慈的表情很真誠,雖然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但那雙眼睛看著熱忱,女人也找不出什麼破綻來。

  「沒什麼……就是一個落地花瓶,挺大的,就這麼不見了。」女人微微笑,「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你沒看見過的話也就算了。」

  這場對話不明不白的結束,目靜慈站在辦公室外面的時候都有點恍惚。

  上司都愛搞這些讓人云里霧裡的談話嗎?

  目靜慈細細琢磨著,他不相信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談話沒點別的暗示。

  他一邊往工位的方向走,一邊觀察身邊擦肩而過的人。

  大家穿著不一樣,但有兩點是一樣的。

  一,都只有一張嘴。

  二,都掛著銘牌。

  ……

  等等。

  目靜慈的腳步陡然停下,原地思考了兩秒,突然抬手把自己胸前別著的銘牌扯了下來收進口袋裡,然後故意盯准了前面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迎面撞了上去。

  「哎呀!!」被撞到的人有點惱怒,一回頭就準備罵人,但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的人他不認識。

  這個人的味道不在自己的記憶庫里,無法識別。

  「你……你……」那人結巴了幾下,最後也只是斷斷續續地吐出一句,「你……你誰啊??你撞我幹什麼?!」

  目靜慈沒反駁,只是在得到答案後轉身離開。

  他沒猜錯,這裡的人並不是『只能被看見一張嘴』,而是『他們只剩下了一張嘴』。

  ta世界降臨,將這棟大廈作為核心盤踞,裡面的人都受到了一定的『詛咒』,比如2層的木頭人員工。

  最底層的社畜被工作消磨激情,燈亮就好比上司的打壓,疲憊的他們已經無法再反抗動彈,但燈一滅,打壓消失,他們又能生龍活虎的活動起來。

  3樓的四個怪物特徵也非常明顯,追逐庭庸的那兩隻長什麼樣子目靜慈不清楚,但是追逐自己的那兩隻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四個怪物就是職場裡小團體之一。

  他融合掉的那個怪物臉上長滿了看似純潔的羽翼,大把的釘子集中釘在喉嚨上,身上也掛著滿身的寫滿了髒話和侮辱詞彙的木牌,證明這個人是小團體裡嘴巴最不乾淨的,總是出言侮辱別人的那個。

  另一個則是看著膽小,卻下死手的,喜歡陰人,喜歡出餿主意。

  這些人被ta世界的降臨感染,擴大了自身攜帶的因子,要麼巨大化,要麼誇張化,要麼……失去一些東西。

  目靜慈的目光落在身邊這群人身上,快速打量著這些人的特徵。

  他們失去了主觀,失去了看人的眼光,失去了真心,也失去了聽真話的能力。

  除了一張張口就是推卸責任的嘴以外,其他的五官沒有任何作用。

  而這群人之間識別對方的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銘牌。

  難怪。

  難怪自己明明是男人,那群人還是會直接認為自己就是林彤曳。

  但林彤曳明明是個女生。

  想來,大家都這樣,有求於你的時候就會一口一個寶貝一口一個親愛的,看不起你的時候連你的名字都記不起來,只能緊急盯著你的銘牌來喊你的名字。

  那既然這樣……

  「嘭!」

  印表機悲鳴一聲,徹底炸開來,庭庸捧著一大捧文件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笑嘻嘻地看著幾個人指責他。

  「你知不知道這個印表機要幾萬塊!!你怎麼回事?!」

  「這個東西很貴的!你一個人賠!」

  庭庸故意裝可憐,慘兮兮的開口,「啊~!怎麼辦啊?我不知道誒,我以為上面顯示的按鍵和我家加濕器的圖標一模一樣,還以為要往裡面加水呢!」

  他說完露出一個明顯是繃不住笑的表情,「哎呀,人家笨笨的啦,姐姐你也是,竟然這麼相信我一個剛來的新人啊?」

  那幾個人一愣,感覺一股火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豬嗎?!印表機為什麼要往裡面加水?還成了我們的錯嗎?你工作能力這麼差來上什麼班,別不是走關係進來的——」

  這些不痛不癢的話聽得庭庸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剛想繼續噁心噁心對方,結果一道耳熟的聲音插入,終止了這場鬧劇。

  「不用他賠。」

  幾個人氣急敗壞地轉頭,「不讓他賠,讓你賠……?部長?」

  他們一接觸到對方的銘牌,紛紛換了語氣,就連動作看著都恭順了很多,「哈哈哈是是是,不讓小彤賠,她一個實習生,哪裡賠得起呀哈哈哈哈……我們湊一湊,就能把它賠了,也是我們的不是,沒有培訓到位……」

  嚯。

  致敬傳奇找藉口王啊。

  庭庸嘖嘖搖頭,竟然能在一秒內說出這麼多個字,也是一門手藝……等等。

  思緒跑偏,庭庸歪了歪頭,這才和目靜慈對上視線,語氣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部——長??」

  這才幾分鐘沒見啊,小傢伙混得這麼好??

  目靜慈察覺到庭庸在看自己,下意識昂了昂下巴,雙手一背,倒真有部長那威風感,往那一杵,感覺下一秒就要開始發表言論了。

  哎喲?咋這麼可愛呢?

  庭庸沒忍住笑,立刻擠開那一群人跑到了目靜慈身後縮著,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對著對面那幾個人說,「你剛剛不是說我是走後門進來的嗎?人家其實一開始不想暴露的~」

  庭庸想勾目靜慈的脖子,但奈何自己一雙手被沉重的文件黏著撒不開手,乾脆一抬手,把目靜慈圈在了自己懷裡,才滿意地補全了剛剛句話。

  「但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走後門進來的!」

  庭庸大聲嚷嚷,恨不得讓全世界聽見他的鄭重宣言,「這就是我後台!」

  目靜慈:「?」

  「我後台來了!幾萬塊的印表機我說毀就毀!天大的禍我說闖就闖!你不服你來咬我啊!」

  他說完了,才小心翼翼地看向目靜慈,「後台,你罩我不罩?」

  目靜慈閉了閉眼,沒說話。

  但反手在身後擰了庭庸一把。

  死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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