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捍衛芝加哥
聯合中心更衣室里。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聲。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藥水、血腥和疲憊混合的味道。東決搶七，一場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勝利，代價是幾乎被掏空的一切。
隊醫卡特醫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出來的核磁共振報告。他的臉色比燈光還白，眼神掃過癱在各自座位上的球員，最後落在林燃和大姚身上，欲言又止。
斯科特·斯凱爾斯坐在戰術板前的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垮著，這個以鐵血和強硬著稱的教練，此刻像一尊被風雨剝蝕殆盡的石像。
卡特醫生走到林燃面前，後者正斜靠在
衣柜上，左腳踝浸泡在巨大的冰桶里，冰塊早已融化，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血色。林燃閉著眼，濕透的頭髮貼在蒼白的額頭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林，」卡特醫生的聲音乾澀，他單膝跪下來，儘量壓低聲音，但在這死寂的更衣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得刺耳，「片子出來了。左踝外側韌帶二級扭傷，距腓前韌帶、跟腓韌帶都有明顯撕裂訊號。關節囊腫脹嚴重，有大量積液。更麻煩的是，之前的舊傷部位有炎症急性發作的跡象。」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不殘忍的語言：「你必須立刻停止任何負重活動。嚴格來說，你甚至不應該坐在這裡，而應該躺在醫院。治療方案是絕對制動，配合抗炎和理療。樂觀估計，恢復到能進行低強度籃球活動，至少需要4到6周。完全恢復比賽狀態，時間……無法確定，要看後續恢復情況。」
4到6周。總決賽，6月6日開打。滿打滿算，不到兩周。
更衣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諾阿猛地捶了一下身邊的椅子，發出「哐」一聲巨響，然後抱著頭，把臉深深埋進膝蓋。科沃爾死死咬著嘴唇，眼睛通紅。辛里奇仰著頭，盯著天花板，喉結劇烈滾動。
林燃慢慢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但很平靜。他看向卡特醫生，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姚哥呢？」
卡特醫生轉向另一側。大姚坐在特製的寬大椅子上，左膝上纏著厚厚的冰袋，表情因為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依舊沉穩。他朝卡特醫生點了點頭，示意他直說。
「姚的情況……是左膝內側副韌帶一級拉傷，伴有輕微骨挫傷。比林燃的情況稍好，但同樣需要嚴格休養。建議佩戴護具，完全制動至少2到3周。3周後複查，才能評估下一步訓練和比賽的可能性。」
2到3周。同樣趕不上總決賽開局。
卡特醫生說完，更衣室里落針可聞。空氣沉重得像鉛塊，壓在每個人胸口。
「所以，」林燃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劃開寂靜，「總決賽，我和姚哥，前兩場，上不了。對嗎？」
卡特醫生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點了點頭：「從醫學和運動員長遠職業生涯的角度，絕對不建議。強行復出，二次損傷甚至永久性功能受損的風險……極高。」
「知道了。」林燃點點頭，重新閉上眼，彷佛只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就在這時，更衣室牆上的電視螢幕，原本播放著東決搶七的賽後集錦，突然切到了西部決賽第六場的現場畫面。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漫天的金色紙屑，沸騰的紫色海洋。
科比·布萊恩特，站在技術台上，仰天長嘯，張開雙臂，迎接山呼海嘯的「MVP」呼喊。他身後，保羅·加索爾和拉馬爾·奧多姆緊緊擁抱，德里克·費舍爾拍打著胸膛，安德魯·拜納姆興奮地揮舞著毛巾。比分牌上，定格在108:101，湖人4:2淘汰馬刺，時隔一年重返總決賽。
鏡頭掃過湖人替補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鬆、自信，甚至是些許的……殘忍的期待。他們是全盛之師，核心健康，陣容齊整，替補席上坐著夏農·布朗、喬丹·法瑪爾、盧克·沃頓等一眾悍將，兵強馬壯，士氣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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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回演播室，ESPN的專家們正在唾沫橫飛。
「毫無懸念！我甚至認為，這將是史上最沒有懸念的總決賽之一！」一個梳著油頭的評論員揮舞著手臂，「看看芝加哥吧！他們的超級核心林燃，腳踝扭傷，至少缺席前兩場！他們的內線支柱大姚，膝蓋拉傷，同樣歸期未定！他們還有什麼？科克·辛里奇？安德烈斯·諾西奧尼？喬金·諾阿？拜託，這些人很棒，但在科比·布萊恩特、保羅·加索爾、拉馬爾·奧多姆領軍的湖人面前，他們就像拿著玩具槍的孩子，試圖對抗全副武裝的軍隊！」
「我同意，」另一個女評論員介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公牛能走到這裡已經是奇蹟。但奇蹟結束了。湖人會輕鬆橫掃，最多4:1。科比將拿到個人第四枚總冠軍戒指，毫無爭議地鞏固他的歷史地位。而芝加哥，他們只能祈禱林燃和大姚不要留下永久性的傷病，下個賽季捲土重來。」
「我唯一好奇的是，」第三個專家聳聳肩，「當科比看到他的總決賽對手是這樣一個殘破不堪的公牛時，他會不會覺得有點……勝之不武？」
電視被猛地關掉。是諾阿，他一把拔掉了電源線，胸膛劇烈起伏，眼睛像要噴出火。
「去他媽的專家！去他媽的洛杉磯！」他低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斯凱爾斯終於轉過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他掃視著垂頭喪氣的隊員們，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聽到了嗎？」斯凱爾斯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他們說我們是拿著玩具槍的孩子。他們說我們會像灰塵一樣被掃掉。他們說，我們的賽季，在東決結束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他頓了頓，緩緩站起身，走到更衣室中央，一字一句，像是用牙齒磨出來：
「你們信嗎？」
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
「我不信。」說話的是林燃。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因為疲憊和疼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堅強。他扶著冰桶邊緣，試圖站起來，但左腳根本無法受力，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諾西奧尼和辛里奇立刻想扶他，卻被他抬手制止。
他單腳站著，一手扶著衣櫃，另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膝蓋，慢慢直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他站直了，面向所有人。
「我也不信。」大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也掙扎著，在隊醫的攙扶下，用右腳支撐，站了起來。兩個巨人，一個左腳懸空，一個左腿不敢用力，就這樣並肩站著，像兩座傷痕累累、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山峰。
「總決賽，沒有不可能。」林燃看著隊友們，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敲進每個人心裡，「醫生說了算。我和姚哥，得聽醫生的。前兩場，甚至三場、四場……我們大概真的只能穿著西裝，坐在場邊，看你們打。」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踝傳來鑽心的刺痛，讓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眼神卻越發銳利：「但我們的心，我們的眼睛，我們的每一聲喊，每一次為你們握緊的拳頭，都會在場上，和你們在一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辛里奇、諾阿、諾西奧尼、科沃爾、薩爾蒙斯、吉布森、托馬斯、杜洪……「科克，」他看向辛里奇，「你是我們的船長。我不在，你就是球場上的大腦。用你的冷靜，你的經驗，去組織，去排程，去找到湖人的弱點。」
「羅爾，」他轉向鄧，「你是我們的尖刀。用你的中投，你的空切，去撕裂他們的防線。科比很強，但你不是去打敗他，你是去消耗他，讓他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代價。」
「喬金，泰森，」他看向諾阿和錢德勒，「你們是我們的盾牌，是我們的骨頭！加索爾和拜納姆很厲害，奧多姆很全面。但你們要記住，這是我們的油漆區！用你們的肌肉，你們的怒吼，你們的每一次卡位，每一次封蓋，告訴他們，想在這裡得分，得從你們的屍體上跨過去！」
「安德烈斯，凱爾，薩波，克里斯……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支球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沒有超級巨星了，但我們有十一個，不，是十三個能打球的兄弟！」
林燃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破音：「接下來，是總決賽！對手是洛杉磯湖人，是科比·布萊恩特！他們很強，他們陣容齊整，他們被所有人看好！」
「但那又怎樣？！」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們是芝加哥公牛！我們是衛冕冠軍！我們的骨子裡，刻著麥可·喬丹留下的東西，刻著斯科蒂·皮蓬留下的東西，刻著去年我們所有人一起，用血和汗拼回來的東西！」
「那東西，叫不服輸！」
更衣室里，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響，一雙雙原本黯淡的眼睛，開始重新燃起火焰。
「用芝加哥的方式，去戰鬥！去撕咬！去讓他們每一次得分都脫層皮！去讓斯台普斯中心，記住風城鐵血的味道！」林燃的目光最後落在斯凱爾斯身上，「教練，對不起，我和姚哥，暫時不能執行你的戰術了。但請相信他們，就像相信我一樣。」
斯凱爾斯看著林燃，看著這個年僅23歲，卻扛著整支球隊走到現在，遍體鱗傷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年輕人，他的眼眶猛地一熱，瞬間又被他用意志力狠狠壓了回去。他重重點頭，轉向其他隊員，嘶吼道：「都聽到了嗎？老大發話了！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男人？有沒有卵蛋？有沒有種，在全世界都看扁我們的時候，去他媽的干翻那些穿紫金衣服的雜種？！」
「有——！！！」更衣室里，爆炸般的怒吼幾乎要衝破屋頂。諾阿眼含熱淚，辛里奇拳頭緊握，諾西奧尼咬牙切齒，每一個人，都像被點燃的炸藥桶。
兩天後，總決賽G1賽前新聞釋出會。
當林燃和大姚一左一右，拄著拐杖，腳步蹣跚地走進釋出會現場時，所有鎂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快門聲連綿成一片。
兩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但拐杖和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痛楚，昭示著一切。他們在長桌後坐下，林燃將受傷的左腳小心地擱在旁邊的矮凳上。
提問環節開始，幾乎所有問題都圍繞著傷勢。
「林，卡特醫生建議你休戰4-6周，這是否意味著你已經確定缺席至少總決賽前兩場？甚至更多？」
林燃面對鏡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無波：「醫生的建議，我們必須尊重。傷勢的情況，球隊會及時公布。至於上不上場，什麼時候上場，取決於醫生的評估，也取決於球隊的需要，和我身體的恢復情況。」
「姚，你的膝蓋感覺如何？有具體的復出時間表嗎？」
大姚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貫的溫和，但語氣堅定：「還在恢復中。每天和訓練師、醫生一起努力。時間表？沒有具體的時間表。我只知道，我和我的隊友們，都渴望站上總決賽的舞台。至於什麼時候能實現，交給時間和努力。」
「現在外界普遍認為，缺少了你們兩位核心，公牛幾乎不可能對湖人構成威脅。你們怎麼看這種觀點？這會給你們和球隊帶來額外的壓力嗎？」
林燃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記者，緩緩開口：「壓力？從我們踏上季後賽戰場的那一刻起，壓力就無處不在。至於外界的看法……去年這時候，有人相信我們能拿到總冠軍嗎？」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遍全場：「醫生說了算。但總決賽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這個詞。我的隊友們，會守住我們的主場，等我們回來。無論需要多久，我們都會回來。」
大姚接過話頭，補充道：「我們是衛冕冠軍。冠軍的骨子裡，刻著不服輸。湖人很強，陣容齊整，科比是偉大的對手。但我們也不弱。芝加哥公牛，從來不是靠一兩個人贏球的球隊。我們的每一個人，都會為胸前的標誌，戰鬥到最後一秒。」
釋出會後，兩人的發言連同他們拄著拐杖的照片，迅速席捲全球媒體。「殘陣宣言」、「風城鐵骨」、「史上最悲壯衛冕冠軍」……各種標題充斥版面。敬佩者有之，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依舊是看衰。實力差距，客觀存在，且懸殊得令人絕望。
總決賽G1，如期在芝加哥聯合中心打響。
賽前熱身時，氣氛就與以往截然不同。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輕鬆的玩笑。公牛隊員們的臉上，是統一的、近乎悲壯的肅穆。他們沉默地投籃，跑戰術，眼神里燃燒著某種近乎猙獰的火焰。
而當現場燈光暗下，主持人開始介紹客隊球員時，這種肅穆達到了頂點。科比·布萊恩特領銜的湖人隊魚貫而出，他們神情輕鬆，甚至帶著些許審視獵物的倨傲。斯台普斯是天堂，但聯合中心，今晚是他們的狩獵場。
接著，主隊出場。
「後衛——科克——辛里奇！！！」
辛里奇小跑出場，面色沉靜，用力捶打胸口。
「前鋒——安德烈斯——諾西奧尼！！！」
諾西奧尼怒吼著衝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中鋒——喬金——諾阿！！！」
諾阿拍打著胸膛，仰天長嘯，眼中凶光畢露。
每一個名字響起，聯合中心都報以巨大的、充滿力量的掌聲和吶喊。但當首發名單念完，現場DJ的聲音頓了頓，燈光打向替補席末端。
「以及，因傷無法出戰，但永遠與我們同在的領袖——」
「姚————明！！！」
「林————燃！！！」
一束追光打下，照亮了替補席上那兩個穿著西裝、拄著拐杖的身影。大姚和林燃並肩坐著，他們沒有起身，只是抬手，向全場致意。
剎那間，山呼海嘯。
兩萬多名觀眾，沒有任何人組織，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掌聲如同暴風驟雨，席捲了整個球館，一浪高過一浪，中間夾雜著「MVP」的呼喊，夾雜著「Defend」（捍衛）的嘶吼，夾雜著無數球迷哽咽的、嘶啞的助威。
這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大姚和林燃坐在光柱里，看著眼前這片為他們沸騰的紅色海洋，看著場上那些因為他們而雙眼赤紅、肌肉繃緊的隊友，兩人的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頭，微微顫抖。
跳球前，辛里奇將所有人聚攏在中圈，圍成一個緊密的圓陣。他沒有看湖人那邊，只是盯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決絕的臉。
「為了姚！」他低吼。
「為了林！」諾阿怒吼。
「為了芝加哥！！！」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比賽開始。
諾阿拼盡全力，從拜納姆手中撥到球。辛里奇運球過半場，面對德里克·費舍爾，沒有做任何複雜的戰術手勢，只是將球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向下一劈！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戰術手勢——鑿進去！
諾西奧尼從側翼驟然啟動，像一輛重型坦克，狠狠撞開拉馬爾·奧多姆的貼防，直插籃下。辛里奇的擊地傳球瞬間送到，諾西奧尼接球，面對補防的保羅·加索爾，沒有任何猶豫，強起，對抗，扭曲著身體將球丟擲！
「砰！唰！」
球進！加索爾打手犯規！
2+1！
諾西奧尼摔倒在地，立刻爬起來，捶打著胸膛，仰天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聯合中心爆炸了！開場第一次進攻，殘陣公牛，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們的態度！
湖人隊顯然有些意外。科比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場邊替補席上那兩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這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公牛隊員，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接過後場發球，緩緩運過半場。面對羅爾·鄧的貼身防守，科比在三分線外一步，突然毫無徵兆地干拔起跳！
羅爾·鄧奮力起跳干擾，但科比的出手點太高，後仰幅度太大。
籃球劃出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Answerball。
科比落地，面無表情地回防，經過公牛替補席時，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燃。
林燃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同樣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比賽，才剛剛開始。
而聯合中心，已經化作戰場。十一個傷痕累累的戰士，要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的王，築起最後一道城牆，等待王者的歸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聲。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藥水、血腥和疲憊混合的味道。東決搶七，一場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勝利，代價是幾乎被掏空的一切。
隊醫卡特醫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出來的核磁共振報告。他的臉色比燈光還白，眼神掃過癱在各自座位上的球員，最後落在林燃和大姚身上，欲言又止。
斯科特·斯凱爾斯坐在戰術板前的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垮著，這個以鐵血和強硬著稱的教練，此刻像一尊被風雨剝蝕殆盡的石像。
卡特醫生走到林燃面前，後者正斜靠在
衣柜上，左腳踝浸泡在巨大的冰桶里，冰塊早已融化，水面上漂浮著淡淡的血色。林燃閉著眼，濕透的頭髮貼在蒼白的額頭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林，」卡特醫生的聲音乾澀，他單膝跪下來，儘量壓低聲音，但在這死寂的更衣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得刺耳，「片子出來了。左踝外側韌帶二級扭傷，距腓前韌帶、跟腓韌帶都有明顯撕裂訊號。關節囊腫脹嚴重，有大量積液。更麻煩的是，之前的舊傷部位有炎症急性發作的跡象。」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不殘忍的語言：「你必須立刻停止任何負重活動。嚴格來說，你甚至不應該坐在這裡，而應該躺在醫院。治療方案是絕對制動，配合抗炎和理療。樂觀估計，恢復到能進行低強度籃球活動，至少需要4到6周。完全恢復比賽狀態，時間……無法確定，要看後續恢復情況。」
4到6周。總決賽，6月6日開打。滿打滿算，不到兩周。
更衣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諾阿猛地捶了一下身邊的椅子，發出「哐」一聲巨響，然後抱著頭，把臉深深埋進膝蓋。科沃爾死死咬著嘴唇，眼睛通紅。辛里奇仰著頭，盯著天花板，喉結劇烈滾動。
林燃慢慢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但很平靜。他看向卡特醫生，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姚哥呢？」
卡特醫生轉向另一側。大姚坐在特製的寬大椅子上，左膝上纏著厚厚的冰袋，表情因為疼痛而有些僵硬，但眼神依舊沉穩。他朝卡特醫生點了點頭，示意他直說。
「姚的情況……是左膝內側副韌帶一級拉傷，伴有輕微骨挫傷。比林燃的情況稍好，但同樣需要嚴格休養。建議佩戴護具，完全制動至少2到3周。3周後複查，才能評估下一步訓練和比賽的可能性。」
2到3周。同樣趕不上總決賽開局。
卡特醫生說完，更衣室里落針可聞。空氣沉重得像鉛塊，壓在每個人胸口。
「所以，」林燃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劃開寂靜，「總決賽，我和姚哥，前兩場，上不了。對嗎？」
卡特醫生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點了點頭：「從醫學和運動員長遠職業生涯的角度，絕對不建議。強行復出，二次損傷甚至永久性功能受損的風險……極高。」
「知道了。」林燃點點頭，重新閉上眼，彷佛只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就在這時，更衣室牆上的電視螢幕，原本播放著東決搶七的賽後集錦，突然切到了西部決賽第六場的現場畫面。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漫天的金色紙屑，沸騰的紫色海洋。
科比·布萊恩特，站在技術台上，仰天長嘯，張開雙臂，迎接山呼海嘯的「MVP」呼喊。他身後，保羅·加索爾和拉馬爾·奧多姆緊緊擁抱，德里克·費舍爾拍打著胸膛，安德魯·拜納姆興奮地揮舞著毛巾。比分牌上，定格在108:101，湖人4:2淘汰馬刺，時隔一年重返總決賽。
鏡頭掃過湖人替補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鬆、自信，甚至是些許的……殘忍的期待。他們是全盛之師，核心健康，陣容齊整，替補席上坐著夏農·布朗、喬丹·法瑪爾、盧克·沃頓等一眾悍將，兵強馬壯，士氣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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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回演播室，ESPN的專家們正在唾沫橫飛。
「毫無懸念！我甚至認為，這將是史上最沒有懸念的總決賽之一！」一個梳著油頭的評論員揮舞著手臂，「看看芝加哥吧！他們的超級核心林燃，腳踝扭傷，至少缺席前兩場！他們的內線支柱大姚，膝蓋拉傷，同樣歸期未定！他們還有什麼？科克·辛里奇？安德烈斯·諾西奧尼？喬金·諾阿？拜託，這些人很棒，但在科比·布萊恩特、保羅·加索爾、拉馬爾·奧多姆領軍的湖人面前，他們就像拿著玩具槍的孩子，試圖對抗全副武裝的軍隊！」
「我同意，」另一個女評論員介面，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公牛能走到這裡已經是奇蹟。但奇蹟結束了。湖人會輕鬆橫掃，最多4:1。科比將拿到個人第四枚總冠軍戒指，毫無爭議地鞏固他的歷史地位。而芝加哥，他們只能祈禱林燃和大姚不要留下永久性的傷病，下個賽季捲土重來。」
「我唯一好奇的是，」第三個專家聳聳肩，「當科比看到他的總決賽對手是這樣一個殘破不堪的公牛時，他會不會覺得有點……勝之不武？」
電視被猛地關掉。是諾阿，他一把拔掉了電源線，胸膛劇烈起伏，眼睛像要噴出火。
「去他媽的專家！去他媽的洛杉磯！」他低吼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斯凱爾斯終於轉過身。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他掃視著垂頭喪氣的隊員們，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聽到了嗎？」斯凱爾斯的聲音嘶啞，但異常清晰，「他們說我們是拿著玩具槍的孩子。他們說我們會像灰塵一樣被掃掉。他們說，我們的賽季，在東決結束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他頓了頓，緩緩站起身，走到更衣室中央，一字一句，像是用牙齒磨出來：
「你們信嗎？」
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
「我不信。」說話的是林燃。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因為疲憊和疼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堅強。他扶著冰桶邊緣，試圖站起來，但左腳根本無法受力，身體晃了一下。旁邊的諾西奧尼和辛里奇立刻想扶他，卻被他抬手制止。
他單腳站著，一手扶著衣櫃，另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膝蓋，慢慢直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他站直了，面向所有人。
「我也不信。」大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也掙扎著，在隊醫的攙扶下，用右腳支撐，站了起來。兩個巨人，一個左腳懸空，一個左腿不敢用力，就這樣並肩站著，像兩座傷痕累累、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山峰。
「總決賽，沒有不可能。」林燃看著隊友們，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敲進每個人心裡，「醫生說了算。我和姚哥，得聽醫生的。前兩場，甚至三場、四場……我們大概真的只能穿著西裝，坐在場邊，看你們打。」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踝傳來鑽心的刺痛，讓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眼神卻越發銳利：「但我們的心，我們的眼睛，我們的每一聲喊，每一次為你們握緊的拳頭，都會在場上，和你們在一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辛里奇、諾阿、諾西奧尼、科沃爾、薩爾蒙斯、吉布森、托馬斯、杜洪……「科克，」他看向辛里奇，「你是我們的船長。我不在，你就是球場上的大腦。用你的冷靜，你的經驗，去組織，去排程，去找到湖人的弱點。」
「羅爾，」他轉向鄧，「你是我們的尖刀。用你的中投，你的空切，去撕裂他們的防線。科比很強，但你不是去打敗他，你是去消耗他，讓他每一次得分都付出代價。」
「喬金，泰森，」他看向諾阿和錢德勒，「你們是我們的盾牌，是我們的骨頭！加索爾和拜納姆很厲害，奧多姆很全面。但你們要記住，這是我們的油漆區！用你們的肌肉，你們的怒吼，你們的每一次卡位，每一次封蓋，告訴他們，想在這裡得分，得從你們的屍體上跨過去！」
「安德烈斯，凱爾，薩波，克里斯……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支球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沒有超級巨星了，但我們有十一個，不，是十三個能打球的兄弟！」
林燃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破音：「接下來，是總決賽！對手是洛杉磯湖人，是科比·布萊恩特！他們很強，他們陣容齊整，他們被所有人看好！」
「但那又怎樣？！」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們是芝加哥公牛！我們是衛冕冠軍！我們的骨子裡，刻著麥可·喬丹留下的東西，刻著斯科蒂·皮蓬留下的東西，刻著去年我們所有人一起，用血和汗拼回來的東西！」
「那東西，叫不服輸！」
更衣室里，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響，一雙雙原本黯淡的眼睛，開始重新燃起火焰。
「用芝加哥的方式，去戰鬥！去撕咬！去讓他們每一次得分都脫層皮！去讓斯台普斯中心，記住風城鐵血的味道！」林燃的目光最後落在斯凱爾斯身上，「教練，對不起，我和姚哥，暫時不能執行你的戰術了。但請相信他們，就像相信我一樣。」
斯凱爾斯看著林燃，看著這個年僅23歲，卻扛著整支球隊走到現在，遍體鱗傷卻依舊挺直脊樑的年輕人，他的眼眶猛地一熱，瞬間又被他用意志力狠狠壓了回去。他重重點頭，轉向其他隊員，嘶吼道：「都聽到了嗎？老大發話了！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男人？有沒有卵蛋？有沒有種，在全世界都看扁我們的時候，去他媽的干翻那些穿紫金衣服的雜種？！」
「有——！！！」更衣室里，爆炸般的怒吼幾乎要衝破屋頂。諾阿眼含熱淚，辛里奇拳頭緊握，諾西奧尼咬牙切齒，每一個人，都像被點燃的炸藥桶。
兩天後，總決賽G1賽前新聞釋出會。
當林燃和大姚一左一右，拄著拐杖，腳步蹣跚地走進釋出會現場時，所有鎂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快門聲連綿成一片。
兩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但拐杖和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痛楚，昭示著一切。他們在長桌後坐下，林燃將受傷的左腳小心地擱在旁邊的矮凳上。
提問環節開始，幾乎所有問題都圍繞著傷勢。
「林，卡特醫生建議你休戰4-6周，這是否意味著你已經確定缺席至少總決賽前兩場？甚至更多？」
林燃面對鏡頭，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無波：「醫生的建議，我們必須尊重。傷勢的情況，球隊會及時公布。至於上不上場，什麼時候上場，取決於醫生的評估，也取決於球隊的需要，和我身體的恢復情況。」
「姚，你的膝蓋感覺如何？有具體的復出時間表嗎？」
大姚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貫的溫和，但語氣堅定：「還在恢復中。每天和訓練師、醫生一起努力。時間表？沒有具體的時間表。我只知道，我和我的隊友們，都渴望站上總決賽的舞台。至於什麼時候能實現，交給時間和努力。」
「現在外界普遍認為，缺少了你們兩位核心，公牛幾乎不可能對湖人構成威脅。你們怎麼看這種觀點？這會給你們和球隊帶來額外的壓力嗎？」
林燃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記者，緩緩開口：「壓力？從我們踏上季後賽戰場的那一刻起，壓力就無處不在。至於外界的看法……去年這時候，有人相信我們能拿到總冠軍嗎？」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遍全場：「醫生說了算。但總決賽的字典里，沒有『不可能』這個詞。我的隊友們，會守住我們的主場，等我們回來。無論需要多久，我們都會回來。」
大姚接過話頭，補充道：「我們是衛冕冠軍。冠軍的骨子裡，刻著不服輸。湖人很強，陣容齊整，科比是偉大的對手。但我們也不弱。芝加哥公牛，從來不是靠一兩個人贏球的球隊。我們的每一個人，都會為胸前的標誌，戰鬥到最後一秒。」
釋出會後，兩人的發言連同他們拄著拐杖的照片，迅速席捲全球媒體。「殘陣宣言」、「風城鐵骨」、「史上最悲壯衛冕冠軍」……各種標題充斥版面。敬佩者有之，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依舊是看衰。實力差距，客觀存在，且懸殊得令人絕望。
總決賽G1，如期在芝加哥聯合中心打響。
賽前熱身時，氣氛就與以往截然不同。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輕鬆的玩笑。公牛隊員們的臉上，是統一的、近乎悲壯的肅穆。他們沉默地投籃，跑戰術，眼神里燃燒著某種近乎猙獰的火焰。
而當現場燈光暗下，主持人開始介紹客隊球員時，這種肅穆達到了頂點。科比·布萊恩特領銜的湖人隊魚貫而出，他們神情輕鬆，甚至帶著些許審視獵物的倨傲。斯台普斯是天堂，但聯合中心，今晚是他們的狩獵場。
接著，主隊出場。
「後衛——科克——辛里奇！！！」
辛里奇小跑出場，面色沉靜，用力捶打胸口。
「前鋒——安德烈斯——諾西奧尼！！！」
諾西奧尼怒吼著衝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中鋒——喬金——諾阿！！！」
諾阿拍打著胸膛，仰天長嘯，眼中凶光畢露。
每一個名字響起，聯合中心都報以巨大的、充滿力量的掌聲和吶喊。但當首發名單念完，現場DJ的聲音頓了頓，燈光打向替補席末端。
「以及，因傷無法出戰，但永遠與我們同在的領袖——」
「姚————明！！！」
「林————燃！！！」
一束追光打下，照亮了替補席上那兩個穿著西裝、拄著拐杖的身影。大姚和林燃並肩坐著，他們沒有起身，只是抬手，向全場致意。
剎那間，山呼海嘯。
兩萬多名觀眾，沒有任何人組織，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掌聲如同暴風驟雨，席捲了整個球館，一浪高過一浪，中間夾雜著「MVP」的呼喊，夾雜著「Defend」（捍衛）的嘶吼，夾雜著無數球迷哽咽的、嘶啞的助威。
這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大姚和林燃坐在光柱里，看著眼前這片為他們沸騰的紅色海洋，看著場上那些因為他們而雙眼赤紅、肌肉繃緊的隊友，兩人的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頭，微微顫抖。
跳球前，辛里奇將所有人聚攏在中圈，圍成一個緊密的圓陣。他沒有看湖人那邊，只是盯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決絕的臉。
「為了姚！」他低吼。
「為了林！」諾阿怒吼。
「為了芝加哥！！！」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比賽開始。
諾阿拼盡全力，從拜納姆手中撥到球。辛里奇運球過半場，面對德里克·費舍爾，沒有做任何複雜的戰術手勢，只是將球高高舉起，然後狠狠向下一劈！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戰術手勢——鑿進去！
諾西奧尼從側翼驟然啟動，像一輛重型坦克，狠狠撞開拉馬爾·奧多姆的貼防，直插籃下。辛里奇的擊地傳球瞬間送到，諾西奧尼接球，面對補防的保羅·加索爾，沒有任何猶豫，強起，對抗，扭曲著身體將球丟擲！
「砰！唰！」
球進！加索爾打手犯規！
2+1！
諾西奧尼摔倒在地，立刻爬起來，捶打著胸膛，仰天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聯合中心爆炸了！開場第一次進攻，殘陣公牛，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們的態度！
湖人隊顯然有些意外。科比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場邊替補席上那兩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這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公牛隊員，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接過後場發球，緩緩運過半場。面對羅爾·鄧的貼身防守，科比在三分線外一步，突然毫無徵兆地干拔起跳！
羅爾·鄧奮力起跳干擾，但科比的出手點太高，後仰幅度太大。
籃球劃出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Answerball。
科比落地，面無表情地回防，經過公牛替補席時，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林燃。
林燃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同樣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比賽，才剛剛開始。
而聯合中心，已經化作戰場。十一個傷痕累累的戰士，要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的王，築起最後一道城牆，等待王者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