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滿清未滅，何以家為
客廳內，除了方怡和沐劍屏這兩位年輕女子外，還有一個年紀老邁、頭髮已見花白的老者。
他雖被反綁著雙手，卻梗著脖子，昂著頭，一臉倔強不服的神情，尤其一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和冷哼，腦袋還習慣性地微微搖動。
林正一猜，便知正是沐王府的家將，人稱「搖頭獅子」的吳立身！
方怡和沐劍屏衣衫有些凌亂，髮髻也鬆了，幾縷青絲垂落頰邊，臉上帶著塵土和未乾的淚痕，模樣頗為狼狽，顯然經歷了一番波折。
看到林正帶著一行人走進來，方怡和沐劍屏原本黯淡無神、充滿絕望的眼中，陡然爆發出驚喜和希望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鄭公子？是鄭公子！」
沐劍屏忍不住輕撥出聲，聲音帶著哭腔和激動。
方怡也用力掙扎了一下，眼中含淚，急切地看著林正，聲音哽咽：
「鄭公子！您……您怎麼來了？您快救救我們！」
林正看到他們三人，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應兩女的求救，而是轉向引路的書童，以及客廳內另一位看起來像是頭領、作中年文士打扮的人。
他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何被綁在此處？」
那中年文士連忙上前，對林正躬身行禮，然後解釋道：
「回稟鄭盟主。這三個人，是昨日試圖行刺平西王吳三桂時，失手被擒的。
吳三桂知道他們是沐王府的人，本想直接處死。是屬下恰好得到訊息，覺得事有蹊蹺，便想辦法將他們保了下來，暫時扣押在此處。」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被綁著的三人，繼續道：
「屬下反覆詢問他們，為何要行刺吳三桂。如今三藩即將起兵反清，吳三桂雖是大漢奸，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也是我們反清聯盟爭取的物件。
盟主之前也曾有令，暫時不要動他。可這三位，無論屬下如何詢問，這位吳老爺子只是搖頭，什麼也不肯說。
另外兩位姑娘也是守口如瓶。屬下無奈，只好先將他們看管起來，等候發落。」
林正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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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被綁著的三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方怡和沐劍屏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祈求，彷佛他是唯一的救星。
林正只是對他們微微笑了笑，沒有立刻說什麼，然後轉身對旁邊的書童和看守道：
「都是自己人，先把繩子解開吧。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何必綁著呢？」
他又對那分舵舵主道：
「準備些酒菜飯食，大家一路奔波，也該歇息用飯了。」
立刻有人上前，用匕首割斷了方怡、沐劍屏和吳立身手腕上的繩索。
吳立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勒出紅痕的手腕，卻冷哼一聲，對著林正草草抱了抱拳，語氣生硬：
「多謝鄭公子好意！不過，酒宴就不必了！既然繩子解了，我們這就告辭！」
說完，他一拉方怡和沐劍屏的胳膊，就要帶著她們離開。
「慢著。」
林正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吳立身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林正，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林正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吳老爺子，話還沒說清楚。我們這裡，也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他走到客廳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吳立身、方怡和沐劍屏：
「當初在河間府的『殺龜大會』上，天下英雄面前，我已經明確說過，吳三桂如今要助我們一同反清，在起兵之前，不可再對他行刺。
這一點，當時你們沐王府的小公爺沐劍聲，也在場，他也是點頭同意了的。」
他頓了頓，聲音微沉，帶著一絲寒意：
「為何今日，你們卻又出爾反爾，私下行動，前去行刺吳三桂？這到底是什麼原因？還請你把話說清楚。否則——」
林正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三人：
「按照我們天地會，乃至反清同盟的規矩，私自行動，破壞反清大業整體部署者，視同叛逆！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字字清晰，帶著冰冷的殺意，讓客廳內的溫度彷佛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幾個看守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方怡和沐劍屏嚇得臉色蒼白，嬌軀微顫，下意識地靠在一起。
沐劍屏更是眼圈一紅，差點又哭出來。
吳立身也是面色一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年輕的鄭盟主，絕不是在開玩笑。
但他脾氣倔強，脖子一梗，搖頭冷笑道：
「哼！要殺便殺！我吳立身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但想從我嘴裡問出話來，出賣同門，休想！殺了我們，我們也不說！」
韋小寶在一旁眼珠一轉，湊上前來，指著吳立身，對林正嚷嚷道：
「盟主，這老傢伙嘴硬！依我看，乾脆砍了他們算了！留著也是禍害！」
他這話半真半假，主要是想嚇唬嚇唬吳立身。
吳立身怒目而視：
「要殺就殺！老夫要是哼一聲，就不是沐王府的人！」
韋小寶卻笑嘻嘻地轉向方怡和沐劍屏，語氣變得輕佻：
「吳老英雄，你死沒關係，一把老骨頭了。可這兩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年紀輕輕的，要是就這麼香消玉殞，豈不是太可憐了？
你就這麼冷血，忍心看著她們陪你一起死？」
方怡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卻倔強地扭過頭去，不看韋小寶，也不看林正，只是眼神複雜地望了一眼吳立身，又迅速垂下眼帘。
任憑韋小寶如何威逼利誘，她就是不開口。
但年紀更小、性子也更單純的沐劍屏卻被韋小寶這番話嚇壞了。
她本就驚魂未定，此刻更是以為林正真的要殺她們，嚇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帶著哭腔脫口而出：
「是劉師兄！是劉一舟師兄！是他說的！」
「屏兒！」吳立身和方怡同時急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沐劍屏被嚇得語無倫次，抽抽噎噎地繼續道：
「劉師兄說……他說吳三桂有異心，遲遲不肯真的反清，還給我們看了一封密信，說是吳三桂暗中勾結康熙，打算先滅了我們沐王府，再跟天地會投降滿清！
他說事態緊急，來不及等小公爺和鄭盟主你們商量了，要吳師傅帶我們一起，先去暗殺吳三桂，以絕後患！
我們……我們也是被他騙了！」
「劉一舟？」林正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原來是他。」
就在這時，客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兩個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沐王府的小公爺沐劍聲！
他臉色焦急，額上還帶著汗珠。而他身後跟著的，赫然是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
陳近南面色沉凝，對林正點了點頭，又看向被綁後又鬆綁的吳立身三人，眼中帶著詢問和凝重。
他顯然是為了避免沐王府誤會，特意親自去將沐劍聲請來，一同處理此事。
沐劍聲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自己的妹妹沐劍屏和方怡、吳立身。他快步上前，急聲問道：
「屏兒！吳師傅！方姑娘！你們沒事吧？到底怎麼回事？」
當他從驚魂未定的沐劍屏和臉色難看的吳立身、方怡口中，斷斷續續聽明白事情的原委。
竟然是劉一舟假傳命令，攛掇他們去行刺吳三桂！
沐劍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給誰一巴掌，但看到頭髮花白、一臉倔強的吳立身，這巴掌打不下去。
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沐劍屏，更是下不去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緊抿嘴唇、臉色蒼白的方怡身上。
沐劍聲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和失望：
「劉一舟他……方姑娘，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啊！他竟然連你也騙？連你也利用？他到底想幹什麼？！」
方怡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一種決絕，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小公爺，我已經跟劉師兄說清楚了。此生，我絕不會嫁給他。我與他的婚約，正式作廢！」
沐劍聲驚愕：
「你倆青梅竹馬，感情一直很好，為何突然……你不嫁他，那你想嫁誰？」
方怡聞言，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端坐在主位、正靜靜看著這一切的林正，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
「我……我誰都不嫁。滿清未滅，何以家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人無關。」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賭氣般的決絕，卻也隱隱透露出女兒家的心事。
林正聽到「滿清未滅，何以家為」這八個字，眼睛卻是一亮，臉上大為動容。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方怡面前，一把握住她剛剛獲得自由、還有些冰涼的手。
「說得好！有格局！」
「方姑娘巾幗不讓鬚眉，心懷家國大義，這才是真正的女英雄！是我從前小看你了！快，快給方姑娘看座，上茶！」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拉著還有些發懵的方怡，讓她在旁邊椅子上坐下。
「現在我才知道，方姑娘你是無辜的，是被劉一舟那個奸詐小人給騙了！
你放心，不論劉一舟為什麼要騙你們，為什麼要破壞反清大業，為什麼要害你們，我鄭克爽，一定會把他揪出來，給你，給沐王府，給所有反清義士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慷慨激昂，配合著緊握方怡雙手的動作，讓方怡蒼白的臉上瞬間布滿了紅霞，心跳如鼓，又是羞窘，又是莫名的悸動，剛才的恐懼和委屈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沐劍聲和陳近南在一旁，聽著林正和沐劍屏、吳立身的解釋，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果然是劉一舟假傳訊息，欺騙利用了他們！
吳立身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猛地一拍桌子：
「劉一舟這個畜生！枉我平時還覺得他雖然有些浮躁，但本質不壞！
說著，他就要往外沖。
「不用！」
沐劍聲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吳立身腳步一頓，錯愕地回頭：
「小公爺？不抓了？難道就讓他逍遙法外？」
廳內眾人也是一愣，看向沐劍聲。
沐劍聲臉色鐵青，一字一句道：
「我的意思是，不用抓回來審問！傳我命令，沐王府上下，還有我們在雲南的所有人手，全力搜捕劉一舟！
只要發現他，就地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顯然，劉一舟這次的背叛，徹底激怒了他。
林正走上前，拍了拍沐劍聲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
「小公爺深明大義，當機立斷，佩服！」
沐劍聲卻後退半步，對著林正躬身一禮，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
「鄭盟主謬讚了！是我沐劍聲管束不嚴，御下無方，手下竟然出了這種吃裡扒外、勾結外人、破壞大局的叛徒！我……我有罪！請盟主責罰！」
陳近南在一旁勸道：
「小公爺不必過於自責。此事是劉一舟個人之錯，利慾薰心，與你何干？你不必……」
林正卻擺了擺手，打斷了陳近南的話。
他看向沐劍聲，臉上帶著一種「嚴肅認真」的表情：
「小公爺說得對。手下人出了叛徒，當老大的，豈能說毫無過錯？至少一個失察之責，是跑不了的。」
他頓了頓，彷佛在思考一個「絕妙」的主意，繼續道：
「這樣吧，小公爺，你回去之後，就此事，寫一份檢討。
要深刻，要誠懇，至少也得寫個一兩千字，把事情的經過、你的反省、今後的改進措施，都寫清楚。
寫完之後，咱們就把這份檢討，還有對劉一舟的追殺令，一起抄寫多份，昭告天下！」
他看著有些發懵的沐劍聲，又指了指自己：「不只是你，我這個武林盟主，也要寫！
我也要檢討，當初留了他一命！」
「寫完之後，咱們就發傳單，到處張貼！讓天下英雄好漢、讓老百姓們都看看，都知道，咱們反清同盟，出了劉一舟這麼一個叛徒！」
他雖被反綁著雙手，卻梗著脖子，昂著頭，一臉倔強不服的神情，尤其一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和冷哼，腦袋還習慣性地微微搖動。
林正一猜，便知正是沐王府的家將，人稱「搖頭獅子」的吳立身！
方怡和沐劍屏衣衫有些凌亂，髮髻也鬆了，幾縷青絲垂落頰邊，臉上帶著塵土和未乾的淚痕，模樣頗為狼狽，顯然經歷了一番波折。
看到林正帶著一行人走進來，方怡和沐劍屏原本黯淡無神、充滿絕望的眼中，陡然爆發出驚喜和希望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鄭公子？是鄭公子！」
沐劍屏忍不住輕撥出聲，聲音帶著哭腔和激動。
方怡也用力掙扎了一下，眼中含淚，急切地看著林正，聲音哽咽：
「鄭公子！您……您怎麼來了？您快救救我們！」
林正看到他們三人，臉上也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應兩女的求救，而是轉向引路的書童，以及客廳內另一位看起來像是頭領、作中年文士打扮的人。
他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何被綁在此處？」
那中年文士連忙上前，對林正躬身行禮，然後解釋道：
「回稟鄭盟主。這三個人，是昨日試圖行刺平西王吳三桂時，失手被擒的。
吳三桂知道他們是沐王府的人，本想直接處死。是屬下恰好得到訊息，覺得事有蹊蹺，便想辦法將他們保了下來，暫時扣押在此處。」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被綁著的三人，繼續道：
「屬下反覆詢問他們，為何要行刺吳三桂。如今三藩即將起兵反清，吳三桂雖是大漢奸，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也是我們反清聯盟爭取的物件。
盟主之前也曾有令，暫時不要動他。可這三位，無論屬下如何詢問，這位吳老爺子只是搖頭，什麼也不肯說。
另外兩位姑娘也是守口如瓶。屬下無奈，只好先將他們看管起來，等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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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被綁著的三人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方怡和沐劍屏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祈求，彷佛他是唯一的救星。
林正只是對他們微微笑了笑，沒有立刻說什麼，然後轉身對旁邊的書童和看守道：
「都是自己人，先把繩子解開吧。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何必綁著呢？」
他又對那分舵舵主道：
「準備些酒菜飯食，大家一路奔波，也該歇息用飯了。」
立刻有人上前，用匕首割斷了方怡、沐劍屏和吳立身手腕上的繩索。
吳立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勒出紅痕的手腕，卻冷哼一聲，對著林正草草抱了抱拳，語氣生硬：
「多謝鄭公子好意！不過，酒宴就不必了！既然繩子解了，我們這就告辭！」
說完，他一拉方怡和沐劍屏的胳膊，就要帶著她們離開。
「慢著。」
林正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吳立身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林正，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林正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吳老爺子，話還沒說清楚。我們這裡，也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他走到客廳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吳立身、方怡和沐劍屏：
「當初在河間府的『殺龜大會』上，天下英雄面前，我已經明確說過，吳三桂如今要助我們一同反清，在起兵之前，不可再對他行刺。
這一點，當時你們沐王府的小公爺沐劍聲，也在場，他也是點頭同意了的。」
他頓了頓，聲音微沉，帶著一絲寒意：
「為何今日，你們卻又出爾反爾，私下行動，前去行刺吳三桂？這到底是什麼原因？還請你把話說清楚。否則——」
林正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三人：
「按照我們天地會，乃至反清同盟的規矩，私自行動，破壞反清大業整體部署者，視同叛逆！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字字清晰，帶著冰冷的殺意，讓客廳內的溫度彷佛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幾個看守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方怡和沐劍屏嚇得臉色蒼白，嬌軀微顫，下意識地靠在一起。
沐劍屏更是眼圈一紅，差點又哭出來。
吳立身也是面色一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年輕的鄭盟主，絕不是在開玩笑。
但他脾氣倔強，脖子一梗，搖頭冷笑道：
「哼！要殺便殺！我吳立身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但想從我嘴裡問出話來，出賣同門，休想！殺了我們，我們也不說！」
韋小寶在一旁眼珠一轉，湊上前來，指著吳立身，對林正嚷嚷道：
「盟主，這老傢伙嘴硬！依我看，乾脆砍了他們算了！留著也是禍害！」
他這話半真半假，主要是想嚇唬嚇唬吳立身。
吳立身怒目而視：
「要殺就殺！老夫要是哼一聲，就不是沐王府的人！」
韋小寶卻笑嘻嘻地轉向方怡和沐劍屏，語氣變得輕佻：
「吳老英雄，你死沒關係，一把老骨頭了。可這兩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年紀輕輕的，要是就這麼香消玉殞，豈不是太可憐了？
你就這麼冷血，忍心看著她們陪你一起死？」
方怡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卻倔強地扭過頭去，不看韋小寶，也不看林正，只是眼神複雜地望了一眼吳立身，又迅速垂下眼帘。
任憑韋小寶如何威逼利誘，她就是不開口。
但年紀更小、性子也更單純的沐劍屏卻被韋小寶這番話嚇壞了。
她本就驚魂未定，此刻更是以為林正真的要殺她們，嚇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帶著哭腔脫口而出：
「是劉師兄！是劉一舟師兄！是他說的！」
「屏兒！」吳立身和方怡同時急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沐劍屏被嚇得語無倫次，抽抽噎噎地繼續道：
「劉師兄說……他說吳三桂有異心，遲遲不肯真的反清，還給我們看了一封密信，說是吳三桂暗中勾結康熙，打算先滅了我們沐王府，再跟天地會投降滿清！
他說事態緊急，來不及等小公爺和鄭盟主你們商量了，要吳師傅帶我們一起，先去暗殺吳三桂，以絕後患！
我們……我們也是被他騙了！」
「劉一舟？」林正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原來是他。」
就在這時，客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兩個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正是沐王府的小公爺沐劍聲！
他臉色焦急，額上還帶著汗珠。而他身後跟著的，赫然是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
陳近南面色沉凝，對林正點了點頭，又看向被綁後又鬆綁的吳立身三人，眼中帶著詢問和凝重。
他顯然是為了避免沐王府誤會，特意親自去將沐劍聲請來，一同處理此事。
沐劍聲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自己的妹妹沐劍屏和方怡、吳立身。他快步上前，急聲問道：
「屏兒！吳師傅！方姑娘！你們沒事吧？到底怎麼回事？」
當他從驚魂未定的沐劍屏和臉色難看的吳立身、方怡口中，斷斷續續聽明白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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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劍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給誰一巴掌，但看到頭髮花白、一臉倔強的吳立身，這巴掌打不下去。
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沐劍屏，更是下不去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緊抿嘴唇、臉色蒼白的方怡身上。
沐劍聲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和失望：
「劉一舟他……方姑娘，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啊！他竟然連你也騙？連你也利用？他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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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爺，我已經跟劉師兄說清楚了。此生，我絕不會嫁給他。我與他的婚約，正式作廢！」
沐劍聲驚愕：
「你倆青梅竹馬，感情一直很好，為何突然……你不嫁他，那你想嫁誰？」
方怡聞言，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端坐在主位、正靜靜看著這一切的林正，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臉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
「我……我誰都不嫁。滿清未滅，何以家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人無關。」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賭氣般的決絕，卻也隱隱透露出女兒家的心事。
林正聽到「滿清未滅，何以家為」這八個字，眼睛卻是一亮，臉上大為動容。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方怡面前，一把握住她剛剛獲得自由、還有些冰涼的手。
「說得好！有格局！」
「方姑娘巾幗不讓鬚眉，心懷家國大義，這才是真正的女英雄！是我從前小看你了！快，快給方姑娘看座，上茶！」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拉著還有些發懵的方怡，讓她在旁邊椅子上坐下。
「現在我才知道，方姑娘你是無辜的，是被劉一舟那個奸詐小人給騙了！
你放心，不論劉一舟為什麼要騙你們，為什麼要破壞反清大業，為什麼要害你們，我鄭克爽，一定會把他揪出來，給你，給沐王府，給所有反清義士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慷慨激昂，配合著緊握方怡雙手的動作，讓方怡蒼白的臉上瞬間布滿了紅霞，心跳如鼓，又是羞窘，又是莫名的悸動，剛才的恐懼和委屈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沐劍聲和陳近南在一旁，聽著林正和沐劍屏、吳立身的解釋，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果然是劉一舟假傳訊息，欺騙利用了他們！
吳立身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猛地一拍桌子：
「劉一舟這個畜生！枉我平時還覺得他雖然有些浮躁，但本質不壞！
說著，他就要往外沖。
「不用！」
沐劍聲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吳立身腳步一頓，錯愕地回頭：
「小公爺？不抓了？難道就讓他逍遙法外？」
廳內眾人也是一愣，看向沐劍聲。
沐劍聲臉色鐵青，一字一句道：
「我的意思是，不用抓回來審問！傳我命令，沐王府上下，還有我們在雲南的所有人手，全力搜捕劉一舟！
只要發現他，就地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顯然，劉一舟這次的背叛，徹底激怒了他。
林正走上前，拍了拍沐劍聲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
「小公爺深明大義，當機立斷，佩服！」
沐劍聲卻後退半步，對著林正躬身一禮，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
「鄭盟主謬讚了！是我沐劍聲管束不嚴，御下無方，手下竟然出了這種吃裡扒外、勾結外人、破壞大局的叛徒！我……我有罪！請盟主責罰！」
陳近南在一旁勸道：
「小公爺不必過於自責。此事是劉一舟個人之錯，利慾薰心，與你何干？你不必……」
林正卻擺了擺手，打斷了陳近南的話。
他看向沐劍聲，臉上帶著一種「嚴肅認真」的表情：
「小公爺說得對。手下人出了叛徒，當老大的，豈能說毫無過錯？至少一個失察之責，是跑不了的。」
他頓了頓，彷佛在思考一個「絕妙」的主意，繼續道：
「這樣吧，小公爺，你回去之後，就此事，寫一份檢討。
要深刻，要誠懇，至少也得寫個一兩千字，把事情的經過、你的反省、今後的改進措施，都寫清楚。
寫完之後，咱們就把這份檢討，還有對劉一舟的追殺令，一起抄寫多份，昭告天下！」
他看著有些發懵的沐劍聲，又指了指自己：「不只是你，我這個武林盟主，也要寫！
我也要檢討，當初留了他一命！」
「寫完之後，咱們就發傳單，到處張貼！讓天下英雄好漢、讓老百姓們都看看，都知道，咱們反清同盟，出了劉一舟這麼一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