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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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的是,修行這種事,從來不是說你想變強就能變強的。

  尤其是王霄如今修行的內丹術,更是整個修行界中出了名的水磨工夫。

  不然的話,一百零二歲飛升的靜陽子郭守真也不會被稱作天驕了——要知道,修行界裡二十多歲、十幾歲便飛升成仙的也不是沒有過,但那畢竟是鳳毛麟角的異數,不能當作常理來看。

  王霄修行的這門《雲光洞天養真訣》,乃是郭守真融合了駐世地仙經營福地洞天之道,藉助洞天福地來孕養內丹的法門。

  說白了,這門功法最大的優勢在於「養」,而非「煉」。

  若是身處洞天福地之中,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內丹的成長速度遠超尋常法門。

  但問題是——王霄現在連內丹都沒有。

  連個丹胚都沒凝結出來,談何孕養?

  這門功法在他眼裡,和普通的入門心法差別不大,無非就是運轉路線更加精妙一些,對真氣的淬鍊更加細緻一些罷了。

  不過,或許是因為灰霧空間中三人疊加的天賦加持,王霄隱約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炁——或者說法力——流轉的速度,比常人快了將近三倍。

  以前運轉一周天需要一炷香的功夫,現在一盞茶的時間便能完成。那種感覺,就像是平日裡走慣了坑坑窪窪的鄉間土路,忽然一腳踏上了平整的青石板大道,雖然談不上風馳電掣,但至少每一步都走得順暢無比,再也沒有那種磕磕絆絆的滯澀感。

  於是,他一夜未眠。

  倒不是說他有多麼強烈的變強欲望,實在是這種能夠清晰感知到自身增長的感覺太過玄妙。

  就好像一個窮了半輩子的人,忽然發現口袋裡每天都能多出幾枚銅錢,雖然不多,但那種實實在在的獲得感讓人慾罷不能。

  每一次周天運轉完畢,丹田裡的真氣便壯大一分,經脈中的流轉便順暢一分,這種肉眼可見的進步,讓他根本捨不得停下。

  不知不覺,窗外泛起了魚肚白。

  王霄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法力比昨夜增長了整整四分之一。

  這個數字讓他心頭一喜,忍不住嘀咕道:「按照這個速度,我一個月之內……」

  「你一個月之內就可以去找咱們祖師爺報導了。」

  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霄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只見四目道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

  「啊?師父?」王霄很是疑惑,「我覺得很好啊,神清氣爽!」

  四目道長放下手裡的碗,對著王霄指指點點:「你小子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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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精化氣啊。」王霄理所當然地答道。

  「是啊,煉精化氣!」四目道長看他這副呆頭呆腦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煉精化氣,首先你得有『精』!無論是內丹道還是我茅山三洞妙法,本質上都是對精氣神的錘鍊。

  精是身,氣是力,神是元神。你現在剛受過傷,年紀也還小,就你這小身板,每天行周天三圈就是極限了!

  再多,你每日攝入體內的精氣就供應不上你的修行消耗,只能透支你自己的底蘊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過度地將精氣轉化為法力,只會讓你……腎虧啊。」

  「啊?」王霄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四目道長指了指他的胯下:「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沒昇陽?」

  王霄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臉色一僵。

  還真是。

  「你這個年紀,正是陽氣最盛的時候,每天早上本該是一柱擎天才對。」

  四目道長嘆了口氣,「你練了一晚上,把體內的陽氣都轉化成法力了,自然就沒了反應。

  偶爾一次倒也無妨,但若是日日如此,過度煉精化氣,小心以後變成腎虧、腎虛,從此被動斬斷世俗的欲望啊!」

  王霄聽得冷汗都下來了:「那我多吃點肉,還有那些老藥山寶,補回來不就行了?」

  他想起了小說里的主角們個個海吃海喝,煉化天材地寶如喝水,難不成自己也要走上這條路?

  「哈?」四目道長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王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那也不行。」

  一休大師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門口,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緩步走了進來,笑呵呵地對王霄說道:

  「小霄,你的腸胃根本來不及消化那麼多的東西。吃得太多,只會讓你的脾胃負荷過重。輕則導致日後五氣失調,重則五臟衰竭,得不償失。」

  王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怪不得阮豐的《六庫仙賊》會被稱之為八奇技之一——那門功法不僅恢復力驚人,更關鍵的是它的消化能力堪稱變態。

  能夠將攝入的食物迅速轉化為精氣,這才是支撐高強度修行的根本保障。

  沒有那種級別的消化能力,就算給你一座山珍海味,你也只能幹瞪眼。

  這時候,一邊正在收拾行李的嘉樂幽幽地開口了:「所以說,師弟你以為我為啥到現在還只是煉精化氣中期?還不是因為身體限制?」

  「丫的,你那叫體質限制嗎?」四目道長一聽見嘉樂的聲音就來氣,「分明是你懶!

  你現在是十八歲,不是八歲!按照西方洋人的說法,你發育早就完全了!分明是你不思進取!

  你看看你大師伯家的大師兄,再看看你——」他說著就要去抽鞋拔子。

  嘉樂一邊躲一邊喊冤:「師父,那你也得學一學大師伯給大師兄的供給啊!你看看大師兄吃的是什麼?

  龍眼大的丹藥一天三顆,靈芝燉雞當飯吃!然後大師伯用雷法幫他煉化藥性。

  你再看看我吃的是什麼?天天青菜豆腐,怎麼比得上人家大魚大肉的精氣足啊!」

  四目道長臉色一沉,抄起鞋拔子就甩了過去:「你個小王八蛋,還敢挑我的理?你以為老子想吃青菜豆腐嗎?

  你學的是請神法,要養一口清氣的!吃多了肉,渾身肉臭濁氣,哪個祖師願意上你的身?!?!?!」

  「您老說就說,打我幹什麼?」嘉樂滿院子跑,四目道長滿院子追。

  一休大師看著這對活寶師徒的日常互動,哈哈大笑,轉頭對王霄說道:「小霄,快點起來收拾收拾,吃口飯,咱們就要出發了。」

  「好嘞。」王霄趕緊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番,來到飯桌前。

  早飯很簡單——小炒青菜、豆腐乳、鹹菜、饅頭,還有一碗乳白色的湯。

  或許是知道王霄最近體弱,嘉樂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根大骨棒,特意給他熬了湯。

  王霄坐在凳子上,喝著熱湯,看著院子裡你追我趕的師徒兩人,只覺得從心裡到身體都暖洋洋的。

  他咂了咂嘴,由衷地讚嘆道:「嘖,師兄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這湯喝著真美啊。」

  「當然美,這可是虎骨湯!」

  終於結束了全武行的師徒兩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嘉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著王霄面前湯盆里那根粗壯的骨頭,得意洋洋地說道。

  「虎骨?」王霄低頭看了看那根骨頭,又看了看碗裡的湯,愣了愣,「這……這玩意兒不是用來泡酒的嗎?」

  「泡酒?師父那裡當然有更好的東西。」嘉樂瞥了一眼正在裡屋整理行裝的四目道長,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師弟你不知道,師父今早上去山裡轉了一圈,拿回了一根虎鞭,特意用了符咒處理過,說要泡酒用。」

  「啊???」王霄瞪大了眼睛,隨即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我沒聽說咱們有師娘啊?難道是師父最近剛認識的?我跟著師父跑的這兩趟沒發現什麼苗頭,師兄你呢?」

  「我也沒有。」嘉樂搖了搖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感覺頭頂一疼。

  與此同時,王霄也感到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疼痛。

  兩人同時回頭,就看見四目道長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們身後,手裡握著那柄標誌性的鞋拔子,臉上掛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容:

  「你們兩個很悠閒啊,都有功夫編排起師父了?還不趕緊吃飯!吃完了收拾好,準備上路!」

  「哦!!!」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趕緊埋頭扒飯。

  王霄狼吞虎咽,風捲殘雲一般掃光了碗裡的飯菜。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發現自己今天的飯量似乎比往常大了不少——不僅把自己碗裡的吃了個乾淨,就連桌上剩下的那些飯菜也全都塞進了肚子裡,最後還把湯盆里的虎骨湯喝得一滴不剩。

  「嘖嘖嘖,師弟你這是受傷之後,飯量見長啊。」嘉樂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感嘆。

  王霄跟著打下手,隨口答道:「可能是年紀到了吧。畢竟那話怎麼說來著——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嘛。再說了,也可能是甘露淨水的效果太好了,身體恢復得快,消耗也大。」

  「那可不用你吃窮,咱師父已經……」嘉樂話說了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但王霄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

  嘉樂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笑什麼笑?再笑一會兒把師父引來了。」

  刷完碗,鎖好門,一行四人終於踏上了前往徐家鎮的路。

  一休大師身披灰色袈裟,手持一柄九環錫杖,步履穩健,輕身上路,頗有幾分得道高僧的風範。

  相比之下,四目道長這邊的陣仗就顯得大了許多——師徒三人,一人一個半人高的木箱,看上去像是三隻搬家的大蝸牛。

  王霄顛了顛身邊的木箱,倒是不算太重,也不知道裡面裝了些什麼。

  「話說,師父,你還沒說咱們要去哪裡呢?」嘉樂跟在隊伍最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知為何,四目道長沒了剛剛的笑意,神色微沉,沒有答話。一休大師的神色也比方才凝重了幾分。

  「我看師父你神色不太對,就想著問一問嘛……」嘉樂察覺到氣氛不對,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委屈。

  四目道長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悶頭趕路。

  一休大師嘆了口氣,替四目道長解釋道:「咱們這次要去徐家鎮,收幾個邪靈。我們神色凝重,是因為剛剛出門之前,你師父去你們祖師壇前求了一卦。卦象不太好,這次恐怕不會太順利。」

  「啊?這樣啊?」嘉樂撓了撓頭,「那咱們要不要多準備點東西?我記得師父那邊還有一堆黃銅法劍,要不帶上幾把?」

  黃銅自古便是鎮邪的良材。

  在華夏傳說中,黃帝得首山之銅,鑄鼎於荊山之下,從而定鼎中原。

  故而,自那之後,青銅更是被廣泛用於祭祀天神的禮器之中,乃是神仙之寶。

  千百年來,銅這種金屬早已被賦予了驅邪避煞的特殊含義,用黃銅鍛造的法劍,更是斬妖除魔的利器。

  「你怎麼不直接說把祖師壇位搬過去?」四目道長終於回過頭來,沒好氣地瞪了嘉樂一眼。

  那些黃銅法劍可是他多年的心血收藏,為了湊齊那一整套,他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和銀兩。

  「要是師父覺得可以,也不是不行。」王霄在一旁接話道,「畢竟安全第一嘛。想必祖師知道了緣由,也不會怪罪我們的。」

  「你們還真是孝子賢孫。」四目道長被這話氣得不輕,卻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一休大師在一邊哈哈大笑:「哈哈哈,罵徒弟做什麼?這不正說明你們師徒同心,想到一塊兒去了嘛。」

  四目道長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麼好高興的?我都怕以後他們為了安全,把我的骨灰拿去降妖除魔……」

  這話並非全無根據。

  修行者的屍骨本身就是好東西,即便不經煉製,也帶有特殊的靈韻,用來降妖伏魔、煉製法器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

  尤其是茅山弟子,因為常年與屍體打交道,體內難免沾染些許屍炁,死後屍變的可能性極大,死後的屍體絕對是煉屍一脈修行者的最愛。

  因此,茅山歷來提倡火葬,火化後的骨灰大多會被供奉在祖師壇的牌位之下,作為門派底蘊留存。

  關鍵時刻,取些骨灰混上硃砂畫符,畫出來的符籙便帶有幾分先輩的神意。

  便是四目道長所在的請神一脈,也有幾件在陰神鬼仙老祖的認可下,用他們法蛻製成的法器。

  請祖師降臨之時,這些法器能夠承載更多的力量,守護宗門,除魔衛道。

  聽著四目道長的話,一休大師沉默了。

  茅山還算是克制的。

  真要論起對屍骨的利用,佛門也不遑多讓——那尊鎮壓五鬼的金身舍利佛像之中,便封存著龍慈法師師父圓寂之後留下的舍利。

  若非如此,區區一尊佛像,哪怕是大師煉製的法器,又如何能鎮得住那五鬼長達五百年?

  一休大師心裡清楚,未來的某一天,他大概率也會讓自己的徒弟將自己的遺蛻製成類似的法器,用以傳承衣缽。

  沒辦法,誰讓這東西好用呢?

  一休大師笑著搖了搖頭,迎著王霄和嘉樂好奇的目光,伸手指了指王霄身邊的木箱。

  王霄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嘉樂已經手快地將木箱打開了一條縫。

  裡面赫然擺放著三個牌位。

  正是他們每天早晚都要焚香供奉的祖師牌位。

  嘉樂嚇得一個激靈,趕緊雙手合十拜了拜:「弟子多有打擾,還請祖師勿怪!」說完飛快地關上了箱蓋。

  王霄的目光也變得古怪起來,轉頭看向四目道長。

  四目道長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梗著脖子說道:「安全第一嘛……再說了,鎮壓邪靈也是功德一件。按照你的話說,這是給咱們祖師刷業績呢。」

  一休大師哈哈大笑,笑聲在山間迴蕩開來。

  晨光熹微,四個人的身影沿著蜿蜒的山路漸行漸遠,朝著徐家鎮的方向,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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