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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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道長、一休大師、青海法師,再加上嘉樂背上的王霄,以及墜在最後、懷裡還抱著昏迷小魚的初六一同趕往了大帥府。

  只是,就在他們踏入大帥府大門之後,眼前的景象卻是讓眾人頓住了腳步。

  此時大帥府之中的氣氛可謂是詭異到了極點。

  最顯眼的就是那兩座立在院子正中央的法壇

  左邊的那座法壇上,供奉之前王霄背在木箱裡的那三尊祖師牌位。

  祖師牌位前香菸繚繞,燭火通明,卻是嘉樂在請出神像時,已經簡單的供奉過了。

  而右邊的那座法壇上,則是擺放著之前一休大師讓嘉樂去置辦的那些器物:柳枝、清水、鮮花、香塔、油燈、香油、饅頭、海螺。

  而在右邊那座法壇的最中央,則是擺放著一尊一尺來高,通體金光燦燦,一手施伏魔印,一手結金剛印,寶相莊嚴,佛光隱隱的金色佛像。

  正是之前被管家偷走、又被追回來的那尊龍慈法師留下的金佛,金佛佛光璀璨,在院中圈出了一方淨土。

  法壇將整個前院分成了兩部分,靠近大門口的這一邊,徐大帥、管家以及一群徐府的下人們擠作一團,一個個面色慘白,瑟瑟發抖,半步都不敢離開法壇佛光籠罩的範圍。

  而徐大帥的那四個姨太太,如今正身著旗袍、身披黑色斗篷的圍在佛光淨土之外。

  她們一個個地都挺著自己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臉上也都籠罩著一層邪異的黑氣,雙眼泛著綠光,留著口水,貪婪地盯著法壇另一邊的眾人。

  她們的嘴角掛著涎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嗬嗬聲,那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出半分人類的模樣,更像是四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並非她們不想離開,而是她們根本走不了。

  嘉樂好歹也是正式入門的弟子,他師父開壇的事,他也幫過不少,開壇之前該乾的活兒一樣沒落下。

  他在離開之前,已經用自帶的淨水在大帥府周圍撒了一圈,形成了一道能夠開壇做法、請祖師降臨的清淨法界。

  那三尊祖師牌位雖然本體未至,但經年累月的香火願力凝聚其上,化為根基,支撐著這道清淨法界,將四隻邪靈附體的姨太太全都困在了大帥府中,讓她們無法逃脫。

  但也僅僅是困住而已。

  沒有法師的敕令,祖師們也無法降神降服邪靈。

  陰間和陽間畢竟是兩個世界。這些祖師並非真正得道成仙的天仙,不過是勉強成就的鬼仙、陰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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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陰司的召令,沒有法師的召請,他們擅自離開陰間便是違逆陰律,被發現了是要受罰的——哪怕是為了降妖除魔,也不行。

  因此,這四隻邪靈附體的姨太太雖然出不了大帥府,卻仍然可以在府內自由活動。

  多虧了那位管家及時將金佛請了回來,擺在了法壇上。

  金佛的佛光在法壇周圍又撐起了一片淨土,使得那四隻邪靈無法靠近。

  但這片淨土的範圍也有限——以金佛為中心,方圓不過十米左右。

  一旦踏出這片範圍,便會被那四個已經非人的姨太太吃干抹淨。

  徐大帥等人親眼目睹了十幾個來不及躲進淨土範圍的下人,被那四個姨太太活生生撕碎吞食的慘狀。

  此刻,看見四目道長一行人在大門口,徐大帥簡直像是看見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連滾帶爬地朝著他們喊道:「道長!大師!快救救我們啊!!!」

  四目道長几人一進大門,眉頭便同時皺了起來。

  青海法師伸手攔住了正要跟著踏入院子的嘉樂和初六:「這裡面有我們三個就夠了。你們在外面等著。」

  「可是……」嘉樂看著那四個姨太太猙獰可怖的模樣,神色間滿是擔憂。

  四目道長回過頭來,語氣卻是罕見地嚴肅:「你在外面接應那些人,順便照顧一下你師弟,莫要讓人打擾我們降妖伏魔。

  要是……一個時辰後,我們三個還沒出來,你就趕緊去去聯繫你師叔師伯,讓他們過來幫忙,絕不能讓這些妖魔逃出去禍亂蒼生。」

  「師父!!!」嘉樂聽到這話,心裡卻是猛地一沉,這語氣,怎麼聽都像是一副必死的語氣,這對嗎?

  「就這樣吧。」四目道長不再多說,轉身便與一休大師、青海法師一同走進了大帥府的大門。

  那四個姨太太看見四目道長三人走了進來,便瞬間意識到,絕對不能讓這三人靠近法壇,開壇做法。

  於是,她們繞過佛光淨土,從兩側包抄過來,同時發出尖銳的嘶吼聲直撲三人。

  「靠!」四目道長一看那四隻邪靈撲來的速度和氣勢,臉色頓時一變,「這四隻邪靈究竟吃了多少人?我才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她們怎麼就從鍊氣化神初期,一下子跳到鍊氣化神中期了?」

  「吃了能有十幾……二十幾個人吧。」徐大帥顫抖的聲音從法壇後面傳來。

  金佛護持的淨土範圍畢竟有限,徐府上下百餘口人,那麼點地方根本站不下,自然有人被擠了出去。

  四目道長自然也知道這回事——那些被擠出淨土的人,都成了邪靈的盤中餐。

  但此刻已經顧不上計較這些了,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一休大師和青海法師沉聲說道:「二位佛友,攔住這四個邪靈片刻,待我請祖師神力,收了它們!」

  「放心。」一休大師和青海法師同時點頭,「道友且去。」

  話音剛落,一休大師便大步上前,手中九環錫杖掄得虎虎生風。

  他看準時機,對著迎面撲來的大太太和三太太猛地一杖橫掃而出——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兩隻邪靈仿佛被一柄巨錘擊中,齊齊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院中的假山上,將假山撞得碎石飛濺。

  一休大師將禪杖拄地,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多年過去,老僧這手伏魔杖法,還是當年的力度。」

  這邊一休大師遊刃有餘,那邊的青海法師卻沒那麼輕鬆了。

  他不過是鍊氣化神初期的境界,獨自面對兩隻邪靈,著實有些吃力。

  雖然手中赤銅慧劍乃是為了克制這五個邪靈而特意鑄造的法器,

  劍上的梵文佛光也對這些邪靈有極強的殺傷力,但他平日裡也沒怎麼學過劍法……

  面對這些被邪靈附身之後,動作活潑詭譎的姨太太,尤其是那從腹中伸出的、靈活異常的黑紫色魔腸,很亂就捉襟見肘,節節敗退。

  「四目道兄,你倒是快點啊!」青海法師一劍斬斷了一條纏向他脖子的魔腸,一邊喊道。

  之時,扭頭喊話的時候,一時不察被一條從側面襲來的魔腸在肩膀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也不多說,直接將漁網朝著青海法師的方向拋去,「師弟,接住!」

  青海法師聞聲抬頭,將赤銅慧劍舞成一道圓弧,斬斷了周圍襲來的魔腸,隨即腳尖一點地面,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準確地接住了那張袈裟化成的漁網。

  他身形一轉,借著下落之勢,將漁網朝著那二姨太和四姨太兜頭撒去。

  那漁網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織成的,更不知受了什麼法力的加持,落在二姨太和四姨太身上的瞬間,便發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響聲,金色的電光在網眼之間跳躍流轉,將兩隻邪靈籠罩其中。

  二姨太和四姨太發出悽厲的慘叫,身上黑氣翻湧,卻怎麼也掙不脫那張漁網的束縛。

  青海法師見狀也是精神一振,手持赤銅慧劍,直接欺身而上,劍尖對準二姨太腹中那團蠕動著的邪嬰刺去。

  長劍刺入二姨太腹部,那邪嬰也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尖銳的聲音刺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同時,滾滾黑煙從二姨太的腹部翻湧而出,伴隨著一股腐爛腥臭的味道,哪怕是青海法師這在屍陀林修行的也差點沒吐出來。

  緊接著,那二姨太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一樣,迅速地乾癟、萎縮,在幾個呼吸之後,化作了一灘濃稠的腥臭至極黑水。

  只是,青海法師那柄赤銅慧劍此入二姨太體內,也難免沾染上了黑水,此時竟也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那劍身之上梵文瞬間破碎,佛光也急速地黯淡下去,最後「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青海法師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斷劍,卻是愣在了當場。

  他的法劍!!!他祖傳的法劍!!!

  不只是法劍,那漁網也是如此,之前沾染上黑水的地方,同樣被腐蝕出了幾個大洞,如今佛光隱隱,看來是徹底失去了靈性。

  「好個孽畜,怎得死了還要作禍!」青海法師罵了一句,然後猛的把斷劍往地上一扔,伸手就摘下脖子上的紫檀佛珠,隨隨便便的在手上纏了兩圈,口中念動真言,朝著剛剛掙脫漁網束縛、正朝他撲來的四姨太狠狠拍去。

  隨著青海法師的動作,那珠串上的佛珠也直接直接飛出,在半空中綻放出金色的佛光,直接擊中了四姨太的面門。

  四姨太被佛珠打中,不由得發出一聲痛呼,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在月光之下,能夠看見,四姨太臉上被佛珠擊中的地方冒起一縷縷黑煙,尤其是和佛珠直接接觸之地,更是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焦黑色的血肉。

  但她也只是後退了幾步,便又穩住了身形,仿佛那點傷勢對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邊,似乎是感應到二姨太和腹中邪靈的死亡,大姨太和三姨太的攻勢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她們不再保留,腹部的豁口完全張開,無數條紫黑色的魔腸如同狂風暴雨般朝一休大師席捲而去。

  一休大師雖然杖法精湛,但畢竟年事已高,體力有限,在兩隻邪靈不計代價的猛攻之下,額頭已經開始冒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四目!你能不能快點!」一休大師一杖掃開迎面撲來的魔腸,朝著法壇的方向喊道。

  四目道長站在法壇前,面色肅穆。他深吸一口氣,從香爐中抽出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雙手持香,高舉過頂,恭恭敬敬地朝著三尊祖師牌位拜了三拜。

  然後將香插入香爐之中,雙手掐訣,腳踏罡步,口中朗聲念誦起請神法咒:

  「渺渺大羅,玄之又玄。三清在上,道氣長存。

  弟子四目,茅山門下,請神一脈,第三十七代傳人。

  今有邪靈作祟,禍亂人間,附身孕婦,吞食生靈,罪惡滔天。

  弟子道行淺薄,法力微末,不足以降服此獠。

  誠心叩請,茅山歷代祖師,顯赫威靈,降臨法身,助弟子一臂之力。

  伏望祖師,不棄弟子愚鈍,賜我神力,借我法眼,令我手執法劍,斬妖除魔,衛道護生。

  弟子願以此身,為祖師行法之器;以此劍,為祖師降魔之鋒。

  三魂永久,七魄歸真。

  弟子四目,再拜叩請!!!

  茅山歷代祖師,急急如律令!」

  法咒念過,四目道長猛地抬腳跺地。

  第一跺,封左足湧泉。

  第二跺,封右足湧泉。

  第三跺穩住身形,周身氣機渾然一體。

  緊接著,四目道長抓起一把香灰,抹在額頭之上,劃出三道灰痕,然後雙手結印,大喝一聲:

  「起!」

  話音落下,四目道長體內突然升騰起一股磅礴的氣勢。

  只見四目道長渾身一震。

  本來並不算壯實,甚至堪稱瘦弱的四目道長瞬間像是充了氣一樣地膨脹起來,本來合身的道袍都被膨脹起來身材撐得炸開。

  在月光之下,眾人才發現,四目道長尤那兩塊大得驚人胸肌,真的是低頭不見腳……人間難尋。

  四目道長的雙眼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開口大喝一聲:「區區邪靈,怎敢如此放肆!」

  緊接著,他隨手一招,那柄之前插在地上的黃銅法劍便直接飛入手中。

  手持法劍,腳踏罡步,四目道長氣勢洶洶地朝著四姨太走去。

  似乎感受到了四目道長身上那股恐怖的氣息,四姨太本能地因為恐懼而瑟縮了一下。

  不過,瑟縮之後,她竟是不知為何,放棄了與青海法師的纏鬥,而是調轉方向,操縱著自己肚子中伸出來的數條魔腸朝著四目道長地殺去。

  四目道長也是不閃不避,黃銅法劍在手中輕輕一轉,仿佛一個武林高手一樣,劍光四溢。

  那些魔腸在接觸到劍光的瞬間,便紛紛斷裂、燃燒、化作灰燼。

  擋路的魔腸沒了,四目道長直接欺身而上,一巴掌甩出去,打在了四姨太的臉上。

  那四姨太被這一巴掌大的凌空翻轉了幾圈才「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青海佛友,」四目道長頭也不回地對著青海大師說道,「你去那邊幫一休老和尚,這個交給我收拾就好。」

  青海法師低頭看了看手中已經殘破的佛珠,又看了看不遠處躺在地上,已經斷成兩截的赤銅慧劍,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然後說道:

  「四目道兄,你那裡還有沒有什麼趁手的傢伙事,借我一件?」

  四目道長又是一劍將衝過來的四姨太逼退,抽空看了一眼已經身無法器的青海法師,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這裡也沒法器了,這樣,師弟,你要不先將徐府的人送出府去。讓開地方,咱們也好開壇做法,不然這麼多人當著,咱們也施展不開。」

  「好。」青海法師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休大師,見他雖然吃力,但是……盡然沒受一點傷,看來還沒到極限,能夠撐一會兒。

  便直接轉身對著那群擠在供桌邊上瑟瑟發抖的徐府眾人說道:「現在你們還不趁著四目道兄和一休師兄擋住了妖孽,快些出府!」

  這一聲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讓恐懼之中徐府中人回過神來,一個個頓時發了瘋似的朝著大帥府的大門涌去,你推我搡,哭爹喊娘,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就連徐大帥都被人擠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差一點,就要被人群踩踏過去。

  還是多虧管家眼疾手快,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連拖帶拽地扯著徐大帥往外跑。

  只是,混亂之中,不知是哪個下人慌不擇路,被人推搡著一頭撞在了四目道長的法壇上。

  被邪祟衝擊了半天也巍然不動的法壇卻是猛地一震,那供桌上擺著的三尊祖師牌位晃了晃,最後,「啪」的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目道長聞聲猛的一回頭,正好見到了那倒在法壇上的三個排位。

  四目道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干!!!!!!!」

  話音剛落,他全身那鼓脹賁張的肌肉便迅速消退,魁梧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回了原本的模樣,眼中的金光也徹底熄滅。

  本來沛然莫御的祖師神力瞬間從他的體內褪去,讓他恢復了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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