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古一法師的牢籠
第162章 古一法師的牢籠
他被出生在一個不算大富大貴，卻充滿了愛與笑聲的中產家庭。
父親是一名兢兢業業的工程師，會把他扛在肩頭去看球賽，會在他闖禍後板起臉訓斥，卻又在深夜為他蓋好踢開的被子。
母親是一名溫柔的小學教師，會用充滿耐心的聲音教他識字，會做他最愛吃的菜，也會在他生病時整夜不眠地守在床邊。
現在，有的只是放學後熱氣騰騰的晚餐，是犯錯後打手心又偷偷塞來的糖果，是考試得高分時全家驕傲的慶祝，是青春期與父親爭吵後又默默和好的彆扭，是第一次心動時手足無措的甜蜜與酸澀————
那些屬於杜陽的記憶、力量、執念，仿佛如同褪色的舊夢，被這平凡而充實的日常時光越推越遠，最終沉入意識的最深處，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他似乎真的忘記了。
似乎，他成長為一個正直、善良、有些固執卻充滿責任感的青年。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完美，有不公，有罪惡，有黑暗，但更多的時候，是善意。
似乎，他要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與美好，保護那些他愛和愛他的人。
於是，他穿上了警服，成為了一名警察。
在警校，他刻苦訓練。
在基層，他認真處理每一起糾紛，盡力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市民。
他見過人性最卑劣的一面，也見過最閃光的一刻。
他學會了在規則內尋找平衡，在情與法之間艱難抉擇。
他戀愛，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像當年他的父母對待他一樣。他會因為加班錯過孩子的生日而愧疚，也會在成功調解一場矛盾、幫助走失老人回家後，感到一種微小而真實的滿足。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是一個家庭，一條街道，一座城市。
他的煩惱很具體，具體到房貸、孩子的學業、工作的壓力。
那個杜陽，似乎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平凡生活中努力發光發熱，堅信並維護著現有的幸福。
古一所構建的世界當中，將他投入這無窮生命樣本中最溫暖，最具有馴服力量的一種可能性里，讓他在漫長的的時光中，改變他的內心。
幻境中的杜陽正走向他作為普通警察，普通丈夫，普通父親的，充實而平凡的一生終點。
白髮漸生，榮譽等身，兒孫滿堂，在病榻前握著老妻的手，回顧一生，雖有遺憾，但無愧於心，安然閉目。
古一法師懸於幻境的時間長河之上，如同觀察培養皿中菌落的造物主。
她看著杜陽從牙牙學語的嬰孩，成長為陽光下奔跑的少年，再變成肩膀寬厚，眼神正直的警官，最後在病榻前握著白髮老妻的手，安然合上雙眼。
整個人世在他意識中完整地走完了一輪，溫暖，充實，充滿微小而真實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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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古一心中默念。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她開始準備撤去法術，將這個只剩下無害平凡靈魂的杜陽，從幻境中剝離出來。
然而，就在杜陽的意識之光歸於平靜虛無的前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看似被完全同化的靈魂深處，一點絕對冰冷，如同埋在灰燼最深處的鑽石，驟然折射出一絲光芒。
幸福、愛、責任、守護————所有這些美好而沉重的體驗，如同流水沖刷過這塊基石，能暫時覆蓋它，浸潤它，卻從未真正改變它的形狀與質地一絲一毫。
杜陽幸福而平凡的一生，那些溫暖的點滴，那些沉重的責任，那些瑣碎的煩惱————所有這些，在觸及那點冰冷的瞬間，被瞬間阻擋。
幻境中，杜陽安然離世，靈魂似乎滿足地消散。
但古一法師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他根本沒有沉淪，沒有改變！。
他像一個最冷靜的觀察員，親身體驗了這一切。
「冥頑不靈！」古一冷冷說道，「既然如此，便讓你看看，若剝去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只剩下最赤裸的污穢與苦難時，你的本心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幻境的法則被她狂暴的意志強行扭轉、加速、推向極端！
杜陽的意識，投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輪迴。
但這一次，是惡意滿滿。
第二世，他出生在充斥著家暴與貧困的家庭，父親酗酒賭博，母親懦弱早逝。
他拼命讀書，卻被同學霸凌，被老師忽視。
終於考上大學，唯一的親人卻在開學前病逝，無錢下葬。
他輟學打工，受盡欺辱，辛苦積攢的錢財被騙光。
他愛上一個人，卻被無情背叛利用。
他想憑努力獲得一絲尊嚴，卻總在最接近希望時，被突如其來的厄運打入更深的地獄。
最終，他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因饑寒交迫和長期勞損，孤獨地死在天橋之下，無人問津。
意識尚未完全消散，下一世的苦難已無縫銜接。
第二世，他生來帶有輕微殘疾，被家族視為不祥，受盡白眼。
他總被最親近的人欺騙，出賣。
每一次付出真心，換來的都是背叛。
每一次伸出援手，招致的都是更深的災禍。
他目睹世間種種不公，試圖吶喊，卻發現自己微弱的聲音輕易被淹沒，甚至引來更殘酷的鎮壓。
他慢慢變得沉默麻木，最後在一場無妄的街頭暴力中，為保護一個陌生的孩子，被亂刀砍死，而那孩子和他的家人，事後甚至不敢為他作證。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幻境時間瘋狂加速。
古一如同最苛刻的刑罰執行者，將人類歷史與想像中能匯聚的苦難極致，疾病、貧窮、背叛、陷害、冤屈、凌辱、孤立、絕望、信仰崩塌、摯愛慘死面前卻無能為力————以惡意的方式，持續不斷地加持在杜陽每一次輪迴的意識之上。
他當過奴隸，被鞭撻至死。
他成為義士，被同伴出賣，受盡酷刑。
他嘗試行善，卻被污衊成惡魔，受萬人唾棄。
他渴望知識，卻被焚盡書卷，挖去雙眼。
他尋求愛情，卻目睹愛人被玷污、殺害。
他建立家園，卻遭遇戰火，失去一切，流離失所。
他守護信念，卻被整個時代碾壓成齏粉。
一世比一世悽慘，一世比一世絕望。
幸福成了遙遠到可笑的傳說，連平凡的掙扎都成了奢望。
他的意識在無盡苦難的碾壓下，似乎變得殘破、黯淡，如同風中的殘燭。
終於，在不知第幾千次、幾乎已經無法稱之為人生的輪迴盡頭。
古一法師的身影，出現在了一片骯髒、冰冷、散發著腐臭的貧民窟巷道里。
大雪紛飛。
一個枯瘦如柴，衣衫檻褸，渾身布滿凍瘡和傷痕的身影，蜷縮在一個漏風的破紙箱旁，氣息微弱。
這便是此一世的杜陽，一個失去一切，飽嘗世間至苦，連名字都已無人記得的乞丐。
他的眼睛渾濁，幾乎失去了所有光彩，只有最基礎的生命本能還在維持著那微弱的呼吸。
古一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雪片穿過她虛幻的身體。
「現在，」古一的聲音不再宏大，卻如同冰錐，直刺那殘破意識的最深處，「經歷了這一切，看盡了這世間，所能呈現的一切醜惡，不公，痛苦與絕望。」
她微微俯身，目光仿佛要洞穿那具破爛皮囊下，是否還有一絲火星。
「告訴我，」
「在無窮盡的悽慘與污穢中輾轉，被命運反覆碾磨成泥之後————」
「你是否，還堅持著你那本心？」
巷子裡，只有風雪呼嘯。
那蜷縮的身影，許久，都未有任何回應，仿佛早已死去。
他被出生在一個不算大富大貴，卻充滿了愛與笑聲的中產家庭。
父親是一名兢兢業業的工程師，會把他扛在肩頭去看球賽，會在他闖禍後板起臉訓斥，卻又在深夜為他蓋好踢開的被子。
母親是一名溫柔的小學教師，會用充滿耐心的聲音教他識字，會做他最愛吃的菜，也會在他生病時整夜不眠地守在床邊。
現在，有的只是放學後熱氣騰騰的晚餐，是犯錯後打手心又偷偷塞來的糖果，是考試得高分時全家驕傲的慶祝，是青春期與父親爭吵後又默默和好的彆扭，是第一次心動時手足無措的甜蜜與酸澀————
那些屬於杜陽的記憶、力量、執念，仿佛如同褪色的舊夢，被這平凡而充實的日常時光越推越遠，最終沉入意識的最深處，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他似乎真的忘記了。
似乎，他成長為一個正直、善良、有些固執卻充滿責任感的青年。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完美，有不公，有罪惡，有黑暗，但更多的時候，是善意。
似乎，他要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與美好，保護那些他愛和愛他的人。
於是，他穿上了警服，成為了一名警察。
在警校，他刻苦訓練。
在基層，他認真處理每一起糾紛，盡力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市民。
他見過人性最卑劣的一面，也見過最閃光的一刻。
他學會了在規則內尋找平衡，在情與法之間艱難抉擇。
他戀愛，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像當年他的父母對待他一樣。他會因為加班錯過孩子的生日而愧疚，也會在成功調解一場矛盾、幫助走失老人回家後，感到一種微小而真實的滿足。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是一個家庭，一條街道，一座城市。
他的煩惱很具體，具體到房貸、孩子的學業、工作的壓力。
那個杜陽，似乎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平凡生活中努力發光發熱，堅信並維護著現有的幸福。
古一所構建的世界當中，將他投入這無窮生命樣本中最溫暖，最具有馴服力量的一種可能性里，讓他在漫長的的時光中，改變他的內心。
幻境中的杜陽正走向他作為普通警察，普通丈夫，普通父親的，充實而平凡的一生終點。
白髮漸生，榮譽等身，兒孫滿堂，在病榻前握著老妻的手，回顧一生，雖有遺憾，但無愧於心，安然閉目。
古一法師懸於幻境的時間長河之上，如同觀察培養皿中菌落的造物主。
她看著杜陽從牙牙學語的嬰孩，成長為陽光下奔跑的少年，再變成肩膀寬厚，眼神正直的警官，最後在病榻前握著白髮老妻的手，安然合上雙眼。
整個人世在他意識中完整地走完了一輪，溫暖，充實，充滿微小而真實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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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古一心中默念。
這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她開始準備撤去法術，將這個只剩下無害平凡靈魂的杜陽，從幻境中剝離出來。
然而，就在杜陽的意識之光歸於平靜虛無的前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看似被完全同化的靈魂深處，一點絕對冰冷，如同埋在灰燼最深處的鑽石，驟然折射出一絲光芒。
幸福、愛、責任、守護————所有這些美好而沉重的體驗，如同流水沖刷過這塊基石，能暫時覆蓋它，浸潤它，卻從未真正改變它的形狀與質地一絲一毫。
杜陽幸福而平凡的一生，那些溫暖的點滴，那些沉重的責任，那些瑣碎的煩惱————所有這些，在觸及那點冰冷的瞬間，被瞬間阻擋。
幻境中，杜陽安然離世，靈魂似乎滿足地消散。
但古一法師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他根本沒有沉淪，沒有改變！。
他像一個最冷靜的觀察員，親身體驗了這一切。
「冥頑不靈！」古一冷冷說道，「既然如此，便讓你看看，若剝去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只剩下最赤裸的污穢與苦難時，你的本心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幻境的法則被她狂暴的意志強行扭轉、加速、推向極端！
杜陽的意識，投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輪迴。
但這一次，是惡意滿滿。
第二世，他出生在充斥著家暴與貧困的家庭，父親酗酒賭博，母親懦弱早逝。
他拼命讀書，卻被同學霸凌，被老師忽視。
終於考上大學，唯一的親人卻在開學前病逝，無錢下葬。
他輟學打工，受盡欺辱，辛苦積攢的錢財被騙光。
他愛上一個人，卻被無情背叛利用。
他想憑努力獲得一絲尊嚴，卻總在最接近希望時，被突如其來的厄運打入更深的地獄。
最終，他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因饑寒交迫和長期勞損，孤獨地死在天橋之下，無人問津。
意識尚未完全消散，下一世的苦難已無縫銜接。
第二世，他生來帶有輕微殘疾，被家族視為不祥，受盡白眼。
他總被最親近的人欺騙，出賣。
每一次付出真心，換來的都是背叛。
每一次伸出援手，招致的都是更深的災禍。
他目睹世間種種不公，試圖吶喊，卻發現自己微弱的聲音輕易被淹沒，甚至引來更殘酷的鎮壓。
他慢慢變得沉默麻木，最後在一場無妄的街頭暴力中，為保護一個陌生的孩子，被亂刀砍死，而那孩子和他的家人，事後甚至不敢為他作證。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幻境時間瘋狂加速。
古一如同最苛刻的刑罰執行者，將人類歷史與想像中能匯聚的苦難極致，疾病、貧窮、背叛、陷害、冤屈、凌辱、孤立、絕望、信仰崩塌、摯愛慘死面前卻無能為力————以惡意的方式，持續不斷地加持在杜陽每一次輪迴的意識之上。
他當過奴隸，被鞭撻至死。
他成為義士，被同伴出賣，受盡酷刑。
他嘗試行善，卻被污衊成惡魔，受萬人唾棄。
他渴望知識，卻被焚盡書卷，挖去雙眼。
他尋求愛情，卻目睹愛人被玷污、殺害。
他建立家園，卻遭遇戰火，失去一切，流離失所。
他守護信念，卻被整個時代碾壓成齏粉。
一世比一世悽慘，一世比一世絕望。
幸福成了遙遠到可笑的傳說，連平凡的掙扎都成了奢望。
他的意識在無盡苦難的碾壓下，似乎變得殘破、黯淡，如同風中的殘燭。
終於，在不知第幾千次、幾乎已經無法稱之為人生的輪迴盡頭。
古一法師的身影，出現在了一片骯髒、冰冷、散發著腐臭的貧民窟巷道里。
大雪紛飛。
一個枯瘦如柴，衣衫檻褸，渾身布滿凍瘡和傷痕的身影，蜷縮在一個漏風的破紙箱旁，氣息微弱。
這便是此一世的杜陽，一個失去一切，飽嘗世間至苦，連名字都已無人記得的乞丐。
他的眼睛渾濁，幾乎失去了所有光彩，只有最基礎的生命本能還在維持著那微弱的呼吸。
古一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雪片穿過她虛幻的身體。
「現在，」古一的聲音不再宏大，卻如同冰錐，直刺那殘破意識的最深處，「經歷了這一切，看盡了這世間，所能呈現的一切醜惡，不公，痛苦與絕望。」
她微微俯身，目光仿佛要洞穿那具破爛皮囊下，是否還有一絲火星。
「告訴我，」
「在無窮盡的悽慘與污穢中輾轉，被命運反覆碾磨成泥之後————」
「你是否，還堅持著你那本心？」
巷子裡，只有風雪呼嘯。
那蜷縮的身影，許久，都未有任何回應，仿佛早已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