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與另一個『我』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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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空之海無垠無際,光輪浮沉,如古井中一輪倒懸的月。

  寧誠的意識落在那枚光輪近旁,心神微微一松。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握住了某種漫無邊際的權柄,像站在極高處俯瞰萬物的頂點,萬事萬物皆在掌中,任由取捨。

  這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息,旋即如潮水般退去。

  他低頭一看,手裡仍是那根瑩白的釣竿,絲線一端沒入光輪中央,別無他物。

  什麼權柄、什麼俯瞰,不過是錯覺罷了。

  他自失地笑了一下,倒也不在意。

  垂釣之事,本就如大富翁投骰子,選中什麼全憑運氣。

  方才那一剎的恍惚,大約是釣竿與新功能之間共鳴時生出的餘韻。

  寧誠收回心思,在苦海中翻找了一陣。

  幾件佛器、數枚玉符、一塊源石、一段破損的銅鈴……零零總總翻出不少物件來。

  他逐一掂量,又一一放回去,總覺得拿這些去換些什麼,未免有些虧了。

  指尖忽然觸到一卷泛黃的帛書。

  他取出來展開一看,正是之前從段德身上摸來的那一卷,講的儘是尋龍定穴、辨土識脈的法門。

  內容他掃過一眼便全記住了,留著也無大用,拿來作交換之物倒正合適。

  「就決定是你了!」

  寧誠將帛書卷好,順著釣竿絲線輕輕一送。

  那捲帛書便化作一道流光,順著光輪的紋路沒入其中。

  光輪表面的銘文猛地亮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像是吞咽了什麼消化了,又像是將帛書的內容盡數吸納,鋪成了一道連接某處的橋樑。

  寧誠的意識順著那條絲線向外延伸。

  光輪轉動,邊緣處的銘文層層剝落又層層新生,如同一扇又一扇門扉在虛無中開合,漏出零零碎碎的光影與氣息。

  有的門後是連綿的沙海,風卷黃塵,日光灼熱;

  有的門後是沉沉的深海,暗流涌動,不見天日;

  有的門後是密林的幽影,古木參天,藤蘿垂落……

  那些景象一閃而過,如同翻書頁時瞥見的插圖,來不及細看便被新的畫面覆蓋。

  絲線繼續延伸,如同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薄霧,每穿過一層,便有更多的光影碎片在意識邊緣掠過。

  有城郭、有荒野、有雪山、有深谷,形形色色的世界虛影在絲線的兩側次第顯現,又次第隱沒。

  約莫過了數十息的工夫,絲線前端忽然一輕。

  那感覺與先前釣起因果劫金時有些相似,卻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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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是鉤住了什麼沉甸甸的實物,倒像是探進了一方濕漉漉的空間之中,觸到了內里某種溫熱的、仍在搏動的東西。

  寧誠的意識順著絲線往前望去,便看見前方的迷霧正一層層地散開。

  起初是灰濛濛的混沌,漸漸透出青灰色的光來。

  那光帶著濕潤的質地,像雨後初晴時石階上滲出的水漬,隱約映出一些輪廓。

  長滿青苔的石壁、蜿蜒向上的墓道、暗沉的銅燈盞,以及一具靜靜躺著的玉俑。

  迷霧徹底散盡,露出一方古墓的完整景象。

  寧誠的意識微微一震。

  盜墓筆記世界。

  他認出了那座古墓的形制。

  魯王宮的布局,戰國時期的風格。

  青銅樹與蛇眉銅魚的痕跡尚未顯現,但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和墓道深處隱約傳來的腐朽味道,與他記憶中的描述嚴絲合縫。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那具玉俑。

  他先前進入過幾個世界,附身的都是另一個「我」的殘軀,或是借屍還魂,或是活人降臨。

  可這一回,那具玉俑中確實有一具肉身,氣息微弱卻並未斷絕,如同沉在深水中的一枚卵,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這是第一個活著的「另一個我」!

  ......

  玉俑之內,一片沉沉的黑暗。

  那黑暗並非全然無物,而是凝成一種黏稠的質地,裹著四肢百骸,將每一寸皮膚都箍得嚴嚴實實。

  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悶而遙遠,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傳來。

  鐵面生,或者說是「寧誠」緩緩睜開了眼。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這種境況。

  眼前沒有光,周圍也沒有聲音,只有冰冷的玉質貼著脊背與面頰,如同被一整塊寒冰封在了其中。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連這等微小的動作都做不到,四肢如同被澆鑄進了銅模里,紋絲不動。

  然後記憶便涌了上來。

  那個黃昏,電動車歪倒在路邊,車輪還在空轉。

  一個身披仙王裹屍布,腳踏疾風踏浪鞋,面戴五帝銅錢罩,眼架兩儀窺天鏡的路人肆無忌憚的在交通道路上疾馳。

  然後便是「砰」的一聲。

  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了這具玉俑之中。

  鐵面生的記憶正一點點地浮現在腦海中。

  有關周穆王、西王母、屍蟞丹藥,甚至是玉俑重生之法……那些遙遠而古老的秘辛在他腦中攪成一團。

  魯殤王奪了周穆王的玉俑,他又奪了魯殤王的局。

  一具玉俑,三代人接力似的躺進去,換了三副面孔,為的不過是一場虛無縹緲的「長生」。

  「苦也!」

  『寧誠』在心底嘆了一聲。

  這算什麼長生?

  把自己封在一方石頭殼子裡,活生生地躺上千年,動不得、說不得,連眨眼都要費上極大的力氣。


  過不了多久,張起靈便會摸進這處墓室,抬手掐斷玉俑中人的脖子。

  他如今就是那具玉俑里的「鐵面生」,正是張起靈要掐的那一個。

  心念急轉,卻無計可施。

  玉俑的封鎖鎖死了他每一縷精氣,連分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更不必說施展什麼術法了。

  就在這時,意識深處忽然微微一盪。

  像是平靜的水面上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一圈無形的漣漪從某個不可知的源頭擴散開來,掠過寧誠的意識邊緣。

  緊接著,一卷帛書便浮現在了他「眼前」。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並不真是視覺所見,更像是某種意念直接烙印在了意識之中,告訴他那裡有一卷東西,正等著他去看。

  (有關鐵面生的死活,網上有幾個不同的版本,以我的版本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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