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將軍魔性入體！
廣宗城內，暮色已沉。
白日裡的廝殺與驚恐仿佛被這場黃昏的異象沖淡了大半。
那些裹著黃巾的士卒三三兩兩地坐在屋檐下。
有的人在包紮傷口，有的人在埋頭啃干餅，還有人仰著頭望向天邊那片七彩雲霞，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張梁站在城中心的香案前。
一縷香火，無聲無息，隨風飄蕩。
在他身後還站著幾名親信將領，一個個面上帶著喜色。
「聖尊既已顯靈，咱們太平道總算有了主心骨，往後不必再怕朝廷的大軍了。」
有人跟著附和：「是啊，今日那白玉階梯一降，連漢軍都退了三里，可見天意在我。」
張梁點了點頭，「聖尊雖已顯聖，可咱們不能光靠天意活著。」
「傳令下去，城中各坊各巷，明日一早便開始整肅秩序。糧倉、傷兵、百姓皆要顧全到！」
......
眾將應聲，各自領命去了。
張梁又在香案前站了片刻，方才抬步往城西走去。
城西這片街巷是廣宗城最老舊的一片區域，房屋低矮破敗，院牆多已傾頹。
白日裡戰事最緊時，這裡曾擠滿了從城外逃進來的流民。
此刻那些人還沒散去，有的依著牆角坐著，有的蜷在草蓆上閉著眼，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還未散盡的驚惶。
張梁一路走過去，腳步放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問一兩句：
「糧食可還夠吃？」
「傷藥可領到了？」
有人認出他來，慌忙要起身行禮，被他抬手按住了。
他便蹲下身去，聽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的見聞。
說天降神光時他正躲在井台後頭，看見那些光里有一條龍游過去，通體金黃，鱗甲分明……
張梁聽著，點了點頭，又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個老人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顫聲說了一句：「將軍，聖尊真的會在天上看著咱們麼？」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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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梁繼續朝前走去，身後那些目光便跟著他，一路送了他很遠。
......
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台階上，此時正坐著一個灰袍老道士。
那老道士坐姿隨意，手邊擱著一根竹杖，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張梁腳步微頓。
他不記得方才經過這裡時，台階上有這麼一個人。
那些流民與士卒來來往往，可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本就不在那處坐著一般。
這老道士見他看過來，便抬起那雙半闔的眼睛，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將軍治理城中事務，頗費心機呀。」
張梁心中微微生出一絲警惕，「老人家是何時來到此處的？眼下城中正在整肅，不知老人家可有安頓之處？」
左慈搖了搖頭，笑了一聲，「貧道自是來尋將軍的！」
張梁便問：「老人家尋我何事？」
左慈卻沒有立刻答話，只低頭看了看碗中那汪清水，像是端詳什麼有趣的物事。
「將軍可曾覺得，近日城中之事，有些蹊蹺？」
張梁略一遲疑：「老人家指的是……什麼？」
左慈抬起眼來，那雙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沉：「天降異象，神光鋪野，白玉階梯從天垂落……貧道遊方多年，見過的奇事不少，可像這般大張旗鼓的，倒是不多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那些光，像是真的從天上來的。可貧道卻忍不住要問一句：那些光落下來之後，誰得了好處？」
張梁心中頓時警惕起來：「老人家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左慈便笑了，笑意裡帶著一種審視般的意味：「貧道聽說，將軍的大哥張角，當年曾遇仙人傳書，得了三卷天書，從此呼風喚雨，聚眾百萬。」
「可天書再好，終究是借來的東西，用多了，便要還的。張角如今已然逝去，這便算是還了，如今……將軍可曾想過，聖尊降世，你又當還什麼？」
聲音里挑撥的意味，極其鮮明。
張梁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老人家方才說，天下的道理，無非是借與還。」
「那若真有天意，為何這天意從未在我等草民心間顯現過一絲，反倒是那些世家豪門，個個都能借著這天意坐享富貴平安？」
不等左慈答話，他又道：「今日聖尊降世，民心所向，說是天下大吉也好，說是仙神慈悲也罷。」
「可我方才所見，那些跪在香案前的百姓，他們信道、拜神，求的不過是有口飯吃，有片瓦遮頭。」
「若說這是入了邪道，那天底下跪在宗廟裡、求著神明庇佑自己一家長盛不衰的那些公卿大夫，又算什麼呢？」
左慈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張梁，目光里的審視意味更深了幾分，仿佛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將軍說得有理，可貧道今夜前來，並非為了與將軍辯這天下究竟誰跪得更正當。」
「貧道是想問一句，」
他站起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張梁自己心中所思，還是另有人在替你說話？」
張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老人家這話，我聽不太明白。」
左慈搖了搖頭，面上那層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將軍被魔所惑，已經染上邪祟之氣，若不及時拔出，恐怕後患無窮。」
話音未落，他便將手探出來，五指張開，徑直朝張梁肩頭抓去。
那動作看著不快，卻在眨眼之間已到了近前。
張梁心頭一驚，下意識想要後退，可左慈的手指已經觸及了他的肩頭。
一種冰涼的觸感從肩上傳來，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朝他的意識深處探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張梁的周身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其如流水，完整覆蓋了張梁一整個的身體，將其映襯得宛若小金人一般。
神聖如輝。
不可侵犯！
左慈的手指剛剛觸摸到那層金光，便像是被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一下。
整個人頓時倒飛出去很遠的距離，方才穩住身形。
白日裡的廝殺與驚恐仿佛被這場黃昏的異象沖淡了大半。
那些裹著黃巾的士卒三三兩兩地坐在屋檐下。
有的人在包紮傷口，有的人在埋頭啃干餅，還有人仰著頭望向天邊那片七彩雲霞，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張梁站在城中心的香案前。
一縷香火，無聲無息，隨風飄蕩。
在他身後還站著幾名親信將領，一個個面上帶著喜色。
「聖尊既已顯靈，咱們太平道總算有了主心骨，往後不必再怕朝廷的大軍了。」
有人跟著附和：「是啊，今日那白玉階梯一降，連漢軍都退了三里，可見天意在我。」
張梁點了點頭，「聖尊雖已顯聖，可咱們不能光靠天意活著。」
「傳令下去，城中各坊各巷，明日一早便開始整肅秩序。糧倉、傷兵、百姓皆要顧全到！」
......
眾將應聲，各自領命去了。
張梁又在香案前站了片刻，方才抬步往城西走去。
城西這片街巷是廣宗城最老舊的一片區域，房屋低矮破敗，院牆多已傾頹。
白日裡戰事最緊時，這裡曾擠滿了從城外逃進來的流民。
此刻那些人還沒散去，有的依著牆角坐著，有的蜷在草蓆上閉著眼，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還未散盡的驚惶。
張梁一路走過去，腳步放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問一兩句：
「糧食可還夠吃？」
「傷藥可領到了？」
有人認出他來，慌忙要起身行禮，被他抬手按住了。
他便蹲下身去，聽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的見聞。
說天降神光時他正躲在井台後頭，看見那些光里有一條龍游過去，通體金黃，鱗甲分明……
張梁聽著，點了點頭，又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個老人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顫聲說了一句：「將軍，聖尊真的會在天上看著咱們麼？」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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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梁繼續朝前走去，身後那些目光便跟著他，一路送了他很遠。
......
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台階上，此時正坐著一個灰袍老道士。
那老道士坐姿隨意，手邊擱著一根竹杖，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張梁腳步微頓。
他不記得方才經過這裡時，台階上有這麼一個人。
那些流民與士卒來來往往，可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本就不在那處坐著一般。
這老道士見他看過來，便抬起那雙半闔的眼睛，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將軍治理城中事務，頗費心機呀。」
張梁心中微微生出一絲警惕，「老人家是何時來到此處的？眼下城中正在整肅，不知老人家可有安頓之處？」
左慈搖了搖頭，笑了一聲，「貧道自是來尋將軍的！」
張梁便問：「老人家尋我何事？」
左慈卻沒有立刻答話，只低頭看了看碗中那汪清水，像是端詳什麼有趣的物事。
「將軍可曾覺得，近日城中之事，有些蹊蹺？」
張梁略一遲疑：「老人家指的是……什麼？」
左慈抬起眼來，那雙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沉：「天降異象，神光鋪野，白玉階梯從天垂落……貧道遊方多年，見過的奇事不少，可像這般大張旗鼓的，倒是不多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那些光，像是真的從天上來的。可貧道卻忍不住要問一句：那些光落下來之後，誰得了好處？」
張梁心中頓時警惕起來：「老人家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左慈便笑了，笑意裡帶著一種審視般的意味：「貧道聽說，將軍的大哥張角，當年曾遇仙人傳書，得了三卷天書，從此呼風喚雨，聚眾百萬。」
「可天書再好，終究是借來的東西，用多了，便要還的。張角如今已然逝去，這便算是還了，如今……將軍可曾想過，聖尊降世，你又當還什麼？」
聲音里挑撥的意味，極其鮮明。
張梁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老人家方才說，天下的道理，無非是借與還。」
「那若真有天意，為何這天意從未在我等草民心間顯現過一絲，反倒是那些世家豪門，個個都能借著這天意坐享富貴平安？」
不等左慈答話，他又道：「今日聖尊降世，民心所向，說是天下大吉也好，說是仙神慈悲也罷。」
「可我方才所見，那些跪在香案前的百姓，他們信道、拜神，求的不過是有口飯吃，有片瓦遮頭。」
「若說這是入了邪道，那天底下跪在宗廟裡、求著神明庇佑自己一家長盛不衰的那些公卿大夫，又算什麼呢？」
左慈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張梁，目光里的審視意味更深了幾分，仿佛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將軍說得有理，可貧道今夜前來，並非為了與將軍辯這天下究竟誰跪得更正當。」
「貧道是想問一句，」
他站起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張梁自己心中所思，還是另有人在替你說話？」
張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老人家這話，我聽不太明白。」
左慈搖了搖頭，面上那層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將軍被魔所惑，已經染上邪祟之氣，若不及時拔出，恐怕後患無窮。」
話音未落，他便將手探出來，五指張開，徑直朝張梁肩頭抓去。
那動作看著不快，卻在眨眼之間已到了近前。
張梁心頭一驚，下意識想要後退，可左慈的手指已經觸及了他的肩頭。
一種冰涼的觸感從肩上傳來，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朝他的意識深處探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張梁的周身忽然亮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其如流水，完整覆蓋了張梁一整個的身體，將其映襯得宛若小金人一般。
神聖如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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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慈的手指剛剛觸摸到那層金光，便像是被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一下。
整個人頓時倒飛出去很遠的距離，方才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