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左慈到來
帳中頓時一靜。
盧植的雙眉微微擰起，「仙長這話，是說朝廷不該剿賊？」
老道士卻搖了搖頭：「將軍誤讀貧道的意思了，貧道只是說，有些仗，打贏了也不算勝的。」
盧植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老道士，眼神中有幾分探究。
最終只是微微頷首：「仙長遠來辛苦了，來人，為道長看座！」
老道士也不推辭，謝了一聲，便在帳側的一張矮凳上坐下來。
「請仙長示下姓名。」
盧植拱了拱手。
老道士微微一笑，抬手在虛空中一划，指尖過處，竟留下兩道水痕般的字跡，浮在空氣里，約莫三息方散。
「左慈！」
這兩個字落進帳中，諸將面色各異。
有交頭接耳的，有面面相覷的，亦有低頭不語卻暗暗蹙眉的。
盧植倒是面色不改。
他只是將這名號在心頭轉了一遍，並未急於追問來歷，「仙長既肯現身，想必不止是為了一句話而來的。」
話音落下，左慈那雙半闔的眼睛略微睜開了些，露出裡頭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光。
「貧道從南邊一路行來，沿途所見，枯骨遍野，炊煙斷絕。」
「那些太平道眾雖是流民起事，可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吃一口飽飯、活下去罷了。將軍以為，單憑刀兵，殺得完這數十萬張口麼？」
盧植沉默片刻，緩緩道：「仙長所言，盧某未嘗不知。可朝廷法度森嚴，太平道以妖言惑眾，聚眾作亂，若不剿滅，天下綱常何存？」
「那今日城外的天象，將軍如何解釋？」
左慈目光掃過帳中諸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七彩神光鋪滿天穹，龍形鳳影遊走雲端，白玉階梯自虛空中垂落。這些，也是妖言麼？」
帳中一時寂靜。
盧植的指腹停在案角的木紋上，半晌沒動。
「貧道觀將軍面相，是個心中有民的。你這些年在地方上修渠治水、均田減賦，做的都是實在事，不是那些只會說空話的清談之輩。」
左慈語氣緩了緩，「今日你遲疑退兵，不就因為你也拿不準，那道階梯上頭坐著的，到底是什麼嗎？」
盧植抬頭看他，「仙長既然洞若觀火，不妨直說。那白玉階梯上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左慈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陰冷：「那不是什麼神聖，那是人人心裡聚出來的一口氣。」
「數十萬流民在絕境中同念一句'黃天當立'，念了多年，那股氣便凝成了形，落成了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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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角在世時，他是那口氣的出口；張角一死，那口氣的聚處便空了出來。而後，便有一位旁的東西循著因果尋了來，坐了上去！」
「那……」
盧植的聲音發緊，「那豈不是說，黃天真的降世了？」
左慈轉過身去，背對著盧植，望向帳門的方向。
「悖星降世，更易天象。」
「貧道此來，自是降魔！」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盧植回應，只仰頭哈哈一笑。
笑聲幽幽，在帳中迴蕩。
隨即一陣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吹得案上那盞油燈火苗猛地一顫。
燈火復明時，方才左慈所坐之處已空無一人。
帳簾紋絲未動，地上也沒有腳印出現。
仿佛那個灰袍老道士從未來過一般。
幾名偏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開口。
帳中落針可聞，只有火苗在銅盞里輕輕跳躍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
廣宗城外數里處，一座荒丘突兀地隆起於曠野。
丘上寸草不生，只余幾塊嶙峋的亂石斜插在土中，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慘白的光。
左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丘頂，寬大的灰袍被夜風灌滿，獵獵作響。
他站定之後，並不急於動作，只微微仰起頭，望向廣宗城上空那片看不見的願力之海。
旁人目力所及，只有沉沉的夜色與稀疏的星斗。
可在左慈那雙半闔的眼中，城郭上方卻有一片連綿的金黃色雲海在緩緩翻湧，其間萬道願力如絲如縷地交織穿插，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座廣宗城連同方圓數里的天穹都罩在其中。
左慈看了片刻，面上那層淡然的神色斂去幾分。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青銅小鼎，不過一掌來高，鼎身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此鼎名為遁甲爐，是左慈修行遁甲天書數十載以來隨身祭煉的本命法器。
遁甲天書分天遁、地遁、人遁三卷，所載方術千變萬化，有隱身藏形之能，有呼風喚雨之妙，亦有辟穀延年之法。
而這座青銅小鼎便是他將書中玄理凝練成器的媒介，鼎身所刻符文便是遁甲三卷的精華所在，能以鼎為基，引天地之氣，推演萬端變化。
他將小鼎置於身前一塊平整的巨石上，又自懷中取出三枚硃砂寫的符紙，依次排在鼎前。
而後左慈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雙手結了一個古樸的法印。
炷香之後，左慈猛然睜開眼來，雙瞳之中掠過一道幽沉的光。
「去！」
他抬手在青銅小鼎的鼎沿上輕輕一叩，「當」的一聲清響，三枚符紙自石面上自行浮起，無火自燃，化作三團青色的火焰飄入鼎中。
鼎內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從小鼎的邊沿漫出，如漣漪般向四面盪開。
那光暈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變形，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被輕輕掀動了邊角。
其後，一道青色的光暈無聲無息地向上攀升，直抵那片金黃色的願力之海。
然而就在光暈觸及雲海邊緣的瞬間，那道金黃色的願力之海只是微微一盪，如水面被風吹皺一般，便又恢復了平靜。
青色的光暈沒能滲進去半分，反而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左慈眉頭微動，捏訣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他再次催動法力，這次不再只是試探性的接觸，而是將一道更凝實的青光朝那片願力雲海推了過去。
「再來！」
青光如利刃般刺向雲海正中，力道比方才強了何止一倍。
然而結果卻與方才如出一轍。
青光觸及雲海的剎那，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幕自雲海表面浮現，穩穩地擋住了那道青光的去勢。
非但如此，那金色光幕還輕輕一震，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順著青光倒涌而回，如潮水般反撲向左慈自身。
盧植的雙眉微微擰起，「仙長這話，是說朝廷不該剿賊？」
老道士卻搖了搖頭：「將軍誤讀貧道的意思了，貧道只是說，有些仗，打贏了也不算勝的。」
盧植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老道士，眼神中有幾分探究。
最終只是微微頷首：「仙長遠來辛苦了，來人，為道長看座！」
老道士也不推辭，謝了一聲，便在帳側的一張矮凳上坐下來。
「請仙長示下姓名。」
盧植拱了拱手。
老道士微微一笑，抬手在虛空中一划，指尖過處，竟留下兩道水痕般的字跡，浮在空氣里，約莫三息方散。
「左慈！」
這兩個字落進帳中，諸將面色各異。
有交頭接耳的，有面面相覷的，亦有低頭不語卻暗暗蹙眉的。
盧植倒是面色不改。
他只是將這名號在心頭轉了一遍，並未急於追問來歷，「仙長既肯現身，想必不止是為了一句話而來的。」
話音落下，左慈那雙半闔的眼睛略微睜開了些，露出裡頭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光。
「貧道從南邊一路行來，沿途所見，枯骨遍野，炊煙斷絕。」
「那些太平道眾雖是流民起事，可他們所求的，不過是吃一口飽飯、活下去罷了。將軍以為，單憑刀兵，殺得完這數十萬張口麼？」
盧植沉默片刻，緩緩道：「仙長所言，盧某未嘗不知。可朝廷法度森嚴，太平道以妖言惑眾，聚眾作亂，若不剿滅，天下綱常何存？」
「那今日城外的天象，將軍如何解釋？」
左慈目光掃過帳中諸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七彩神光鋪滿天穹，龍形鳳影遊走雲端，白玉階梯自虛空中垂落。這些，也是妖言麼？」
帳中一時寂靜。
盧植的指腹停在案角的木紋上，半晌沒動。
「貧道觀將軍面相，是個心中有民的。你這些年在地方上修渠治水、均田減賦，做的都是實在事，不是那些只會說空話的清談之輩。」
左慈語氣緩了緩，「今日你遲疑退兵，不就因為你也拿不準，那道階梯上頭坐著的，到底是什麼嗎？」
盧植抬頭看他，「仙長既然洞若觀火，不妨直說。那白玉階梯上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左慈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陰冷：「那不是什麼神聖，那是人人心裡聚出來的一口氣。」
「數十萬流民在絕境中同念一句'黃天當立'，念了多年，那股氣便凝成了形，落成了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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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植的聲音發緊，「那豈不是說，黃天真的降世了？」
左慈轉過身去，背對著盧植，望向帳門的方向。
「悖星降世，更易天象。」
「貧道此來，自是降魔！」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盧植回應，只仰頭哈哈一笑。
笑聲幽幽，在帳中迴蕩。
隨即一陣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吹得案上那盞油燈火苗猛地一顫。
燈火復明時，方才左慈所坐之處已空無一人。
帳簾紋絲未動，地上也沒有腳印出現。
仿佛那個灰袍老道士從未來過一般。
幾名偏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開口。
帳中落針可聞，只有火苗在銅盞里輕輕跳躍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
廣宗城外數里處，一座荒丘突兀地隆起於曠野。
丘上寸草不生，只余幾塊嶙峋的亂石斜插在土中，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慘白的光。
左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丘頂，寬大的灰袍被夜風灌滿，獵獵作響。
他站定之後，並不急於動作，只微微仰起頭，望向廣宗城上空那片看不見的願力之海。
旁人目力所及，只有沉沉的夜色與稀疏的星斗。
可在左慈那雙半闔的眼中，城郭上方卻有一片連綿的金黃色雲海在緩緩翻湧，其間萬道願力如絲如縷地交織穿插，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座廣宗城連同方圓數里的天穹都罩在其中。
左慈看了片刻，面上那層淡然的神色斂去幾分。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青銅小鼎，不過一掌來高，鼎身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此鼎名為遁甲爐，是左慈修行遁甲天書數十載以來隨身祭煉的本命法器。
遁甲天書分天遁、地遁、人遁三卷，所載方術千變萬化，有隱身藏形之能，有呼風喚雨之妙，亦有辟穀延年之法。
而這座青銅小鼎便是他將書中玄理凝練成器的媒介，鼎身所刻符文便是遁甲三卷的精華所在，能以鼎為基，引天地之氣，推演萬端變化。
他將小鼎置於身前一塊平整的巨石上，又自懷中取出三枚硃砂寫的符紙，依次排在鼎前。
而後左慈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雙手結了一個古樸的法印。
炷香之後，左慈猛然睜開眼來，雙瞳之中掠過一道幽沉的光。
「去！」
他抬手在青銅小鼎的鼎沿上輕輕一叩，「當」的一聲清響，三枚符紙自石面上自行浮起，無火自燃，化作三團青色的火焰飄入鼎中。
鼎內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層淡青色的光暈從小鼎的邊沿漫出，如漣漪般向四面盪開。
那光暈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變形，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被輕輕掀動了邊角。
其後，一道青色的光暈無聲無息地向上攀升，直抵那片金黃色的願力之海。
然而就在光暈觸及雲海邊緣的瞬間，那道金黃色的願力之海只是微微一盪，如水面被風吹皺一般，便又恢復了平靜。
青色的光暈沒能滲進去半分，反而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左慈眉頭微動，捏訣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他再次催動法力，這次不再只是試探性的接觸，而是將一道更凝實的青光朝那片願力雲海推了過去。
「再來！」
青光如利刃般刺向雲海正中，力道比方才強了何止一倍。
然而結果卻與方才如出一轍。
青光觸及雲海的剎那，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幕自雲海表面浮現，穩穩地擋住了那道青光的去勢。
非但如此，那金色光幕還輕輕一震，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順著青光倒涌而回，如潮水般反撲向左慈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