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98.間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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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198.間奏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天空低垂,雲層厚重,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燃燒的焦臭味,那是戰場的味道。

  肯尼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並沒有印象中的纖弱。

  那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上布滿老繭、指節粗大、仿佛能徒手撕裂猛獸。

  他的身體被金色的光芒包裹著,那是神性的證明,是宙斯之血的榮耀。

  「赫拉克勒斯!」

  有人在喊這個名字。

  肯尼斯轉過頭,看到一群穿著古希臘服飾的士兵正朝他跑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敬畏和期待,那是凡人面對英雄時的表情。

  「那頭獅子!涅墨亞獅子!」為首的士兵氣喘吁吁地喊道,「它又出現了!已經殺了十幾個人!」

  赫拉克勒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木棒那根他親手從赫利孔山上砍下的橄欖樹;粗壯得需要兩個普通人才能合抱。

  然後他開始奔跑。

  夢中的畫面飛速流轉。

  他追上了那頭獅子。

  金色的皮毛,刀槍不入的軀體,巨大的獠牙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液。

  它比任何野獸都要龐大,比任何怪物都要兇猛。

  赫拉克勒斯揮動木棒,砸向獅子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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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棒碎裂。

  獅子毫髮無傷。

  但它被激怒了,咆哮著撲向赫拉克勒斯。

  接下來的戰鬥,在肯尼斯腦海中呈現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技巧的較量,而是蠻力與蠻力的碰撞,是神之子與神造怪物之間的生死搏殺。

  赫拉克勒斯扔掉了碎裂的木棒,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他的雙手死死掐住獅子的脖頸,那刀槍不入的皮毛在他的神力下開始凹陷。

  獅子瘋狂掙扎,利爪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沒有鬆手。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在凝固中流逝。

  終於,獅子的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終徹底停止。

  赫拉克勒斯站起身,渾身浴血,手裡提著巨大獅子的屍體。

  周圍的士兵跪了下來。

  「英雄!」他們高呼,「偉大的英雄!」

  但赫拉克勒斯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沾滿了獅子的血,也沾滿了他自己的血。

  十二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僅僅是第一項。

  畫面流轉。

  九頭蛇許德拉,刻律涅亞山的赤牡鹿,厄律曼托斯山的野豬,奧格阿斯的牛圈,斯廷法利斯湖的怪鳥,克里特公牛,狄奧墨得斯的牝馬,希波呂忒的腰帶,革律翁的牛群,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蘋果,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一項又一項的任務在夢境中飛速閃過。

  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瀕死,每一次勝利。

  赫拉克勒斯的身體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但他的眼神始終沒有變過。

  那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毅。

  是英雄的宿命。

  然後,畫面突然變了。

  血腥的戰場和猙獰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


  但又感覺有些不像。

  肯尼斯來不及進行更細緻的觀察,一個女孩就出現在他面前。

  銀色的長髮,紅色的眼眸,蒼白的皮膚,穿著雪白的連衣裙。

  她站在那裡,用那雙紅色的眼睛看著赫拉克勒斯。

  「Berserker。」女孩輕聲呼喚。

  肯尼斯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是凱悅酒店套房特有的華麗吊燈,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肯尼斯躺在床上,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剛剛真的經歷了那些戰鬥,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以及最後出現的那個女孩————

  「夢?」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但那是夢嗎?

  那些畫面太過真實,那些情感太過強烈,強烈到此刻他的胸腔里還殘留著那種撕裂般的痛楚。

  肯尼斯慢慢坐起身,用手按住太陽穴。

  那是夢嗎?

  肯尼斯覺得是,但又不是。

  興許是御主和從靈之間的特殊連接————

  他想著,搖了搖頭,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溫暖的光斑。

  他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冬木市的街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又是一個好天氣。

  肯尼斯盯著窗外的景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浴室。

  熱水沖刷在身上的時候,他終於感覺清醒了一些。

  夢中的畫面還在腦海中盤旋,那個女孩的眼神也縈繞在腦中。

  「Archer

  肯尼斯低聲自語。

  他的從者,那個沉默寡言、總是站在窗邊發呆的男人,那個被他用凱爾特英雄的聖遺物卻莫名其妙召喚出來的希臘大英雄。

  他參加聖杯戰爭的目的,是為了那個女孩嗎?

  肯尼斯想起召喚完成後的那個夜晚,Archer獨自站在觀景平台上的背影。

  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麼?

  是不是也在想著那個孩子?

  肯尼斯關掉水龍頭,拿起浴巾擦乾身體。

  換上乾淨的衣服後,他走出浴室,來到套房的客廳。

  客廳里,索拉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時裝雜誌,百無聊賴地翻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肯尼斯一眼。

  「醒了?」索拉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肯尼斯點點頭,走到沙發旁坐下,「Archer呢?」

  「不曉得,可能是出門去了吧。」索拉看上去有些悻悻的。

  肯尼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回房。

  「肯尼斯。」索拉突然叫住他。

  肯尼斯回過頭。

  索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

  肯尼斯皺了皺眉,但沒有追問。

  冬木市,聖堂教會。

  清晨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禮拜堂,在長椅和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言峰綺禮跪在祭壇前,雙手合十,雙目微閉。

  他的嘴唇輕輕翕動,念誦著每日必修的禱詞。

  那些拉丁文的音節在空曠的禮拜堂里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但他的心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信仰的感動,沒有祈禱的寧靜,沒有任何本該在這時候出現的情感。

  只有空洞。

  一如既往的空洞。

  言峰綺禮睜開眼睛,看著祭壇上的十字架。

  那是一個簡單的木製十字架,沒有裝飾,樸素得近乎寒酸。

  但據說這是兩百年前從歐洲帶來的聖物,是聖堂教會的珍貴遺產。

  他盯著那個十字架,試圖從中找到什麼。

  但十字架只是沉默地掛在那裡,像過去的兩百年一樣,一言不發。

  「綺禮。」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言峰綺禮站起身,轉過身。

  言峰璃正站在禮拜堂的門口,穿著神父的長袍,頭髮花白,臉上布滿歲月的痕跡。

  他的手裡拿著一本聖經,封皮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父親。」言峰綺禮微微頷首。

  言峰璃正走進禮拜堂,在他身邊停下。

  父子倆並肩站在祭壇前,看著那個沉默的十字架。

  「今天的禱詞念完了?」言峰璃正問。

  「是。」

  「感覺如何?」

  言峰綺禮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還好。」

  言峰璃正側過頭,看著自己兒子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嘆了口氣。

  「綺禮,」他說,「你是讓我驕傲的兒子。」

  言峰綺禮沒有回答。

  言峰璃正繼續說:「所以,不要做出讓我厭惡的事情。」

  言峰綺禮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好的,父親。」

  父子倆陷入沉默。

  禮拜堂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鐘聲在空氣中迴蕩。

  過了一會兒,言峰璃正開口:「聖杯戰爭怎麼樣了?」

  「Assassin比想像中更好用。」言峰綺禮說,「我讓他消耗掉了衛宮切嗣的一枚令咒。」

  言峰璃正點點頭:「做得好。時臣那邊呢?」

  「剛剛老師傳來消息,凜成為了御主,召喚了Lancer。

  言峰璃正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那個小丫頭?她才多大?」

  「八歲。」

  「八歲的御主————」言峰璃正搖搖頭,「這屆聖杯戰爭還真是————」

  他轉過身,走向長椅,緩緩坐下。

  言峰綺禮跟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他們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綺禮,」言峰璃正說,「你對這場戰爭有什麼想法?」

  言峰綺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

  「因為聖杯戰爭的參與者都應該有所訴求,但是————」言峰綺禮看著手背上的令咒,「我不知道聖杯為何選中我。」

  言峰璃正看著他,久久不言。

  冬木市,深山町,某處廢棄的地下室。

  黑暗如同實質般凝固在空氣中,只有偶爾從裂縫中滲出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幾縷微

  弱的光斑。

  這裡曾經是間桐家的地下蟲倉的延伸部分,但在那場爆炸中被徹底掩埋,與主倉失去了聯繫。

  現在,這裡成了間桐髒硯的藏身之處。

  這個老人—或者說,這具曾經是老人的軀殼——蜷縮在地下室的角落,周圍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刻印蟲。

  那些蟲子在黑暗中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甲殼互相摩擦,偶爾有火星從中進濺。

  但間桐髒硯完全不在意這些。

  他只是盯著面前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色身影,臉色黑如煤炭。

  蘭斯洛特。

  他在危難關頭召喚出來的Berserker。

  那個本該成為他手中最鋒利刀刃的英靈,此刻卻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裡,渾身冒著不祥的黑氣,一動不動。

  已經整整一夜了。

  從昨晚那個該死的英靈出現,到蘭斯洛特違抗命令逃回這裡,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

  這十幾個小時裡,蘭斯洛特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無論間桐髒硯怎麼命令,怎麼用令咒威脅,那個該死的英靈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站在那裡,頭盔下的兩點猩紅忽明忽暗,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掙扎什麼。

  「該死的————」

  間桐髒硯咬牙切齒地低語。

  他伸出手,用僅剩的那點魔力激活了刻印蟲,讓它們爬上蘭斯洛特的身體,試圖用蟲魔術強行控制這個不聽話的從者。

  但那些蟲子剛剛接觸到蘭斯洛特身上的黑霧,就紛紛掉落下來,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很快就徹底死去。

  「該死!該死!該死!」

  間桐髒硯狠狠捶打著地面,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怨毒的火。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天晚上的畫面

  那天晚上,原本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直到那個英靈的出現,才讓事情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抬手掙脫了間桐髒硯精心準備的狂化咒文,然後抱起小櫻,走出蟲倉。

  然後火光沖天。

  整個蟲倉直接炸開,間桐宅的屋頂被掀飛,爆炸聲幾乎響徹整個冬木。

  間桐髒硯的身體在那場爆炸中被燒成了灰燼。

  但他沒有死。

  五百年來,他無數次「死亡」,又無數次從蟲群中「重生」。只要還有一隻刻印蟲活著,他就能借體重生。

  那場爆炸燒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刻印蟲,但總有那麼幾隻,在爆炸發生的瞬間鑽進了更深的地下。

  間桐髒硯就是靠著那幾隻刻印蟲,重新凝聚了形體。

  但他的魔力幾乎耗盡。

  他的身體虛弱得隨時可能崩潰。

  他失去了一切。

  都是那個該死的英靈害的————

  間桐髒硯如此認為。

  如果不是那個英靈突然出現,他現在應該還在間桐宅里,享受著舒適的生活,策劃著名如何奪取聖杯。

  如果不是那個英靈,櫻現在應該還在蟲倉里,被他繼續改造,成為更完美的工具。

  如果不是那個英靈,他召喚出來的Berserker應該已經被狂化咒文徹底控制,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刀刃。

  但一切都毀了。

  那個英靈毀了他的一切。

  「我要殺了他————」

  間桐髒硯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要讓他,也體會到這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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