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抱丹雛形,兩位化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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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抱丹雛形,兩位化勁高手

  然而,五指落下的那一剎那。

  掌心裡傳來的觸感,根本不像是在捏一個人的後頸。

  那種感覺非常奇特,不是硬,但也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軟。

  像是把手按在了一塊經過千錘百鍊的老牛皮上,觸手之處堅韌綿密,帶著一種渾厚的彈性。

  五指發力扣下去,勁力卻像是陷入了一團被油浸透了的麻絮,不管怎麼加勁都捏不到骨頭的實處。

  皮膚下面那一層肌肉,似乎並不是普通的肌肉纖維,而是裹著一層又一層細密纏繞的鋼線。

  在周清的指勁壓迫下不斷地滑動、卸力、彈回。

  「鐵布衫?不是。」周清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判斷:「是虎形橫練,用藥物和排打把後頸的皮肉練成了虎項,勁力走不進去!」

  動如雷霆乍驚,靜若古井無瀾。

  殺招起於無形,沒有絲毫徵兆,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眉梢眼角那一絲牽動都不曾有過。

  馬曉峰直到周清全力出手的那一刻,才驚覺對方已動,此前,他什麼也沒有捕捉到。

  殺人於不動聲色之間。

  一擊不中,遠飆千里,不留痕跡。

  這是傳奇話本里,飛劍跳丸、結成金丹大道的劍仙俠客才有的手段。

  「精氣內藏,鋒芒盡斂。」

  「動了殺意,竟連我也察覺不出分毫,這分明是已快要真正踏入武學最上乘境界的徵兆。」

  真正高手的敏感,不啻於山林曠野中最機警的野獸,一絲風吹草動,全身汗毛便根根豎起,脊背發炸。

  尤其是踏入化勁的宗師。

  即便身處千米之外,被狙擊槍在暗處遙遙鎖定,那種針芒在背的敵意也能瞬間感應。

  哪怕是酣睡之中,只要有帶著敵意的目光落到身上,化勁高手便會猛然驚醒,彈身躍起,毫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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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是當面搏殺。

  敵手心中殺念方動,怒意初萌,化勁宗師立刻就可以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氣機的變化。

  面對面交手時,能夠讓化勁高手都感應不到敵意與殺機的,只有一種情形。

  另一方高手,能夠將自己的心、意、形、精、氣、神盡數收攏,凝聚一處。

  如一顆圓溜溜的丹丸,氣息不泄,鋒棱不顯,渾然無跡可尋。

  這樣的境界,用丹道的術語來講,便已是金丹大道的雛形。

  和采日月精華一樣,道家的金丹,並不是說體內當真結成了一顆碩大的珠子。

  而是精氣內收成圓,鋒芒打磨成圓,為人處世,行止坐臥,無處不見圓,無處不含圓。

  處處遊刃有餘,渾然無間的一種意境。

  那是心性與氣質的頂點。

  臻至此境,自然可以益壽延年,得享長生。

  至於身體裡面當真結出硬疙瘩的,這不是修仙世界,那不叫金丹,那叫結石。

  在青島打地下黑拳時,周清與宮本伊織交手,那是剛勁勇猛,鋒芒外露,恨不得每一根骨頭都透著殺氣。

  而此刻再動手,殺意起於無聲無息之間,兩相比較,高下之別,一目了然。

  尋常高手不動手時,外表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一旦出手,那股氣勢便能壓得普通人胸口發室,心驚膽裂,連對峙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但拳術通神的真正大宗師,哪怕是動起手來,周身氣勢也和普通人沒什麼分別。

  非要等對手倒下、送了性命,旁人才知道那一擊的可怕之處。

  志怪小說里的妖怪,剛變化成人時,往往妖氣衝天,有道之士一眼便能識破。

  稍高明些的,則將妖氣深藏,只在吃人現出原形的一剎那,才泄出一縷。

  而那種修煉到頂的大妖,即便是張口吞人時,也如清風拂面,半分妖氣也無,恰如成佛後的孫悟空。


  周清這一出手,從驟然暴起到一抓落下,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車廂之內,殺機乍起便消,而詭異的是,從頭至尾,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透出車外。

  後知後覺,馬曉峰的頭猛地一扭。

  他這一扭脖子,動作幅度並不大,但是脖子上的筋肉卻在一瞬間全部炸了起來。

  一條條青黑色的筋絡從皮膚底下暴凸而出,像是一條條纏繞在脖子上的小蛇。

  緊接著,他的毛孔驟然怒張,嗤的一聲極細極輕的聲響從他後頸傳出,是暗勁。

  一股極尖銳、極凝聚的勁力從馬曉峰的後頸毛孔中噴薄而出,就像是一蓬無形的鋼針在同一時間扎進了周清的手掌。

  周清只覺掌心猛地一麻,隨即一股刺骨的銳痛沿著手掌一路竄上手腕、前臂,半邊胳膊的神經都像是被這一下給扎得暫時短路了。

  那種痛感極其刁鑽,剛一接觸是一下尖銳的刺痛,隨即擴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麻脹。

  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骨頭縫裡,在裡面不斷地攪動翻湧。

  「好一手汗打針勁!」周清心中暗驚,手上的反應卻比念頭還快。

  他的手掌不退反進,掌心的肌肉群在一瞬間猛然鼓起又驟然收縮,一股劇烈的震盪從腕骨處爆發出來,以震盪對針刺。

  那鑽心刺骨的麻痛在這股剛猛的震盪之下,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啪的一聲被震得潰散開來。

  與此同時,周清早已蓄滿勁力的左手已經動了。

  他的身體從左向右迅猛旋轉,腰胯之間的勁力像是絞緊的纜繩驟然鬆開。

  那股旋轉的力量從脊柱一路遞到左肩,再由肩傳肘,肘尖彎曲如槍,彎肘如梭,整條左臂的勁道在肘尖處凝聚成一點。

  吧嗒一聲,空氣被這一肘砸得發出一聲沉悶得令人心頭都跟著一顫的破空聲。

  肘尖裹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勁道,直取馬曉峰的後腦。

  八極拳,頂心肘。

  這一肘,周清沒有留任何餘地。

  八極拳的肘法本就以剛猛霸道著稱,「頂心肘」更是八極肘法中的殺招,專取人體最為脆弱的後腦顱骨接縫處。

  這一肘要是砸實了,顱骨非當場碎裂不可。

  車內的空間狹窄逼仄,前排座椅和後排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馬曉峰被安全帶綁在駕駛座上,能活動的餘地本就極其有限。

  周清這一肘又來得又猛又短,幾乎封死了他所有躲閃的路線。

  馬曉峰再也不敢硬扛。

  事實上,他連回身招架的時間都沒有。

  他的右腳猛跺下去,剎車踏板被他一腳踩到了底,整輛車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四條輪胎在盤山公路的水泥路面上型出四道漆黑的焦痕,橡膠燒焦的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車身劇震,所有沒有固定的東西都在同一時間往前猛衝。

  巨大的慣性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把車內所有人都往前狠狠地推了一把。

  周清的肘尖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慣性作用下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就是這一個角度之差,肘尖擦著馬曉峰的後腦掠了過去,轟的一聲砸在前排座椅的靠枕上。

  那靠枕是用高密度海綿填充的,外面包著一層厚實的織物。

  但在周清這一肘之下,整隻靠枕像是被塞了一顆雷管般猛地炸開。

  海綿碎屑和織物碎片混在一處,雨點般四散飛濺,打在車窗上啪作響。

  馬曉峰的反應快到令人咋舌。

  他借著剎車瞬間那一股前沖的慣性,身體猛地一縮一彈。

  安全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單手解開了,整個人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驟然鬆開。

  從前排座椅上直接轉身擰腰,朝著後排猛撲了過來。

  他轉身的同時,雙手已經變了手型。

  從掌變成了虎爪。

  五根手指的關節同時暴突而出,骨節啪作響,像是炒豆子一樣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掌心凹陷如虎掌按地,指尖上每一根指甲都泛著微微的青黑色。

  那是用特殊藥水浸泡多年之後留下的痕跡,指甲的硬度和韌性遠超常人。

  十指張開,雙手一上一下,虎爪撕裂空氣,帶著尖銳得令人牙酸的嘶風聲,朝周清的雙腕同時扣了過來。

  虎爪雙撲。

  右手取周清的左腕,左手取周清的右肘關節。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爪勁封鎖的正是周清兩條手臂最薄弱的兩個節點。

  這一招在關外拳術中被稱為「虎爪連環打」,據說是從深山老林中猛虎撲食的動作中化出來的殺招。

  老虎撲倒獵物之後,兩隻前爪搭上去扣住的不是別的,正是獵物的脖頸和脊椎,一扣之下,骨斷筋折。

  馬曉峰的出手比一般的虎爪更加陰狠老辣。

  他的爪勁裹著一股來自關外黑土地的蠻橫和粗糲,招式之間的銜接沒有半分花哨,就是一個字,殺。

  周清的瞳孔中映出那雙不斷放大的虎爪。

  他看得清清楚楚,馬曉峰的十根手指上每一根青筋的跳動、每一處關節發力的角度,都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知道這一招的厲害,虎爪勁練到這種程度,指力足以生撕牛皮,一旦被他扣實了腕骨,一捏一擰之間就能把人手腕捏得粉碎。

  但他沒有退。

  車內空間逼仄,退也退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周清從來就不是一個習慣後退的人。

  他一口丹田氣猛地炸開,胸腔驟然鼓脹,一口氣從肺腑之間上行至喉頭,聲帶震動,聲隨手出。

  坐在後排座椅上,身體不退反進,雙腳猛蹬車廂底板,砰砰兩聲,腳底的勁力透過鞋底貫入車體,整輛車都跟著晃了兩晃。

  身體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座椅上彈射而出,整個人蹲在座椅上,雙腳蹬地,身體前沖,氣勢在一剎那間暴漲到了頂點。

  他的右拳向前方一栽。

  這一栽拳,拳頭是從胸口正中的位置彈出去的,拳勁一發,整個人往前一衝,拳帶人走,人隨拳進。

  這是內家拳中極高深的發力技巧,不是用手臂的力量帶動身體,而是用身體的整勁推動拳頭。

  一拳打出,全身的重量和慣性都凝聚在拳面上,這就叫「整勁」。

  就在馬曉峰兩雙虎爪即將扣到周清手腕的前一剎那。

  周清的手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他的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下一沉一翻,拳面朝下,拳背朝上。

  整個拳頭在極小的幅度內完成了一個極其精妙的翻轉。

  馬曉峰的虎爪撲下來的時候,觸到的只是空氣,周清的手已經貼到了自己的胸口,堪堪讓過那兩爪的鋒銳。

  隨即,他的身形一矮一長。

  「矮」是身體重心驟然下沉,脊椎壓縮到一個極短促的幅度,像是一根被壓緊的鋼簧。

  「長」則是那股壓縮的力量在下一個瞬間猛烈釋放,整條右臂從胸口彈射而出,拳頭在空中的軌跡短到了極致。

  從胸口到馬曉峰的雙臂之間,直線距離不過半臂之遙。

  但就是這半臂的距離,卻打出了驚心動魄的聲勢。

  砰!

  空氣在車廂的封閉空間內炸裂,發出一聲震得人耳膜嗡鳴不已的巨響。

  那聲音不像是一般的拳風破空,倒更像是一尊小口徑的火炮被人點燃了引線。

  炮膛中的火藥猛然炸燃,整個炮身都因為那巨大的後坐力而猛跳了一下。

  太極五捶,窩心炮。

  太極十年不出門,指的不是太極拳不能打,而是太極的實戰打法極難練成。

  楊露蟬當年打遍京城無敵手,靠的也不是推手聽勁放人,而是一拳一拳擂出來的血路。

  太極的「五捶」和「七炮」,練到極處,拳勁如炮彈出膛,後坐力能撼動腳下大地。

  此刻周清雖然坐在後排座椅上,腳下踩的不過是車廂的底板,遠不如地面那般踏實穩固,但他打出的這股炮拳勁卻毫不含糊。

  拳勁從肩井穴一路貫穿到拳面,炸出去的是一股極其低沉渾厚的震盪力量,像是無形的衝擊波一樣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拳勁後坐,勁力反震回來,沿著雙腿灌入車廂底板,整輛商務轎車的懸掛系統都跟著劇烈地晃動了好幾下,車身前後搖擺。

  坐在後排另一側的關世寧只覺得屁股底下的座椅像是被人從下面掄了一錘,猛跳了一下,震得他尾椎骨一陣發麻。

  這一拳的勁力,已經剛猛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馬曉峰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萬萬沒有料到周清竟然能在逼仄如此的車廂空間裡、在坐在後排座椅這種極不利於發力的姿勢下,打出這麼石破天驚的一拳來。

  他已經來不及變招了。

  馬曉峰的經驗不可謂不豐富。

  他知道這一拳自己招架不住、躲不過去,所以他根本就不躲了。

  他的雙手虎爪在身前猛然合攏,兩條小臂相交,手腕互扣。

  兩臂肌肉在一瞬間全部充血膨脹,硬生生在胸前架起了一道血肉的屏障。

  他要硬接。

  一相撞,馬曉峰就知道自己錯了。

  他兩條手臂交疊架住周清那一拳的瞬間,感覺自己架住的好像不是一個人的拳頭,而是兩扇急速旋轉的巨大磨盤。

  一股恐怖的震盪力量從他手腕的接觸點炸開,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樣。

  猛地震穿了他的腕骨,沿著小臂一路向上傳導,尺骨、橈骨、肘關節、肱骨、肩關節。

  震顫力量所到之處,骨節全部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崩塌。

  最後一波震盪湧進他的胸腔,直接撞上了他的心臟。

  馬曉峰悶哼了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命一捏,心跳在那一瞬間漏跳了整整兩拍。

  全身氣血被震得像一鍋煮沸了的水,四處翻湧亂竄,逆流衝撞。

  他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隨即又猛地蒼白下去。

  骨頭縫裡像是被灌進了一盆冰水,酸麻、脹痛、無力,幾種感覺同時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翻湧。

  嘩啦,駕駛座的車窗在馬曉峰身體側歪出去的一瞬間被撞得粉碎,鋼化玻璃崩裂成無數碎片,像是一蓬水晶般四散飛濺。

  馬曉峰一米八幾的高大身軀裹挾在碎玻璃碴子裡,整個人直接從車窗框裡飛了出去。

  在盤山公路的水泥路面上砰砰砰連滾了好幾圈,身子撞在公路邊緣的防護欄上才勉強停了下來。

  防護欄上的金屬橫樑被撞變了形,發出嗡的一聲長長的顫音。

  馬曉峰半跪在地上,雙臂支撐著身體,兩隻手抖得像是篩糠。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胸腔里發出的聲,像是肺里被人灌了什麼東西。

  臉上已經沒有了一點血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硬撐著沒有倒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輛停在路中央的商務轎車,目光中滿是驚駭和不可置信。

  周清一記「窩心炮」轟飛了駕駛座上的馬曉峰,勁力尚未完全收回,後背的每一根汗毛卻同時豎了起來。

  有人從後面進攻。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知,他的耳朵並沒有聽到任何明顯的破風聲。

  甚至沒有捕捉到對方出手前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但他的身體就是知道。

  當致命的威脅從背後逼近時,身體會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先一步做出反應。

  他的後腦勺一陣發麻,毛孔齊齊張開,那是一股極細微的氣流變化。

  有人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探出了一隻殺傷力極強的手。

  是關世寧。

  關世寧的這一下出手陰毒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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