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還有誰要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5章 還有誰要來?

  暗勁透骨的較量,最先表現出來的便是汗液被震成水霧。

  汗腺承受不住這股壓力,汗液直接從毛孔里噴射出來,在空氣中碎成極細的水霧。

  兩人身上的衣服袖子在同一瞬間炸成了碎片,被暗勁從內部震碎。

  無數細碎的纖維在空中紛紛揚揚地飄灑,像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雪。

  周清悶哼一聲,雙足蹬蹬蹬一連退了五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每一步踩下去,青磚地面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鞋底的橡膠在第三步時徹底從鞋面上崩裂剝落,碎成了幾塊,露出裡面赤著的腳掌。

  陳天雷同樣不好過。

  腳下穿的老布鞋早就爛成了朽木般的一塊一塊往下掉。

  手臂上的袖子也沒了,整個人光著一雙腳丫子、光著兩條胳膊,站在一地碎磚和碎布中間。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血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遭,周清從他張口吐息的瞬間,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他內臟被震傷了,一口血湧上來,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清從這一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中立刻判斷出了對方的傷勢。

  嘴裡咽血這個習慣是很多老拳師共有的毛病,在外人面前不能把血吐出來,吐出來就等於是認輸了。

  不等陳天雷將胸中那口翻湧的血氣完全壓下去,周清已經再一次搶了上來。

  周清在百日築基打下的底子,練髓之法多次洗髓伐脈,脫胎換骨加之海中鍛鍊出的體力和非人的耐力,此時完全顯現了出來。

  方才那一記硬拼,陳天雷被震傷了內腑,吞下了一口血,氣息已經亂了三分。

  而周清仗著強橫的身體底蘊,再加上比對方年輕二十多歲、正處壯年的體魄,氣血翻湧了片刻便迅速平復下來。

  兩人同為化勁,兩人的體力差距,在這一退一進之間,被無情地放大了。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腳下連劃兩步,周清的身體像一顆被重新上膛的炮彈,再一次搶到陳天雷面前。

  「第二捶了,陳師傅!」周清大吼如雷,聲震屋瓦。

  陳天雷沉肘如閘,雙臂交叉架起,小臂外側的尺骨像一道橫亘的鐵閂,硬生生迎向周清從上砸下的栽捶。

  兩隻小臂碰撞的瞬間,一聲極清脆的炸音,像兩根實心鋼條在空中狠狠對劈了一記。

  陳天雷的肘底捶向來是他壓箱底的守招,練了四十年,小臂外側的皮肉早就磨成了一層鐵青色的硬繭,骨頭密度大得驚人。

  年輕時在陳家溝用這記肘底捶硬接過白蠟杆的劈棍,杆子斷了,手臂連紅都沒紅。

  但周清這一記栽捶砸下來,陳天雷的小臂上那層鐵青色的硬繭竟被砸得凹陷下去了一條白印,周圍的皮膚瞬間紅腫起來。

  白印只存在了半秒便迅速充血變紅,然後轉紫,最後變成了一道烏青色的淤痕,像是皮膚下面埋了一條死蚯蚓。

  這不是普通的淤傷,是骨膜被暗勁震傷之後,骨髓腔里滲出的瘀血沿著骨壁往外滲透的痕跡。

  陳天雷退了三步,周清退了一步。

  陳天雷喉結再次劇烈地滾了一遭,這一回湧上來的血腥氣更重了,濃得像是對方嘴裡含著一塊生鏽的鐵。

  他的樁架雖然還站著,但兩條小腿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膝蓋微微發顫。

  那不是怕,是骨骼承受了超過極限的震盪之後,神經系統的自主應激反應。

  周清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他的身體順勢向上一拔,脊柱如大龍翻身,整個人從陳天雷的中線正面猛地升起,右臂高舉過頂。

  這一下拔升來得極突然,周清的右腳猛地向前一踏,整個人如泰山傾覆般朝下砸去。

  他的右手五指虛握成空錘,拳鋒朝下,手臂在劈落的瞬間連變了三次角度。

  第一次是肩關節的前送,第二次是肘關節的彈抖,第三次是腕關節的甩扣。

  三變疊加在一起,整條手臂不再是單純的直線劈砸。

  而是像一條甩出去的鋼鞭,鞭梢在空中抽出了一道肉眼幾乎看不清的模糊軌跡。

  周清這一錘卻是從上往下,以身為軸,以肩為鞭柄,以肘為鞭身,以拳為鞭梢。

  整條手臂在劈落的瞬間完成了從剛勁到柔勁再到剛勁的兩重轉換。

  剛勁起於腰胯,柔勁化於肘腕,最後落在拳鋒上的又是剛勁,剛中柔,柔中剛。

  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道在同一個動作里完成了無縫銜接。

  他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像是從萬丈瀑布的頂端一躍而下,巨大的水流裹挾著千鈞之力從頭頂灌下來,把空氣都壓成了水。

  海底練功的意境被他翻了過來,之前是在海底承受四面八方的壓力。

  這次是把整片海舉過了頭頂,然後朝著一個方向傾瀉下去。

  覆海。

  陳天雷抬頭的一瞬間,看見的不是一隻拳頭。

  是一片大海都傾倒了下來。

  他來不及多想,四十年苦練的本能驅使他將雙臂交叉高舉過頂。

  兩條小臂在頭頂上方架成一個斜十字,小臂外側那層鐵青色的硬繭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的膝蓋猛地向下一屈,重心沉到了最低點,兩隻赤腳在碎裂的青磚上死死摳住地面。

  自己說的互拼五手捶法,硬碰硬,這時候便容不得自己退後。

  周清的拳鋒砸在了他雙臂交叉的那個點上。

  哐!

  這一聲像鐵匠鋪里最大的鐵錘砸在了鐵砧上,又像廟裡千斤銅鐘被撞木狠狠撞了一記。

  聲音不是從撞擊點直接傳出來的,而是先灌進了地面,再從地面反震上來,整個院子的人都覺得自己的腳底板麻了一瞬。

  廊下瓦片嘩啦啦滑落了四五塊,摔在青磚上碎成粉末。

  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上停著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了起來,驚慌失措地朝遠處逃去。

  陳天雷只覺得一道灼熱的鐵柱從頭頂貫入,那股力道先震碎了他雙臂上的格擋結構,然後繼續往下走。

  兩臂的交叉點像被一柄萬斤巨錘砸中,虎口的皮膚瞬間震裂,幾道細密的血紋沿著拇指和食指之間的縫隙蔓延開來。

  緊接著是肩胛骨猛地向下一沉,鎖骨發出一聲低沉的咯吱聲,像是快要被壓斷的房梁。

  肩、背、腰,一節一節被那股力道往下釘,最後全部匯到了兩條小腿上。

  他的身體又往土裡沉了兩寸。

  這一錘過後,小腿竟然雙雙沒入地面。

  泥土從膝蓋兩側擠開,翻出新鮮的濕土顏色,和地面上乾涸的青磚碎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條腿像被種進了田裡的莊稼,周圍的泥土被擠得微微隆起了一圈,形成一個極規整的圓形土壟。

  他的雙臂還高高舉著,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指甲縫裡滲出了幾絲殷紅的血跡。

  虎口的皮膚徹底裂開了,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流過那層鐵青色的硬繭,滴在膝蓋周圍的泥土上,打出幾個深色的小點。

  周清收拳落地,他卸掉了手上的勁,五指重新舒展開來,右手虎口處也滲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那是反震之力傷到的,但他的氣血運轉極快,傷口周圍的肌肉微一收縮便止住了出血。

  「夠了!」

  兩聲怒喝幾乎同時在院中炸響,將滿院凝滯的空氣撕開一道口子。

  周清深吸氣、收拳的剎那,兩道人影一左一右掠至陳天雷身前,將其從碎裂的青磚泥土中拔了出來,護在身後。

  周清的凶名早已傳遍了圈子。

  這一個月來,傷在他手下的高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對自己有敵意、殺意的被廢掉的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不久前青島那一戰,他一記鞭手便打死了日本天才宮本伊織,這個消息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此刻陳天雷兩條小腿被釘在土裡,進退不能,再挨他兩記重捶,這條命恐怕真要當場交代在這裡。

  宋安然和王雲連正是怕他收不住手,才不顧臉面地搶了出來。

  一個是穿暗紅唐裝、方面大耳的宋式形意拳掌門宋安然;

  另一個是眼窩深陷、眉稀目銳的心意拳掌門王雲連。

  周清心中暗自失笑,不想自己的凶名竟已傳成這樣,令人畏懼至此。

  世人誤我。

  宋王二人嘴上喊著「夠了」,身體卻已將陳天雷擋得嚴嚴實實,腳下互為犄角,隱隱封死了他左右兩側的進路。

  不過他也並不在意,本就沒打算再出手。

  陳天雷已敗,彼此並無死仇,他自然不會下死手。

  但既然兩人已跳入場中,他也懶得多費唇舌去分辯什麼。

  待兩人話音落下,周清全身猛地一炸。

  「既要接錘,便接好了!你二人齊上又能如何!」

  身體劇烈抖動起來,骨骼關節爆發出一連串密密麻麻的脆響。

  像一頭咬住獵物的巨鱷在水中翻滾,借全身的抖擻之力將獵物撕成四分五裂。

  這一下抖勁,從腳趾一路炸到指尖,渾身筋膜同時彈抖,整個人在原地晃出了三四道殘影。

  宋安然和王雲連的瞳孔同時收縮如針尖。

  周清的雙拳已經如山嶽般撞了過來。

  拳未至,勁先透,空氣中炸開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炮響,兩人的耳膜同時嗡了一聲。


  宋安然一聲沉喝,軀幹起伏之間整個人像充了氣般膨脹起來。

  他的身形本就魁梧,這一下運勁,全身筋肉虬結賁張,整個人仿佛大了一圈,變成一頭笨重蹣跚的老熊。

  可他的手卻和笨重的軀幹截然相反,靈巧如飛鳥。

  手臂劈出去的一瞬間,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銳利的弧線,帶著尖銳的破風聲。

  熊經鳥申,熊鷹合形。

  這是北派形意拳中最為秘傳也最為凌厲的殺招之一。

  將熊形的沉穩與鷹形的鋒銳合為一體,身子是熊,手是鷹,下盤穩如山嶽,攻勢銳如鷹喙。

  宋安然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功夫,顯然對周清的凶名早有耳聞,不敢有絲毫保留。

  之前只是聽過周清這個大昌市來的過江龍,一個月內橫掃諸敵,但是沒有親眼見過,是無法體會的。

  畢竟人便是這般,耳聽終覺淺,傳言再響也總隔著一層。

  可今日真真切切見周清在他眼前出了手,宋安然才幡然明白,外頭那些傳聞非但沒有半分誇大,甚至比傳言中更盛三分。

  不過宋安然不知道的是,周清這一身功夫,與他初到京城時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一個月於他而言,堪稱太上老君八卦爐里鍊金丹,百戰熔鑄,烈火鍛真金。

  一月之間連番惡戰不下百場,每一戰都是一錘烈火,硬生生將他從頭到腳鍛了一層。

  到如今,連周清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強了。

  在第十九天之後就沒有人能逼出他的極限。

  宋安然的鷹啄手劈開了周清第一拳的鋒芒,順勢一抓。

  沉穩無比的熊軀提供了無與倫比的下盤支撐力,五指如鉤鎖向周清的空心捶。

  想要一抓之下鎖死對方的拳勁,再由王雲連從側翼補上致命一擊。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了,先把這小子打趴下再說。

  周清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空捶在宋安然鷹爪合攏的前一剎那突然張開,五指平伸驟然膨脹,化拳為掌,如巨蟒張開了血盆大口。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螺旋翻轉而出,手臂如蛇身纏繞,一抱一絞,腰胯猛擰,整個人一瞬間便貼身纏繞了上去。

  巨蟒纏身。

  這是周清綜合了柔術、摔跤、關節技、分筋錯骨手和太極拳「盤內打人、盤外推人」的秘訣所創出的貼身擒拿殺招。

  一股太極剛圓震盪勁被他揉進了纏繞絞鎖之中。

  他的手臂看似柔軟如蛇,但每一寸纏上去的肌肉都帶著渾厚圓融的震盪勁。

  像絞索上又加了一層滾動的鋼珠,讓宋安然連發勁掙脫的支點都找不到。

  宋安然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真正的亞馬遜森蚺纏住了。

  那恐怖的壓迫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胸膛被周清的肘尖抵死,肺腔里的空氣被一寸一寸地擠出來。

  他想要吸氣,胸腔卻被死死箍住,肋骨在擠壓之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聲。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上來,脖子被緊緊箍住,兩側的頸動脈同時受壓。

  全身各大血管在擠壓之下幾近爆裂,太陽穴上的青筋鼓得像要炸開。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像一面鼓被蒙上了厚厚一層布。

  轟隆!

  宋安然山一般的身體直挺挺地砸倒在碎磚地上,兩眼翻白,一動不動,胸口只有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心跳起伏。

  意拳掌門王雲連蹲下去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面色凝重如鐵。

  從出手到倒地,前後不過兩息。

  他還站在場邊的那個位置,甚至還沒來得及找到合適的時機切入戰局,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嘩啦,周清手腳並用,身形如彈射的蛇尾般從地面飆起,一個猴躍便退到了七米開外。

  他站定之後調整了一下呼吸,眼睛中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環顧著還站在場中的白先勇、王雲連、戴努以及剛從地上被扶起來的宋安然。

  四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還有誰要來?我一一接著。」周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不高,沒有一絲疲憊的痕跡,反倒透著一股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純銳氣。

  那是連番激戰之後,氣血被完全打活、拳意被徹底喚醒之後才有的狀態。

  滿院寂然。

  前來坐鎮的高手,已經接連倒了五位。

  周啟恆被肩打飛入花壇。

  伊滿川被海底崩打暈在地。

  馬華駿被佛陀擲象拋上門楣當眾出醜。

  陳天雷在對拼三記捶法中被震傷內臟、連吞兩口血都沒壓住傷勢。

  宋安然被巨蟒纏身絞得窒息昏死過去。

  在場之中,真正的宗師只剩下白先勇和王雲連兩個人還沒出手。

  王雲連緩緩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忽然向周清拱了拱手。

  「周師傅且稍安勿躁。」

  他轉向正要開口的白先勇,打了個手勢,然後回頭面對周清:「我有一個提議。」

  周清面色如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靜待下文。

  「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

  「我承認你的武功高強,已經超過了開宗立派的宗師。」

  王雲連這話說得坦蕩,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拳怕少壯,周師傅正值巔峰,我們這些人確實不再適合和你這樣的年輕人以性命相搏了。」

  「這一節,想必在場諸位都看得明白。」

  院子裡沒人應聲。

  幾個拳師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面色鐵青,有的目光閃爍,有的低下頭去看地上的碎磚。

  王雲連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認輸,卻把技不如人的根源不露痕跡地推到了年齡差距上。

  在場的這些拳師,年齡確實都在四十以上,但要說真正到了不能打的年紀也還談不上。

  拳師的體能巔峰通常能維持到五十甚至五十五。

  只要不縱慾不酗酒不暴飲暴食,再輔以內家拳法的養生調息,保持兇猛戰鬥力到六十歲也並非沒有先例。

  但這話的好處在於,誰都沒法反駁。

  輸了就是輸了,拿年齡當台階,總比直接被打趴下來體面得多。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