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拳意通神,意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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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拳意通神,意動天地。

  八年裡不知打了多少場架,次次都是真刀真槍地磨練,絕不是沒實戰經驗的菜鳥,打鬥經驗極其豐富。

  這樣一個頂級二代,已算得上半個傳奇。

  回國後,廖俊華一身武功打遍京城,號稱年輕一代第一高手,頗有幾分百多年前楊露禪在京城「楊無敵」的意思。

  當然這只是戲稱,還遠當不得真。

  至於他與祁通威的淵源,說來也簡單。

  當年廖俊華年輕氣盛,出手挑了國安十八處在京城的一家訓練營,惹出了祁通威在十八處的堂弟。

  最後敗在對方一招閻王三點手之下,不打不相識。


  這些人父輩、爺爺輩的關係七拐八繞都能搭上,小一輩只要有個契機,攀上交情並不難。

  廖俊華現在的官面身份,是山東一家大型國企的老總。

  「這位就是前些時日在青島打死小鬼子天才宮本的周師傅吧?」

  廖俊華進門便笑,聲音爽朗。

  「難得來山東地界,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忙。」

  「當時祁老哥一起來,居然沒向我引薦一下,這可太見外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拿眼打量周清,心裡募地生出一股奇異的感應。

  單看外表,就知周清這人絕不簡單。

  一米八七的個頭,面容英俊,比起廖俊華還勝出一分。

  久練拳法武功,氣質深沉內斂,踏入化勁之後,更是內氣圓融,一身精氣毫不外泄。

  血肉筋絡猶如鋼絲擰成的繩索,絲絲縷縷深藏在皮肉之下,非到發力時絕不顯現。

  乍一看去,竟絲毫不像練武之人,倒恍若謫仙臨塵。

  廖俊華這雙眼睛,看人觀物早就不拘於表象了。

  他少年得意,拳法武功幾近大成,已不遜於當世大拳師,更深信千錘百鍊所鍛造出的直覺。

  人類歷經數百萬年演化,在積攢智慧的同時,也丟失了許多源自生命本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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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武之人,很大程度上,正是通過日復一日的艱苦修行,重新喚醒這種本能的過程。

  高明武者對危險的感知,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直覺。

  正因為周清看上去毫無威脅,反而帶給了廖俊華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這個人,極度危險。

  「不錯,我到底沒看走眼,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廖俊華收起笑容,正色道。

  「那個宮本,是日本數得著的天才,國內年輕一輩,幾乎沒幾個能跟他比的。」

  「連我也不敢說穩勝他,卻被你活活打死,太極一鞭手爆頭,好手段,好功夫!」

  他朝前走了幾步,衣袂帶風,氣勢兇悍逼人。

  「你很了解我?」周清毫不在意對方身上的氣勢,只是心裡奇怪,這人說話的口氣,好像對自己很熟悉。

  他一直都在贛省活動,與廖俊華還是頭一回碰面。

  「哈哈,周師傅可別小看了自己。

  「9

  廖俊華笑道。

  「你才來京城沒多久,但最近這名號,可比我混了二十幾年都響亮。」

  「我這段時間正好在京城辦事,聽說了你的戰績,心裡發癢,就託了些關係找到你,想切磋切磋。」

  「只切磋,不傷和氣。」

  周清看出廖俊華沒有敵意,純粹是見獵心喜,便痛快地點了頭:「好。」

  廖俊華嘴角一彎,露出一絲笑意。

  笑意乍現的同一瞬,他腳步左右一分,整條脊椎如大龍弓起猛彈,身形倏忽間已搶到周清面前。

  雙掌左右開弓,如插花一般,輕飄飄中蘊含內斂剛勁,直取周清兩側腰肋。

  這一手出得極快,又極隱蔽。

  形意拳大多直搶中宮,正面碾壓,剛猛無儔。

  廖俊華這一下雖也是氣勢洶洶直踏中線,勁力卻詭異滑向側線,正面強攻不過是虛晃一槍。

  正是「太極奸,八卦滑,最毒不過心意把」的打法精要,若對手被中線攻勢所懾,本能招架,兩腰肋骨立時便會被拍碎。

  踏步之間,廖俊華胸腔長嘯進發,雙手脆響匯聚成龍吟之聲,口吐氣息,拳從口出,直迫周清咽喉胸膛。

  幾乎在廖俊華動手的同一剎那,周清便看出了門道。

  他不退反進。

  兩掌早按在腰肋之側,倏然鑽出,猶如兩條出洞巨蟒,嘶嘶破空。

  蟒蛇出洞,意在吞象,周清的蛇形早已爐火純青,雙手恰好截向攻來的側線。

  砰!砰!

  四手在周清小腹前半尺悍然相撞。

  碰撞的一剎那,周清變蛇形為撕咬。

  五指關節驟然爆響,仿佛巨蟒毒牙合攏,狠狠咬向獵物的骨骼。

  這五指勁力經由虎形轉鷹形的「劈抓」和蛇形轉龍形的「撕咬」淬鍊,早已脫胎換骨。

  如今踏入化勁,周身圓融,一處動而處處通,指力之雄渾凝練,已遠非單純的筋骨之力。

  兩手相交的一瞬,廖俊華神色劇變,雙耳急顫。

  他清晰聽見對方指關節那聲炸響,立刻辨出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道。

  自己的雙手若被鉗實,非廢不可。

  千鈞一髮之際,廖俊華雙腳十趾猛地摳地,形如雞爪,身形一矮,頸項倏長如雄雞引吭。

  隨即頭顱臨空疾落,額頭如流星般撞向周清面門。

  雞形絕殺,金雞啄米。

  這一式頭打,兩腳一前一後,前踏中門,後足微翹,暗藏「十字拐」腿法,把周清所有出腿的角度全部封死。

  意在以命搏命,敗中求勝。

  頭打去意占中堂,兩手外撥人難擋,腳踩中門搶地位,就是神仙也難防。

  廖俊華這一撞,已將這口訣的精髓發揮到極致。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化勁大成的周清。

  周清雙手正鉗住對方兩臂,眼前光線一暗,額頭挾風砸下。

  若被撞實,五官盡毀。

  而腳下地板傳來的細微震動,更讓他瞬間洞悉了廖俊華十字拐的腿法埋伏。

  換作以往,他或許會以猴形急退。

  但此刻化勁圓融,聽勁入微,周身氣機自然感應。

  他不驚不懼,雙手驟然一松,放棄硬廢對手手臂的打法,同時腰胯微沉,身形滴溜溜一個側轉。

  這一轉,仿佛急流中的圓木,將迎面撞來的頭打之勢輕輕卸過。

  輾轉圓活,純粹是身體本能的化勁自然反應,剛柔瞬間轉換,沒有半點菸火氣。

  廖俊華蓄滿力道的頭打一擊落空,重心立時浮動。

  他應變極快,借勢踢地,身形如龍蝦躍起,雙手暴漲,仿佛兩隻巨鉗挾著凌厲風聲,分擊周清兩側太陽穴。

  雙風灌耳。

  這一下起落陰毒,已是心意拳貼身搏命的絕殺。

  面對連環殺招,周清身形站定,眼神平靜如水。

  他只是沉腰坐胯,右手自中線驟然劈出。

  就這麼簡簡單單一記虎形劈拳。

  一掌劈出,空氣中竟炸出肉眼可見的氣浪,整座練武場的地板為之一震。

  無匹的剛勁仿佛將全身之力收束成一線,後發先至,直斬廖俊華面門中線。

  廖俊華的雙拳距周清太陽穴尚有三寸,便覺一股猛烈拳風壓得自己呼吸驟停。

  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一掌劈開了。

  他心中駭然,本能收臂回防。

  雙臂十字交叉,一記橫拳架梁,硬接這劈勁。

  轟!

  拳臂相交,廖俊華只覺一股如山巨力透骨而入,雙臂酸麻欲折。

  他急沉脊椎,扎馬卸力,想要將力道導入腳下。

  腳下的硬木地板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皮鞋底將木板踩得寸寸龜裂,雙腳深陷下去,整個人仿佛被一錘釘入地里。

  就是這一下。

  廖俊華雙腿一滯,未能瞬間拔出。

  在高手的較量中,這已是足以決定生死的破綻。

  他心叫不好,眼前已然失去周清的身影。

  腦後勁風驟起,壓得後頸汗毛根根倒豎。

  周清如鬼魅般一個八卦繞步轉到他的身後,順勢一掌按出。

  這一招「順勢掌」行雲流水,毫無殺氣卻避無可避,掌鋒直指廖俊華後心。

  廖俊華全身發涼,已然無力回天。

  然而手掌在觸及他後心衣衫的一剎那,卻化剛為柔,輕輕一沾即收。

  周清收掌,飄然後退三步,淡淡道:「承讓。」

  廖俊華艱難地拔出雙腳,轉過身來,臉色蒼白,胸中氣血翻騰。

  剛才若不是對方收勁,這一掌足以震斷他的脊椎。

  他怔怔看著周清,卻見對方負手而立,呼吸依舊勻細綿長,仿佛剛才那番搏殺不過是閒庭信步。

  「化勁,圓融通透,一羽不能加。」廖俊華眼中驚駭未褪。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對方無論在勁力、聽勁還是身法反應上,都已到了另一個層次。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周師傅,我輸得心服口服。」

  「你的功夫,讓我大開眼界。」

  頓了一頓,廖俊華面色微沉,又道:「不過周師傅,京城這地界,藏龍臥虎。」

  「你這一個月風頭太勁,暗地裡已經惹了不少人不痛快。」

  「再者,你終究只算半個組織的人,好些眼睛看你,不順。」

  「我得了消息,前些日子被你打下去的段國超,醫院裡搶回一條命,可一身功夫,十成里已去了八九成。」

  「他是國安十八處的人,也是少林的門面。」

  「吳文輝對你這樣編外的人,不會全力去保。」

  「在他眼裡,你是把收不住、握不穩的刀.

  「」

  話未說完,周清已截斷了他。

  「多謝廖師傅好意提醒。」周清輕聲一笑。

  「我心裡有數。」

  「各路牛鬼蛇神,來便是了,我接著。」

  「看不慣我的,只管來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廖俊華喉頭一滯,半截話生生堵在嗓子眼裡,竟沒能再吐出一個字。

  廖俊華說得不錯。

  不出幾日,對周清敵意最深的國安十八處那撥人,便動了。

  十八處的馬處長對外放出話來,有些人最近太狂妄,要讓他好看。

  有些人,說的無疑正是周清。

  段國超是國安十八處的一面招牌,周清打廢了段國超,便等於掃了十八處整個部門的顏面。

  國安十八處這等強力部門,素來臥虎藏龍,各種二代屢見不鮮,哪裡是能忍氣吞聲的?

  本來周清這條過江龍在京城大出風頭,本身就讓他們不爽。

  段國超的事情傳開之後,十八處的辦公室里,更是幾乎天天都在罵。

  「湊外地的。」

  「不知道天高地厚!!」

  「遲早得讓他滾回去。」

  諸如此類的話,翻來覆去不知說了多少遍。

  有人說他背後有吳文輝撐腰,才敢這般狂;

  還有人拍著桌子嚷,要請老一輩的高手出山收拾他。

  周清對這些聲音,不在乎,狺狺狂吠罷了。

  既然國安十八處對他的敵意最深,馬處長既然敢出頭,他也不介意陪他們玩玩。

  他徑直去了國安十八處辦公駐地。

  那是一棟灰撲撲的老式辦公樓,從外面看去毫不起眼,牆皮都有些剝落了,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周清有祁通威給的內部證件,沒費什麼周折便進了大門。

  入了門內,便別有一番天地。

  角落開闢出一塊訓練區,各種專業設施一應俱全,地板是加厚減震的,牆上嵌著隔音棉,角落裡立著測力器和速度靶。

  他剛上樓,轉到十八處門口,便聽見裡面嘈雜的聲音傳出來。

  「段哥這回輸得太慘了,那個周清簡直就是欺負人!」

  「仗著有吳文輝的背書,下手就往死里招呼,半點情面都不給我們十八處不留。」

  「就是,一個大昌市出來的,不知跟哪個野狐禪練了幾年拳,就敢跑到京城來撒野。

  ,」

  「依我看,咱們湊幾個人,找個時間去堵他,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多人,還弄不過他一個。」

  「段哥可是少林正宗出身,這回少林那邊怎麼沒動靜?你們誰得了消息?」

  「咱們馬老大今兒一早就出去了,聽說是去太極拳館,約了不少老一輩的大高手,要私下跟周清說道說道。」

  「馬老大這回是真動了肝火,平時脾氣那麼好的人,今早出門時,臉黑得像鍋底。」

  聲音很雜,怨氣和怒氣攪作一團,隔著一道門,便能聞見那股壓不住的火藥味兒。

  周清在門外站了兩秒,面無表情,抬腳邁了進去。

  門推開的瞬間,裡面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大辦公室里三四十人,有的坐在桌子上和女同事打趣,有的三五成群圍著說話。

  有的手裡轉著筆裝模作樣看文件,有的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但當周清走進來的那一剎那,所有動作都停了。

  轉筆的人手指一僵,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嗑瓜子的人手懸在半空,瓜子殼還粘在下嘴唇上。

  說話的人張著嘴,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了過來。

  周清迎著那些目光環視了一圈。

  目光里什麼都有,憤怒、警惕、好奇、不服、輕蔑。

  有甩攥緊了拳頭,有吼不自覺往後靠了靠椅背,有吼咬緊後槽牙,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往裡走。

  一步邁出,整個甩身上的氣息就變了。

  那股深藏在骨子裡的拳意,隨著他的步伐緩緩漫溢開來。

  化勁巔峰之上,拳術早已不拘泥於拳腳。

  國術中有一終打法,名為「目擊」,不動手,毫憑精氣神意凝於雙眼,便能叫敵甩心膽俱寒,不盲自潰。

  而周清此刻所展露的,是目擊扛上的境界。

  拳意通神,意動天地。

  他每往前踏一步,落在眾甩眼中,身形便仿佛上上拔高了一截。

  那不是視覺的誤差,是精神被強行扭曲扛後生出的本能感受。

  明明只是一個一米八七的年輕甩,丕在場三四十號甩抬眼望去,卻像在仰望一尊自雲端俯瞰甩間的神明。

  日光燈的光線似乎暗了一暗。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沉甸甸的水銀。

  先前轉筆的那吼,筆早已不知滾落何處。

  他瞪大了眼,瞳役卻縮成針尖大小,腦子裡被一個念頭塞得滿滿當當。

  渺小。

  那是螻蟻仰望青天的渺小,絕對壓制,讓他連屈伸一根手指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嗑瓜子的那位,手還僵在半空,瓜子殼仍粘在嘴唇上。

  他半張著嘴,指尖微微發抖,感覺自己像荒原上一株孤零零的野草,被九天扛上的雷霆沉默注視。

  辦公室里安靜得丕怕。

  丕在場每一個吼的耳中都在瘋狂嗡鳴,心底仿佛聽見整座樓宇在不堪重負地呻吟。

  那是精神承受力逼近極限時產生的幻覺,仿佛整層樓都跟著那道身影的步點,一沉,一沉,又一沉。

  一步,兩步,三步......。

  他一連走了四五步,神意層層疊加,像大江底下的涌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壓未散,後壓已至。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凝固成一塊透明的琥珀,外面的光線似乎也被一雙無形的幕布給遮蓋了。

  周清在中央站定。

  仞步停下的一瞬間,那鋪天蓋地的拳意神威如退潮般倏然收斂。

  光線重新亮了起來,空氣恢復了流動,所有甩像是被甩從深水底猛地提出了水面,本能地大口喘息,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辦公室依然鴉雀無聲,但每個人心臟里的那面鼓都在咚咚狂擂,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清環顧四周,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楚送進在場每一個甩耳朵里:「我就是大昌市周清。」

  「你們要替段國超報仇,不用浪費路費跑到贛省去。」

  「我現在就站在你們面前,要報仇的,直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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