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宮城良田和崔長白的反應
第109章 宮城良田和崔長白的反應
周清也不在意，徑直朝薛連信那邊走去。
「薛前輩。」
周清拱手見禮，目光順勢掃過薛連信身旁另一張黃花梨木大椅上坐著的一位老者。
身穿黑色唐裝，雙手拄著一根通體鮮紅、用紅漆漆遍的龍頭拐杖。
這拐杖的材質顯然不是木質，在地上微微一頓便發出鏘鏘的金屬聲響，是純鋼打造。
這老者沒有蓄鬚，麵皮白淨，沒有尋常老人常見的深色老人斑，只有眼角邊細密的魚鱗紋和微微隆起的眼袋，顯示出幾分難以掩飾的暮年老態。
但饒是如此，他坐在那裡，周身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深沉氣度，讓人不敢有半分輕視o
在他身旁，很多人都是站著的。
就連戴軍、廖俊華、祁通威這三位在京中身份顯赫的二代都不例外，恭恭敬敬地立在兩側。
能坐著的，只有陳艾陽一人。
周清立刻就明白了。
這位拄著純鋼紅漆龍頭拐杖的老者，必然就是洪門元老、美國武術界輩分最高的大拳師，朱洪智。
「周師傅，來給我們這兩個老頭子打招呼來啦！」
薛連信一看周清走過來，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一抹笑意，立刻高聲吩咐身旁那個中年人：「曉宏，去給周師傅搬個大椅子過來。」
這中年人便是謝曉宏，薛連信的大弟子，在台灣武術界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身任台灣象形拳國術館的館長，名望極高。
台灣武術界公認最能打的兩大高手，一個是綽號「小仙猿」的年輕拳師劉嘉俊，另一個便是人稱「獅虎拳王」的謝曉宏。
論名望論輩分，謝曉宏與陳艾陽、馬紅駿都是同一級別的大拳師。
但此刻薛連信在場，他便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師父身側，連坐下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一條老規矩，也是武術界千年傳承中最為看重的師徒名分。
弟子在師尊面前，不得落座。
雖是名流匯聚的場所，謝曉宏站著，傳出去卻絲毫不丟面子；
外人反而會豎起大拇指，說這位拳師尊師重道，懂規矩。
但倘若他今日在薛連信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了，反而會在圈子裡丟盡臉面，被人戳著脊梁骨指點人品不好。
師徒之間的名分，就是這麼神奇，重逾千鈞。
陳艾陽功夫已入暗勁巔峰，身為李派太極、武當釣蟾勁的正宗傳人，早就得到了薛連信的公開承認，因此他有資格在這兩位老前輩面前坐著。
雖然周清很少在香港和東南亞這邊露面，但是此刻薛連信吩咐大徒弟給周清搬椅子，便是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正式承認周清也擁有了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宗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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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宏對身旁一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那年輕人立刻會意，去後廳又搬了一張黃花梨木大椅過來，恭恭敬敬地放在周清身後o
周清道了聲謝，便坐下了。
「佳俊，你也過來坐坐。」薛連信又朝不遠處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一個年輕人招了招手，語氣頗為親昵：「咱們一群練把式的，湊在一起熱鬧熱鬧嘛。」
那年輕人苦笑著擺了擺手，遙遙應道：「在您老爺子面前，我哪兒敢坐，還是不過來了。」
這年輕人正是台灣武術界另一位最頂尖的實戰高手：「小仙猿」劉嘉俊。」
「方才在霍啟雲的介紹下，周清已與他簡短地打過招呼。」
「劉嘉俊身形勻稱，手指修長有力，鼻樑高挺，肩膀寬闊，生得極為英俊，隨便往那兒一坐便有玉樹臨風之感。」
「在場的拳師名流之中，論外表，除了周清之外，大概便要數他最帥、最有賣相了，與京城所見的廖俊華不相上下。」
「這一群拳師，規矩還真大。」被霍啟剛帶過來的小丫頭霍玲兒，畢恭畢敬地站在她哥身後已經好半天了。
她環顧四周，看見連廖俊華這個她認識的京城紅二代都只能規規矩矩地站著，心裡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
她雖心裡老大不情願傻傻地站在後面，但面對這樣的場面和氣氛，縱然是霍家的小千金也不敢破壞規矩。
只有悄悄移動了兩下腳步，溜到劉嘉俊那邊的沙發旁坐下了。
在場的人寒暄招呼一陣之後，各自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拳怕少壯。」薛連信看著周清，滿是感慨地嘆了一聲：「年輕人，正是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大好年景。」
「一年前你在南海和梁煒那一戰，我雖然沒有親眼在場但是我弟子去看了。」
「說那時你的拳術已得了神髓精髓，一身功夫爐火純青。」
「短短一年之後再看你，果然，你的身手已登峰造極，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過兩個月前你北上京城，打出周無敵」的名號，我卻是想都沒有想到。」
「以你如今的武功，已經有資格開宗立派，正正經經地將國術傳承下去了。」
這番話從薛連信口中說出來，分量非同尋常。
這便是在公開場合，以形意門大宗師的身份，正式承認了周清的宗師地位。
當然，薛連信並不知道，周清對這些虛名其實可有可無。
他的心念，從來不是稱霸一方、廣收門徒，而是追求武道極致中的「打破虛空，見神不壞」。
世俗的名與利，他並不是很放在眼裡。
若當初在京城，周清同王超一樣遇到的是周炳林，說不定他還能和那老小子坐下來好好交流交流武學心得，而不至於像王超那樣打到兩敗俱傷。
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了局面，王超與周炳林實力仿佛，互相都留不了手，才落得那般慘烈；
但周清的實力高過周炳林一頭，他便有信心擊敗他，同時也不至於把他打廢。
這世間的一切糾葛，最終都會落在「實力」這兩個字上。
就在霍家豪宅中觥籌交錯、為周清接風洗塵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首爾，一場氣氛截然不同的聚宴也正在悄然進行。
首爾近郊，一棟被翁鬱林木層層包裹的日式宅邸隱於山坡之上。
這座宅邸的主人是一位日本船運業的大亨，常年往來於東京與首爾之間，便將這棟私宅徹底改造成了一處純粹的日式庭院。
此刻夜色已深，庭院中的驚鹿被水流注滿，竹筒緩緩傾斜，最終叩擊在石臼上，發出一聲清脆空靈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很遠很遠。
宴席設在宅邸深處的和式大廳之內。
廳中鋪著新換的藺草榻榻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與空氣中的抹茶氣息和沉香餘韻交織纏繞。
一瓶素白的椿花，花枝斜逸，素雅中透著一股凌冽之氣。
四壁的紙障子將窗外的夜色與林影濾成一片朦朧的墨暈，只留下廳內明亮而克制的燈光，將每一個人的面孔都照得纖毫畢現。
廳中人數不多，攏共不過十餘位，卻無一不是日韓武術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們對坐在兩張長條的檜木矮几兩側，几上擺著京都清酒和韓式傳統茶點，但幾乎沒有人動過。
與霍家酒會中的談笑風生截然不同，這裡的氛圍沉凝如山，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每一句交談都壓得極低，仿佛在醞釀一場無聲的風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廳堂上首一位身穿韓式素色袍、盤膝而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的身量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如松岳峙的沉雄之感；
面容方正，顴骨微聳，雙眼呈細長的丹鳳形，開闔之間精光內蘊，仿佛將渾身所有的鋒芒都牢牢鎖在了瞳孔最深處。
最令人矚目的是他的雙手，骨節粗壯，十指修長，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淬鍊多年的鐵青色。
這便是「鐵拳花郎」崔長白。
長白流跆拳道的開山宗師，韓國跆拳道界目前唯一一位還活躍在實戰一線的化勁高手。
他的話不多，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卻如同世界中最不可測的深淵，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
在他對面上首，是一位身披深藍色紋付羽織袴的日本中年男子。
身板挺直如刀削斧劈，每一寸肌肉線條都透著千錘百鍊後的精悍。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眉心卻異常平滑無痕，給人一種心境已入古井不波之境的沉靜感。
這便是宮城良田，剛柔流空手道的武學宗師。
年僅三十出頭便踏入化勁層次，其門下武館遍布歐美各大都市，與松濤館流、極真流並稱為空手道三大流派。
在日本武道界，他的實戰能力公認僅次於伊賀源，大約排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
此刻他微閉雙目，左手虛扶在膝前的酒杯邊緣，右手搭在膝蓋上，拇指與中指輕扣，一動不動，仿佛已入禪定之境。
餘下的眾人，是兩位宗師的親傳弟子、隨行翻譯以及數位日韓武術社團的核心骨幹。
他們分坐兩側，神情肅穆，無一人敢在兩位宗師開口之前輕易出聲。
寂靜之中，宮城良田緩緩睜開眼。
他並未看向任何人，只是端起身前那杯未曾沾唇的清酒，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如同一名古董商在端詳一件絕世瓷器。
「崔先生。」他的日語低沉平穩，帶著一股沉沉的金屬質感，如同老寺中撞響的銅鐘：「你我上一次聯手，還是十年前在大阪FIAS世界格鬥大會上，共同擊敗了歐洲聯隊的兩位重量級冠軍。」
「一晃十年，當真是許久未見了。」
「想不到此番再度共聚一堂，竟又是為了共同對敵。」
崔長白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順手將盞蓋擱在几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廳中顯得格外清晰，幾名弟子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宮城君。」他的日語口音中，帶著一絲韓國人特有的腔調：「我在首爾接到協和會那邊遞過來的消息時，那姓周的拜帖也同步送到了我手上，時刻趕得寸，由不得我不來。」
「現在我看，這就是協和會他們惹來的麻煩，卻要我等來應付。」
「來者不善啊。」宮城良田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拇指輕輕摩挲著酒杯光滑的邊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崔長白抬眼，目光中精芒一閃即逝。
他沉聲道：「我崔長白十六歲入道，二十七歲開宗立派，到今年五十有一，在這擂台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年。」
「這十幾年來，敗在我手下的所謂高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大昌市周清這個人，恕我直言！」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宮城良田，一字一頓地說：「即便是宮城君你親自上陣，也未必有勝算。」
此言一出，滿座弟子無不變色。
崔長白門下一名長白流的黑帶大師兄忍不住從座位上直起身子，急聲道：「師尊，姓周的不過是在大陸有些名聲響亮罷了，我們大韓！！！」
話音未落，崔長白左手輕輕一擺，那弟子便如被掐住了喉嚨一般，立即噤聲，垂下頭去，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宮城良田終於抬起了眼。
他望向崔長白，神色不變，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凝重。
「前日東京協和會總部的事，你可知道了？」
「昨日已收到消息，近百人，無一活口。」崔長白將雙手交疊在膝前，十指緩緩相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宮城君你的消息渠道應該比我更準確，不知這消息的真偽如何？」
宮城良田沉默了片刻。
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仿佛被壓抑到了最低。
窗外的驚鹿又叩擊了一聲，清脆的竹響傳進來，卻沒有人覺得悅耳，只覺得那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確實無疑。」宮城良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崔長白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恐怕這人，已經是一個在化勁巔峰上站得穩當、甚至正在往更高處邁步的怪物了。」
宮城良田沒有接話。
他端起身前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響，他將空杯放回幾面，瓷器與檜木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叩響，在寂靜的廳中久久迴蕩。
「一個月後，二對一，恐怕也未必如我們先前所想的那般穩妥。」
「我是想問你一句。」崔長白向前傾了傾上身，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若當真與他單獨對上，宮城君，你有幾分把握？」
廳內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被各自的喉嚨死死卡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宮城良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仿佛在等待一場生死判決。
宮城良田雙目微垂，眉心終於泛起了一道極淡的豎紋。
足足過了約莫十幾息的功夫，他才緩緩豎起兩根手指，動作慢得像在舉千斤之鼎。
「兩分。」他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背脊發涼：「如果以我平生最巔峰的狀態，拼著這條性命不要，大概能打出兩分勝算。」
「若是擂台上點到為止的比試，勝算還要再打個對摺。」
此言一出，滿座死寂。
一位在剛柔流空手道日本本部擔任總教頭的中年人終於忍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直起身子，急聲道：「宮城師！」
「難道此人就當真如此可怕？」
「連您也，也才兩分？」
宮城良田輕輕搖了搖頭，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
「不必驚慌。」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真正上過擂台打過之後，才知道分曉。」
他將目光轉向崔長白，緩緩道：「他既然敢同時挑戰你我二人，這既是自信，也是自大。」
「這一個月里，我等不必自亂陣腳，只需做好該做的準備便是。」
崔長白端起面前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用盞蓋輕輕撥動著茶湯中的浮葉。
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兩分。」他口中喃喃咀嚼著這兩個字，良久，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宮城良田閉目，緩緩頷首，不再說話。
這一場比武，牽扯之廣泛，影響之深廣，是周清歷來所有比武中規模最大的一次。
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一半是霍家在幕後傾力推動。
還有一半，則是因崔長白和宮城良田兩人的關係與勢力在日韓兩國盤根錯節，同樣龐大得驚人。
這兩個人，哪一個拿出來都是響噹噹的名流，在國際武術界跺一跺腳都能讓地皮抖上三抖。
如今兩個聯手應對一個，再加上周清又是當今大陸武林最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三方勢力匯聚到一起，自然造成了巨大的轟動效應。
最後，廖俊華、韓小清等京城一干二代們也在其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這些年輕人嗅覺靈敏，早就看準了這場比武背後的商業價值和傳播效應，在各方面都做了不少推波助瀾的功夫。
再加上三國武術交流大會召開在即，周清忽然發帖挑戰兩位日韓宗師的消息本身就是一個火藥桶。
一點就炸，熱度高到幾乎要燒穿天花板。
這一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周清也不在意，徑直朝薛連信那邊走去。
「薛前輩。」
周清拱手見禮，目光順勢掃過薛連信身旁另一張黃花梨木大椅上坐著的一位老者。
身穿黑色唐裝，雙手拄著一根通體鮮紅、用紅漆漆遍的龍頭拐杖。
這拐杖的材質顯然不是木質，在地上微微一頓便發出鏘鏘的金屬聲響，是純鋼打造。
這老者沒有蓄鬚，麵皮白淨，沒有尋常老人常見的深色老人斑，只有眼角邊細密的魚鱗紋和微微隆起的眼袋，顯示出幾分難以掩飾的暮年老態。
但饒是如此，他坐在那裡，周身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深沉氣度，讓人不敢有半分輕視o
在他身旁，很多人都是站著的。
就連戴軍、廖俊華、祁通威這三位在京中身份顯赫的二代都不例外，恭恭敬敬地立在兩側。
能坐著的，只有陳艾陽一人。
周清立刻就明白了。
這位拄著純鋼紅漆龍頭拐杖的老者，必然就是洪門元老、美國武術界輩分最高的大拳師，朱洪智。
「周師傅，來給我們這兩個老頭子打招呼來啦！」
薛連信一看周清走過來，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一抹笑意，立刻高聲吩咐身旁那個中年人：「曉宏，去給周師傅搬個大椅子過來。」
這中年人便是謝曉宏，薛連信的大弟子，在台灣武術界也是響噹噹的人物，身任台灣象形拳國術館的館長，名望極高。
台灣武術界公認最能打的兩大高手，一個是綽號「小仙猿」的年輕拳師劉嘉俊，另一個便是人稱「獅虎拳王」的謝曉宏。
論名望論輩分，謝曉宏與陳艾陽、馬紅駿都是同一級別的大拳師。
但此刻薛連信在場，他便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師父身側，連坐下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一條老規矩，也是武術界千年傳承中最為看重的師徒名分。
弟子在師尊面前，不得落座。
雖是名流匯聚的場所，謝曉宏站著，傳出去卻絲毫不丟面子；
外人反而會豎起大拇指，說這位拳師尊師重道，懂規矩。
但倘若他今日在薛連信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了，反而會在圈子裡丟盡臉面，被人戳著脊梁骨指點人品不好。
師徒之間的名分，就是這麼神奇，重逾千鈞。
陳艾陽功夫已入暗勁巔峰，身為李派太極、武當釣蟾勁的正宗傳人，早就得到了薛連信的公開承認，因此他有資格在這兩位老前輩面前坐著。
雖然周清很少在香港和東南亞這邊露面，但是此刻薛連信吩咐大徒弟給周清搬椅子，便是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正式承認周清也擁有了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宗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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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宏對身旁一個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那年輕人立刻會意，去後廳又搬了一張黃花梨木大椅過來，恭恭敬敬地放在周清身後o
周清道了聲謝，便坐下了。
「佳俊，你也過來坐坐。」薛連信又朝不遠處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一個年輕人招了招手，語氣頗為親昵：「咱們一群練把式的，湊在一起熱鬧熱鬧嘛。」
那年輕人苦笑著擺了擺手，遙遙應道：「在您老爺子面前，我哪兒敢坐，還是不過來了。」
這年輕人正是台灣武術界另一位最頂尖的實戰高手：「小仙猿」劉嘉俊。」
「方才在霍啟雲的介紹下，周清已與他簡短地打過招呼。」
「劉嘉俊身形勻稱，手指修長有力，鼻樑高挺，肩膀寬闊，生得極為英俊，隨便往那兒一坐便有玉樹臨風之感。」
「在場的拳師名流之中，論外表，除了周清之外，大概便要數他最帥、最有賣相了，與京城所見的廖俊華不相上下。」
「這一群拳師，規矩還真大。」被霍啟剛帶過來的小丫頭霍玲兒，畢恭畢敬地站在她哥身後已經好半天了。
她環顧四周，看見連廖俊華這個她認識的京城紅二代都只能規規矩矩地站著，心裡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
她雖心裡老大不情願傻傻地站在後面，但面對這樣的場面和氣氛，縱然是霍家的小千金也不敢破壞規矩。
只有悄悄移動了兩下腳步，溜到劉嘉俊那邊的沙發旁坐下了。
在場的人寒暄招呼一陣之後，各自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拳怕少壯。」薛連信看著周清，滿是感慨地嘆了一聲：「年輕人，正是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大好年景。」
「一年前你在南海和梁煒那一戰，我雖然沒有親眼在場但是我弟子去看了。」
「說那時你的拳術已得了神髓精髓，一身功夫爐火純青。」
「短短一年之後再看你，果然，你的身手已登峰造極，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過兩個月前你北上京城，打出周無敵」的名號，我卻是想都沒有想到。」
「以你如今的武功，已經有資格開宗立派，正正經經地將國術傳承下去了。」
這番話從薛連信口中說出來，分量非同尋常。
這便是在公開場合，以形意門大宗師的身份，正式承認了周清的宗師地位。
當然，薛連信並不知道，周清對這些虛名其實可有可無。
他的心念，從來不是稱霸一方、廣收門徒，而是追求武道極致中的「打破虛空，見神不壞」。
世俗的名與利，他並不是很放在眼裡。
若當初在京城，周清同王超一樣遇到的是周炳林，說不定他還能和那老小子坐下來好好交流交流武學心得，而不至於像王超那樣打到兩敗俱傷。
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了局面，王超與周炳林實力仿佛，互相都留不了手，才落得那般慘烈；
但周清的實力高過周炳林一頭，他便有信心擊敗他，同時也不至於把他打廢。
這世間的一切糾葛，最終都會落在「實力」這兩個字上。
就在霍家豪宅中觥籌交錯、為周清接風洗塵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首爾，一場氣氛截然不同的聚宴也正在悄然進行。
首爾近郊，一棟被翁鬱林木層層包裹的日式宅邸隱於山坡之上。
這座宅邸的主人是一位日本船運業的大亨，常年往來於東京與首爾之間，便將這棟私宅徹底改造成了一處純粹的日式庭院。
此刻夜色已深，庭院中的驚鹿被水流注滿，竹筒緩緩傾斜，最終叩擊在石臼上，發出一聲清脆空靈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很遠很遠。
宴席設在宅邸深處的和式大廳之內。
廳中鋪著新換的藺草榻榻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與空氣中的抹茶氣息和沉香餘韻交織纏繞。
一瓶素白的椿花，花枝斜逸，素雅中透著一股凌冽之氣。
四壁的紙障子將窗外的夜色與林影濾成一片朦朧的墨暈，只留下廳內明亮而克制的燈光，將每一個人的面孔都照得纖毫畢現。
廳中人數不多，攏共不過十餘位，卻無一不是日韓武術界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們對坐在兩張長條的檜木矮几兩側，几上擺著京都清酒和韓式傳統茶點，但幾乎沒有人動過。
與霍家酒會中的談笑風生截然不同，這裡的氛圍沉凝如山，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每一句交談都壓得極低，仿佛在醞釀一場無聲的風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廳堂上首一位身穿韓式素色袍、盤膝而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的身量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如松岳峙的沉雄之感；
面容方正，顴骨微聳，雙眼呈細長的丹鳳形，開闔之間精光內蘊，仿佛將渾身所有的鋒芒都牢牢鎖在了瞳孔最深處。
最令人矚目的是他的雙手，骨節粗壯，十指修長，皮膚下隱隱透著一層淬鍊多年的鐵青色。
這便是「鐵拳花郎」崔長白。
長白流跆拳道的開山宗師，韓國跆拳道界目前唯一一位還活躍在實戰一線的化勁高手。
他的話不多，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卻如同世界中最不可測的深淵，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
在他對面上首，是一位身披深藍色紋付羽織袴的日本中年男子。
身板挺直如刀削斧劈，每一寸肌肉線條都透著千錘百鍊後的精悍。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眉心卻異常平滑無痕，給人一種心境已入古井不波之境的沉靜感。
這便是宮城良田，剛柔流空手道的武學宗師。
年僅三十出頭便踏入化勁層次，其門下武館遍布歐美各大都市，與松濤館流、極真流並稱為空手道三大流派。
在日本武道界，他的實戰能力公認僅次於伊賀源，大約排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
此刻他微閉雙目，左手虛扶在膝前的酒杯邊緣，右手搭在膝蓋上，拇指與中指輕扣，一動不動，仿佛已入禪定之境。
餘下的眾人，是兩位宗師的親傳弟子、隨行翻譯以及數位日韓武術社團的核心骨幹。
他們分坐兩側，神情肅穆，無一人敢在兩位宗師開口之前輕易出聲。
寂靜之中，宮城良田緩緩睜開眼。
他並未看向任何人，只是端起身前那杯未曾沾唇的清酒，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如同一名古董商在端詳一件絕世瓷器。
「崔先生。」他的日語低沉平穩，帶著一股沉沉的金屬質感，如同老寺中撞響的銅鐘：「你我上一次聯手，還是十年前在大阪FIAS世界格鬥大會上，共同擊敗了歐洲聯隊的兩位重量級冠軍。」
「一晃十年，當真是許久未見了。」
「想不到此番再度共聚一堂，竟又是為了共同對敵。」
崔長白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順手將盞蓋擱在几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廳中顯得格外清晰，幾名弟子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宮城君。」他的日語口音中，帶著一絲韓國人特有的腔調：「我在首爾接到協和會那邊遞過來的消息時，那姓周的拜帖也同步送到了我手上，時刻趕得寸，由不得我不來。」
「現在我看，這就是協和會他們惹來的麻煩，卻要我等來應付。」
「來者不善啊。」宮城良田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拇指輕輕摩挲著酒杯光滑的邊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崔長白抬眼，目光中精芒一閃即逝。
他沉聲道：「我崔長白十六歲入道，二十七歲開宗立派，到今年五十有一，在這擂台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年。」
「這十幾年來，敗在我手下的所謂高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大昌市周清這個人，恕我直言！」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宮城良田，一字一頓地說：「即便是宮城君你親自上陣，也未必有勝算。」
此言一出，滿座弟子無不變色。
崔長白門下一名長白流的黑帶大師兄忍不住從座位上直起身子，急聲道：「師尊，姓周的不過是在大陸有些名聲響亮罷了，我們大韓！！！」
話音未落，崔長白左手輕輕一擺，那弟子便如被掐住了喉嚨一般，立即噤聲，垂下頭去，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宮城良田終於抬起了眼。
他望向崔長白，神色不變，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凝重。
「前日東京協和會總部的事，你可知道了？」
「昨日已收到消息，近百人，無一活口。」崔長白將雙手交疊在膝前，十指緩緩相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宮城君你的消息渠道應該比我更準確，不知這消息的真偽如何？」
宮城良田沉默了片刻。
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仿佛被壓抑到了最低。
窗外的驚鹿又叩擊了一聲，清脆的竹響傳進來，卻沒有人覺得悅耳，只覺得那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確實無疑。」宮城良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崔長白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恐怕這人，已經是一個在化勁巔峰上站得穩當、甚至正在往更高處邁步的怪物了。」
宮城良田沒有接話。
他端起身前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響，他將空杯放回幾面，瓷器與檜木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叩響，在寂靜的廳中久久迴蕩。
「一個月後，二對一，恐怕也未必如我們先前所想的那般穩妥。」
「我是想問你一句。」崔長白向前傾了傾上身，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若當真與他單獨對上，宮城君，你有幾分把握？」
廳內鴉雀無聲。
連呼吸聲都被各自的喉嚨死死卡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宮城良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仿佛在等待一場生死判決。
宮城良田雙目微垂，眉心終於泛起了一道極淡的豎紋。
足足過了約莫十幾息的功夫，他才緩緩豎起兩根手指，動作慢得像在舉千斤之鼎。
「兩分。」他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背脊發涼：「如果以我平生最巔峰的狀態，拼著這條性命不要，大概能打出兩分勝算。」
「若是擂台上點到為止的比試，勝算還要再打個對摺。」
此言一出，滿座死寂。
一位在剛柔流空手道日本本部擔任總教頭的中年人終於忍不住，猛地從座位上直起身子，急聲道：「宮城師！」
「難道此人就當真如此可怕？」
「連您也，也才兩分？」
宮城良田輕輕搖了搖頭，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
「不必驚慌。」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真正上過擂台打過之後，才知道分曉。」
他將目光轉向崔長白，緩緩道：「他既然敢同時挑戰你我二人，這既是自信，也是自大。」
「這一個月里，我等不必自亂陣腳，只需做好該做的準備便是。」
崔長白端起面前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用盞蓋輕輕撥動著茶湯中的浮葉。
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兩分。」他口中喃喃咀嚼著這兩個字，良久，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宮城良田閉目，緩緩頷首，不再說話。
這一場比武，牽扯之廣泛，影響之深廣，是周清歷來所有比武中規模最大的一次。
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一半是霍家在幕後傾力推動。
還有一半，則是因崔長白和宮城良田兩人的關係與勢力在日韓兩國盤根錯節，同樣龐大得驚人。
這兩個人，哪一個拿出來都是響噹噹的名流，在國際武術界跺一跺腳都能讓地皮抖上三抖。
如今兩個聯手應對一個，再加上周清又是當今大陸武林最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三方勢力匯聚到一起，自然造成了巨大的轟動效應。
最後，廖俊華、韓小清等京城一干二代們也在其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這些年輕人嗅覺靈敏，早就看準了這場比武背後的商業價值和傳播效應，在各方面都做了不少推波助瀾的功夫。
再加上三國武術交流大會召開在即，周清忽然發帖挑戰兩位日韓宗師的消息本身就是一個火藥桶。
一點就炸，熱度高到幾乎要燒穿天花板。
這一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