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六千里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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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六千里殺人

  儘管DIA是美國國防情報局的直屬機構,滿洲協和會是另一套班底,但在獵殺周清這件事上,三股勢力早已臭味相投地擰成了一根繩子。

  滿洲協和會要他死,日本極右翼樂見其成並提供巢穴,而美國人則在這場交易中扮演提供戰術支持的幕后角色。

  可惜,他們對周清實力的估算雖然已是儘可能高估,到頭來卻依舊是嚴重低估。

  夜幕如墨,徹底浸透東京天空。

  地面萬千燈火將夜穹映照出一層污濁的鉛灰色,看不見半點星光,連月亮都隱遁在厚重的雲層之後。

  不知從哪一刻開始,天空驟然變色,大片大片的烏雲從東京灣方向翻湧而來,如同一群黑色的奔馬踏過頭頂,頃刻間便遮蔽了整個夜空。

  狂風大起,卷過銀杏樹梢,無數金黃色葉片被裹挾著在空中狂舞。

  緊跟著第一滴雨水落下,只一滴便大如銅錢,砸在青石路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隨即,瓢潑大雨嘩啦嘩啦傾盆而降,天地之間霎時一片漆黑,站在五步之外便已看不清人影。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水汽,耳邊唯有嘩啦啦的暴雨轟鳴,雷聲自遠方隆隆滾來,一聲接一聲,仿佛有人在雲層之上擂動戰鼓。

  雨來得毫無徵兆,卻又猛烈到極點。

  周清在轉角陰影處已靜立了半個多小時。

  呼吸綿長悠遠,若有若無,一呼一吸之間將身體內部的一切細微響動都收納到最低限度。

  體溫、心跳、氣息,一切生命體徵都已收斂至若有若無的境界。

  他的皮膚溫度與冰冷的牆壁融為一體,心跳速率降到了每分鐘三十次以下。

  周身毛孔緊閉,熱量不瀉,整個人仿佛已經與牆角的陰影、冰冷的青石、微涼的夜風、潮濕的空氣徹底融為了一體。

  眼看他看不見,耳聽他聽不到,便是一隻嗅覺最為靈敏的獵犬從他身旁三寸之處經過,也絕不會察知這裡藏著一個大活人。

  精氣內藏,鋒芒盡斂。

  這正是抱丹之後才能達到的境界。

  從北上京城初入化勁,到打遍京城各家高手後頓悟丹勁門檻。

  再到香港於生死一線之中、於槍林彈雨的縫隙之間、於兩名化勁宗師與六名戰術精英的圍殺之後在楊守靜的別墅內最終踏入金丹大道。

  周清這短短時日的武道之路,每一步都踏在最鋒利的刀尖之上。

  但也正是在這生死邊緣的反覆淬鍊之中,才磨礪出了一身驚天動地的功夫。

  宅邸內部的結構布局,在祁通威傳來的加密郵件中已有大致輪廓。

  占地廣闊的莊園,主樓為三層和洋折衷式建築,另有兩棟附樓呈品字形布局,中間圍出一方典型的日本庭院。

  枯山水、石燈籠、蹲踞、石橋錯落有致,池塘中錦鯉游弋,水面被大雨砸得泛起無數漣漪。

  根據情報,今晚因長谷川重信和一批協和會核心骨幹的到來,宅內人員數量達到頂峰。

  滿洲協和會的分裂分子、大和一心會的右翼打手、部分受邀賓客,加上原有安保力量,總數接近百人。

  這是一窩蛇鼠,今夜齊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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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清靜靜站在滂沱大雨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將全身上下淋得通透。

  雨水順著髮絲滑落面頰,沿著脖頸淌入衣領,浸透了衛衣和牛仔褲,整個人仿佛一尊立在雨中的石像。

  但他的小腹丹田之處卻有一團火焰滾滾發燙,如同一顆燒紅的鋼珠嵌在體內。

  丹田之外,雙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如同暗夜中潛伏的猛獸瞳孔:

  耳根子後面也滾燙髮熱,那是氣血匯聚於此以保證耳聰目明的徵兆。

  除了丹田、雙眼、雙耳這三處散發著常人難以察覺的熱量之外。

  身體其餘所有部位都是冷冰冰的,與周遭的雨水和石塊一般無二,沒有一絲一毫的熱量外泄。

  心臟的跳動被壓到最低頻率,緩慢卻沉重有力,每一次搏動都將滾燙的氣血精準輸送至需要的位置。

  這便是抱丹之後對氣血的掌控功夫,聚散由心,隨時凝聚一點,亦隨時彌散全身。

  他現在便是把氣血全部運到了雙眼、雙耳與丹田三個關鍵位置,以保持耳聰目明和身體在瞬間爆發的極致能力,同時將自身體溫完全內鎖。

  便是最先進的熱成像儀對準了他,屏幕上也只能顯示出一塊與背景溫度無異的冷色斑塊。

  雨越下越大,大到連他的目力都難以看清十步之外的景象。

  這樣漆黑的夜,這樣瓢潑的雨,正是殺人的好時辰。

  他動了。

  身體微微下沉,膝蓋彎曲,如同一根被壓緊到極限的彈簧。

  隨即足底驟然發勁,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貼地掠出,只見一道灰影在雨幕中一閃即逝,快得連雨水都被短暫地撕開一道空白的軌跡。

  三五個起落之間便已潛伏到那堵高大的青石圍牆之下。

  彎曲身體,雙膝微沉,蓄勢,然後朝上一縱。

  這一縱沒有任何助跑,純粹依靠腿部肌肉的瞬間爆發,足底仿佛裝了彈簧一般,整個人拔地而起,輕輕鬆鬆便升到了兩人多高的位置。

  手指探出,如鷹爪般準確無誤地扣住了牆頭青石的邊緣。

  指尖所觸皆是冰冷濕滑的石頭,常人這般去抓必然滑脫。

  但他的手指上布滿了一層斂氣凝勁形成的細微肉墊,如同壁虎腳掌上的吸盤,牢牢吸附在石面上。

  連最細微的摩擦聲都被消弭於無形。

  手臂發力一甩,身體如同一隻靈猿在雨中盪了個半圓,倏地甩過高牆,如一片落葉般輕盈無聲地落在圍牆內側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間膝蓋自然彎曲卸力,腳掌與地面接觸的面積極速展開,將衝擊力分散至最小,連一滴積水的漣漪都沒有泛起。

  隨即立刻將身體伏下,整個人貼在假山旁一叢修剪整齊的杜鵑花叢之中,紋絲不動。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觸動任何警報。

  與此同時,一串腳步聲從圍牆內大樹旁的石板小徑上響起,踩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是一組正在巡邏的安保,兩人一組,一人手持手電筒四處掃射,另一人牽著一條德國牧羊犬。

  那狗耷拉著舌頭,被雨淋得有些焦躁,不停甩著頭。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道白色弧線,將路徑兩旁的灌木叢照得清清楚楚。

  光柱從杜鵑花叢上方掃過,離周清藏身之處最近的一道光柱,只差三寸便照在他的背上。

  周清如一隻潛行在雨夜中的大狸貓,鬼魅般無聲無息地以極低姿態在花木間穿行。

  時而用蛇撥草的架子貼地前竄,肚皮幾乎擦著地面,速度快得驚人;

  時而又如老龜蟄伏,整個人縮成一團藏在巨石後面一動不動,等待巡邏人員經過。

  他的動作與夜風拂動花木的節奏完美同步,風雨成了他最好的掩護,黑暗成為他最忠實的盟友。

  雨水雖然把全身打得透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寒意刺骨,但他丹田處的火球卻越燒越旺,將一股股暖流泵入四肢百骸,驅散寒意。

  他的雙眼始終鎖定著燈火通明的主樓,如同一頭耐心十足的獵豹,在暗處靜靜等待著最致命的一擊。

  他的雙眼在雨中閃閃發亮,如同兩盞被細心遮掩的燈火,透過重重雨幕,靜靜窺視著主樓的方向。

  雨勢滂沱,天地間一片迷濛。

  周清的身形如一道貼著地面的閃電,無聲無息地摸近了右側的附樓。

  他的腳步踏在積水的泥地上,每一步落地都恰到好處地踩在水流聲與雨聲的間隙之中。

  這座三層日式建築坐落在一圈青石階之上,主體結構採用鋼筋混凝土與木結構結合的方式,外觀是典型的和風建築樣式。

  深灰色瓦頂在雨夜中泛著幽幽暗光,白色牆壁被雨水浸出道道水痕,深棕色木質廊柱沉穩地支撐著屋檐。

  整座建築簡潔沉穩,沒有絲毫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種森嚴氣象。

  此刻屋內燈火通明,每一扇窗戶都透著暖黃色的光亮,將四周的雨幕映照得如同金絲織成的帘子。

  那光透過雨幕散射開來,在四周的地面上投下片片昏黃的光斑。

  屋外迴廊上站著一排排黑衣安保,約莫三十餘人,個個身形彪悍,肩寬背厚,站立之際雙腳微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

  這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站樁功夫,下盤沉穩,隨時可以拔槍應戰。

  他們的腰間無一例外地鼓鼓囊囊,那是配槍的輪廓。

  其中幾人的衣服下擺還微微凸起,應是額外攜帶了短刀或甩棍一類的近戰兵器。

  有兩個安保肋下鼓起不規則的包塊,以周清的眼力判斷,那是微型衝鋒鎗的彈匣輪廓。

  看來兩天前香港那場伏擊行動中,派出的化勁宗師和DIA戰術小隊全員失聯再無音訊的結果,已經讓此間的主人心生恐懼。

  這裡的戒備嚴苛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迴廊上的安保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彼此之間視線交錯,毫無死角。

  每兩個崗哨之間的視線覆蓋範圍都有重疊,一處有異動,至少有三雙眼睛能同時看

  到。

  周清方才若沒有將全身精氣收斂到極致,以最高度的警戒心運轉全部精神力來感應四周,他根本摸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所謂斂氣,乃是將全身毛孔閉合,心跳減緩至每分鐘不足三十次,體溫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便是最敏感的軍犬也嗅不出半點人味。

  光是靠近主樓三十米的範圍,就有至少六道以上交錯的視線需要同時規避。

  他在心中早已將這六道視線的掃描規律計算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所處的位置極為兇險,主樓前方花園中一叢修剪成圓形的黃楊木後面,距離最近的兩名安保不過十米之遙。

  這個距離,只要他露出一絲一毫的動靜被察覺,立刻就要面對三十多支手槍和微型衝鋒鎗的亂槍掃射。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交織網下,便是一隻飛鳥也會被瞬間打成血泥。

  武功練到抱丹,固然可以躲避子彈,但那是在一對一或一對少的情況下。

  憑藉對槍手眼神、手指動作的預判提前閃避,絕非正面硬抗三十多支槍的交叉火力。

  周清就這麼伏在黃楊木叢後方,身體蜷縮成一個極小的體積,一動不動。

  他的脊柱彎曲成一個奇妙的弧度,全身的肌肉骨骼仿佛都卸去了剛硬的屬性。

  變得如棉絮一般柔軟,整個人與泥土、樹根、腐葉融為一體。

  雨水順著黃楊木的葉片滴落在他的背上,順著脊椎的溝槽流淌而下。

  他渾然不覺,心神沉入極度的冷靜之中,靜靜等待著時機。

  有耐心,才有殺機。

  沒有耐心的人,出手便是找死。

  他極有耐心。

  從傍晚六點半到夜裡八點多,他一動不動地伏在原地,紋絲不動。

  雨水將身下的泥土浸成了泥漿,他整個人已經完全泡在了冰冷的水中。

  水從領口灌進去,順著皮膚流遍全身,帶走體表的熱量。

  但在這漫長的潛伏之中,他的注意力非但沒有絲毫鬆懈,反而更加敏銳。

  長時間的匍匐潛伏,若換作常人,早已肌肉僵硬、關節酸痛麻脹,甚至可能因為血液循環受阻而失去行動能力。

  但他的全身肌肉卻始終保持在一種松而不懈、緊而不僵的奇特狀態中。

  雙腿的肌肉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自行動作微調,讓血液在各處循環通暢。

  這是內家拳法中極高深的「蟄龍眠」功夫,將身體調整到類似冬眠動物的狀態,可以潛伏數日而不傷身。

  他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一擊,不會有半分的延遲和滯澀,就如同一張緊繃到了極致的弓,鬆手便是一箭穿雲。

  又熬過了三刻鐘,夜間九點整。

  主樓周圍出現了一陣騷動。

  又有一隊黑衣安保從附樓方向冒雨走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光頭漢子。

  走路時雙肩晃動幅度極小,腳步沉穩有力,顯然是個練家子。

  這一隊人與迴廊上站崗的那些人開始交接換崗。

  數名安保伸著懶腰走下迴廊,一邊抱怨著這該死的暴雨天氣,一邊朝附樓的休息室走去。

  新上崗的安保則整理著雨衣和槍械,在各自的崗位上調整站姿和觀察角度。

  周清伏在泥水之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注意到,交接的時候,站崗者的視線雖然還在掃視四周,但注意力已經不可避免地分散了。

  有人在和接替者低聲說話,有人在交接武器時低頭核對編號,有人在揉著站僵了的肩膀。

  這個空當極其短暫,只有一分多鐘的時間,但對於周清這樣的高手而言,已經足夠。

  「就是這個時機。」周清心中一動,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

  這是千錘百鍊之後形成的戰鬥本能,比思維更快,比意識更先。

  脊椎骨瞬間由柔化剛,整個人如同一根被彎曲到極限後驟然彈直的鋼條,從泥水中無聲彈射而出。

  他的目標是右側附樓後方的裝卸貨物通道。

  根據事先獲取的情報,那條通道平時使用頻率極低,只有在夜間換崗時才會有人短暫經過。

  此刻雨勢正大,安保人員的活動範圍必然收縮,那裡的守備必定鬆懈。

  周清的身形在雨幕中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他的腳步踏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踩在水流最急的瞬間,以水聲掩蓋腳步聲。

  他整個人的行動軌跡在夜雨之中劃出一道流暢至極的弧線,繞過主樓正面燈光的覆蓋範圍。

  沿著光與暗的交界處,從陰影之中迅速潛向右附樓的背後。

  他的身形時而貼著牆壁,時而伏低掠過花叢,時而藉助廊柱的遮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毫釐,沒有浪費半分的體力。

  這條通道位於附樓的最後方,寬度僅夠一輛小型貨車倒車進入。

  通道盡頭是一扇鐵皮包邊的對開木門,門上方有一盞昏暗的防雨燈,在暴雨中發出黃暈暈的光芒。

  被風雨吹打得搖搖晃晃,光影搖曳不定。

  門旁的牆根處,兩名身穿黑色制服、頭戴防水帽的安保人員正靠牆站著。

  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起火光,兩支煙在黑暗中明滅閃爍,映出兩張漫不經心、略帶疲憊的臉龐。

  左邊那個深吸一口煙,仰頭對著雨幕吐出一串煙圈,嘴裡用日語嘟囔了幾句,大概是在抱怨這鬼天氣和沒完沒了的加班。

  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煙氣的動作上下滾動,脖頸上暴起幾根青筋。

  右邊那個則靠著牆看手機,手指頭在按鍵上懶洋洋地滑動著。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映出嘴角一絲似有似無的弧度,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安保工作上。

  周清整個人倒掛在貨棚的鋼結構橫樑上,雙腿勾住冰冷濕滑的鋼樑,上半身如一隻倒懸的蝙蝠般無聲垂下。

  他倒掛的姿勢全靠腰腹的力量和雙腿的纏絞之力維持穩定,每一塊核心肌群都在精確地做功。

  就這樣懸在兩名安保的正上方,兩名安保渾然不覺,頭頂半米處便懸著一個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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