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萊茵河畔，天兵東來
第70章 萊茵河畔，天兵東來
萊茵河西岸，五萬人紮下了大營。
旗幟遮天，營帳連營，號角聲此起彼伏。神聖羅馬的十字黑鷹旗、法蘭西的百合花旗、西班牙的城堡旗、英格蘭的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營帳中央，聯軍統帥馮·克勞斯站在沙盤前，盯著那枚代表明軍的木製標記。
他是神聖羅馬帝國排名前三的名將，十六歲上戰場，打過大大小小二十四場戰役，經驗無可挑剔。這次教皇親自點名，讓他擔任聯軍統帥。
沙盤上，明軍的位置在東岸，只有一萬人。
馮·克勞斯已經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種事。一萬人，竟敢正面迎戰五萬聯軍。
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他看了昨晚收到的情報—里斯本陷落的消息剛剛送到。信使跑死了七匹馬，送來的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葡萄牙的城門被十個人一掌拍碎了，鉛彈打在明軍士兵身上彈開了，三千守軍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馮·克勞斯覺得信使在說謊。
但他不敢賭。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重甲騎士全部下馬，站在第一排。長矛兵架三排拒馬，火槍手分三列輪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他頓了頓。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就是巴黎，就是羅馬。
6
萊茵河東岸。
明軍大營靜悄悄的，跟對面連營數里的喧囂比起來，這邊安靜得像沒人一樣。
沒有號角，沒有擂鼓，沒有軍官的喝罵聲。
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拭刀身，有的在調整弓弦，有的甚至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沒人緊張，沒人說話，好像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郊遊的。
張老三坐在地上，把刀橫在膝蓋上，細細地磨著刀刃。
他今年二十七，五年前還是個種地的，在山東老家種了三輩子田，連縣城都沒去過。
那年縣衙門口立起了一座太玄碑，上面刻著《真武經·鍊氣篇》。縣太爺說，聖上有旨，天下百姓，人人可觀想鍊氣，練出內勁者，可免賦稅。
張老三試了試。
一年，練出氣感。兩年，內勁小成。三年，內勁大成。
然後他報名參了軍，因為軍餉高，還能繼續學《真武經》後面的功法。
四年後的今天，他已經是大明皇家禁衛軍的一名老兵，打過三次仗。每一次都是這樣敵人射來的箭、打來的子彈，都破不了他的護體真氣。
他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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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聖上在《真武經》里寫的那樣內勁乃天地正氣所化，凡人兵器豈能破之？
張老三覺得這話說得對。
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湊過來，是新補進來的，第一次上戰場。年輕士兵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張哥，對面那五萬人，咱們真能打過？」
張老三頭也沒抬。
「打不過。
年輕士兵一愣。
「啊？
」
「不是打過打不過的問題。「張老三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是打完之後，光抓俘虜就要折騰好幾天。麻煩。」
年輕士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老三終於抬眼看了看對岸的歐洲聯軍營帳，目光平淡。
「一會兒跟緊我就行。別沖太猛，省力氣。
66
「是。」
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
萊茵河兩岸，兩軍終於正面相對。
歐洲聯軍陣型嚴謹，重甲騎士站在最前，厚重的板甲在晨光下閃著銀光。他們手持雙手大劍或戰斧，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長矛兵在騎士身後，架起了三層拒馬，長矛斜指前方，像一排鐵刺蝟。
火槍兵分三列，站在最後方，前排蹲下、中排彎腰、後排站立，標準的輪射陣型。
這套陣型在歐洲戰場上從來沒有輸過。法軍在義大利戰爭中靠這套戰術打垮了瑞士長矛兵，西班牙人靠它征服了新大陸。
——
馮·克勞斯騎在馬上，看著自己的陣列，心裡略微安定了一些。
或許，里斯本的陷落只是巧合。
或許，那些東方人只是仗著船多炮猛偷襲得手。
陣地上，五萬人的聯軍在等待命令。風吹過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
河對岸，明軍動了。
一萬人，排成三排橫隊。
沒有列陣的鼓聲，沒有軍官的吼叫。士兵們默默地站起來，默默地走成隊列，像一片移動的森林。他們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啞光，甲片上刻著淺淡的符文。
第一排，三千三百人，刀出鞘。
第二排，三千三百人，弓上弦。
第三排，三千三百人，腰間掛著投槍。
明軍統帥朱桓騎馬立於陣後，看著對岸的五萬聯軍。
他今年三十一歲，是大明皇室遠支，從小讀《永樂大典》，修《真武經》，如今已到開闢氣海的邊緣。在他的認知里，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懸念。
唯一的懸念是—結束之後，能抓到多少俘虜。
俘虜就是勞動力，勞動力就是修建太玄碑和港口的基石。
黃大人在《殖民篇》里算得很清楚：一個歐洲俘虜的勞動產出，相當於六個大明勞工。因為歐洲人能吃苦。
朱桓覺得黃大人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把人命算得太不值錢了。
不過也好。
他抬了抬手。
「進攻。」
馮·克勞斯看到了明軍的動作。
他們開始渡河了。
沒有船，沒有橋。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直接踏進了萊茵河，河水漫過膝蓋，漫過腰，漫過胸口。但那些東方人的腳步紋絲不亂，鐵甲在水裡嘩嘩作響，隊列依然整齊，甚至連間距都沒有變形。
馮·克勞斯瞳孔猛地一縮。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最精銳的瑞士僱傭兵，見過西班牙方陣的嚴整隊列。但那些都需要軍官不停吼叫、旗手不斷發令才能維持。而眼前這支軍隊一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揮旗幟，他們就像一台無聲的機器，沉默地碾過河面。
等他們走到河中央，水深已經淹到脖子了。但那些東方人依然在往前走，甚至有人用單手把刀舉過頭頂，免得刀刃沾水。
然後，最前排的士兵走出了深水區，爬上了西岸的淺灘。
渾身濕透，鐵甲上滴著水，靴子裡灌滿了泥漿。
但他們一上岸就開始奔跑。
不是衝鋒，是奔跑。每個人的速度都比歐洲最快的信使還要快，三千三百人同時起步，腳步聲匯成一道低沉的雷鳴，轟隆隆碾過河岸，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跳。他們跑過的地方，濕潤的泥土被踩得翻捲起來，留下一地半寸深的腳印。
馮·克勞斯的頭皮炸了。
「火槍手—射擊！
」
三千支火繩槍同時打響。硝煙瞬間瀰漫，鉛彈如雨點般砸向明軍的衝鋒隊列。
海因里希是一個年輕的騎士，今年十九歲，來自巴伐利亞的一個小貴族家庭。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他穿著父親傳下來的板甲，握著祖父用過的雙手劍，站在聯軍第一排。出發前他的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勇敢點，上帝與你同在。
他看到了對面的東方人渡過萊茵河。
他看到了火槍齊射。
他看到——那些鉛彈打在東方人的鐵甲上。
不是彈開。
是撞碎。
鉛彈撞上鐵甲的瞬間，像雞蛋砸在石頭上一樣爆裂開來，碎片四射，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灰白色的煙霧。那些東方人連腳步都沒停，鉛彈的碎片從他們身側飛過，打在旁邊的地面上，濺起一串串塵土。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鐵甲上的白印，伸手拍了拍，就不管了。
一顆流彈打在海因里希身邊的騎士頭盔上，那騎士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地。
海因里希的腿開始發抖。
他握緊了劍，手心全是汗。他想喊一聲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對面的東方人已經到了四十步內。
海因里希看清了他們的臉沒有猙獰的表情，沒有戰前的嘶吼，就像在做一件日常工作一樣平淡。最前面那個明軍士兵甚至打了一個哈欠。
海因里希最後的理智崩斷了。
他轉身就跑。
張老三跑在隊伍最前面。
三年的護體真氣在體內流轉，鐵甲上的水珠在奔跑中被震飛。剛才對面那一輪火槍齊射，大概有七八顆鉛彈打在他身上，但連皮都沒蹭破。
他看到了對面那個歐洲騎士轉身逃跑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陣列開始崩了。
張老三加快了腳步。他跑到了拒馬前，長矛尖距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尺。他沒有減速。
一刀。
轟嚓！
——
拒馬從中間被斜劈成兩半，斷口處木茬子炸開，碎木片夾著內勁的餘波飛出去三四丈遠，像十幾支箭一樣射進後面的歐洲士兵身上。幾個長矛兵被碎木擊中，慘叫著倒了下去。第二刀緊隨其後，旁邊那架拒馬從左側被斜劈開，上半部分轟然坍塌，斷木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身後的明軍士兵緊跟著他湧入缺口。
一個歐洲長矛兵舉矛刺向張老三的胸口。張老三側身讓過矛尖，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的頭盔上。
當！
金屬撞擊聲像銅鐘一樣炸響。那長矛兵的頭盔從正中間凹下去一個拳大的坑，整個人雙腳離地，往後飛出兩米遠，撞翻了身後的兩名同伴，三人滾作一團。
不是不想殺。
是殺俘虜太費勁了。一刀劈下去，血濺一身，完了還得洗甲。
張老三選擇省事。
海因里希跑了不到三十步，後背撞上了一個人。
他回頭，看到一名東方士兵正站在他身後。
那名東方士兵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身材也不壯實，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農夫。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溫熱、沉重、像燒開的鐵鍋一樣逼人。
東方士兵看了他一眼，沒拔刀，只是伸出手，輕輕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沒有巨響。
沒有刀光。
就是一隻手掌，隔著板甲，按在了海因里希的胸口正中央。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咔嚓，像踩斷一根枯枝。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背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人形淺坑，泥漿四濺。那件傳承了三代的板甲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凹痕，邊緣的鐵皮像被衝壓機碾過一樣向內翻卷。
他掙扎著想起身，但怎麼都喘不上氣。
肋骨斷了。
他躺在泥地里，看著天空。
頭頂上，無數雙腳在奔跑、踐踏。鐵甲的碰撞聲、兵器的交擊聲、哀嚎聲、叫喊聲混成一片。
但他聽不到了。
他只覺得困惑。
那些東方人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他從小接受騎士訓練，學習劍術和馬術，信仰上帝，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但現在，一切認知都被碾碎了。
就像他被那一掌推倒時一樣。
碾得粉碎。
馮·克勞斯站在高地上，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在十分鐘之內被徹底撕碎。
拒馬被一刀劈開。騎士被一掌推倒。火槍毫無作用。
他的五萬聯軍，現在只剩下一群驚慌失措的潰兵。
他拔出佩劍，想衝下去。但他身邊的副官死死拉住了他。
「將軍！撤退吧！
」
馮·克勞斯甩開副官的手，劍尖指向河對岸。
——
「向哪裡退？
」
明軍第三排的投槍兵已經出手了。五百支投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飛過戰場，像一片烏雲壓頂。
投槍落地。
轟！
第一排投槍扎進地面，入地三尺，碎石和泥土被衝擊波掀起一丈多高。落在潰兵中的投槍直接貫穿了三四個人，將他們釘在地上——有的被釘在胸口，有的被釘在腿上，慘叫聲此起彼伏。一支投槍斜插在一塊巨石上，巨石從中間裂開，碎成數塊。
投槍落地的地方，塵土漫天。
塵埃落定時，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數百支投槍，像一片新生的森林。投槍之間，已經沒有站立的人了。
馮·克勞斯的劍掉在了地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一本旅行家的筆記。那本筆記里提到，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神奇的國度，那裡的人掌握著一種叫做「氣「的力量。
他當時以為那是騙人的。
他錯了。
朱桓站在高地上，看著戰場。
戰鬥已經結束了。確切地說，在明軍開始衝鋒的那一刻，戰鬥就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
他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傳令下去—
」
「第一，收降兵，統一押送到萊茵河畔列隊。」
「第二，百戶以上軍官去聯軍大營搜查地圖、文書，打包送回國內。
J
「第三—
」
他看了一眼河對岸的歐洲大地。
「派人回國傳信，請聖上派遣北冥衛，立太玄碑。從今天起，歐洲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傳我《真武經》。
66
傳令兵領命而去。
朱桓重新看向戰場。明軍士兵已經在打掃戰場了，收攏降兵、搬運傷員、整理繳獲的武器物資。
他突然開口問身邊的親衛。
「我們死了人沒有？
」
親衛愣了愣，回憶了一下。
「報告將軍，三營有個士兵沖得太猛，絆了一跤，摔斷了左臂。
「就一個。」
「就一個。」
朱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太和殿。
白啟坐在龍椅上，閉著眼。
歐洲的大地在天心印記中不斷延伸，疆域在急速擴大。葡萄牙、西班牙、法蘭西、神聖羅馬————一座座太玄碑立起來，一塊塊版圖連接起來。
新歸順的歐洲人開始習練《真武經》。
他們的底子薄，練出的真氣量不大。那些金髮碧眼的異邦人盤腿坐在太玄碑前，笨拙地模仿著東方人的吐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那股陌生的氣感。
「歐洲人的血統不行，體質有差，修真氣的速度和能力要比帝國人要慢。」
白啟睜開雙眼，心中若有所思，「要不還是在全世界範圍內犁庭掃穴，都換成漢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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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河西岸，五萬人紮下了大營。
旗幟遮天，營帳連營，號角聲此起彼伏。神聖羅馬的十字黑鷹旗、法蘭西的百合花旗、西班牙的城堡旗、英格蘭的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營帳中央，聯軍統帥馮·克勞斯站在沙盤前，盯著那枚代表明軍的木製標記。
他是神聖羅馬帝國排名前三的名將，十六歲上戰場，打過大大小小二十四場戰役，經驗無可挑剔。這次教皇親自點名，讓他擔任聯軍統帥。
沙盤上，明軍的位置在東岸，只有一萬人。
馮·克勞斯已經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種事。一萬人，竟敢正面迎戰五萬聯軍。
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他看了昨晚收到的情報—里斯本陷落的消息剛剛送到。信使跑死了七匹馬，送來的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葡萄牙的城門被十個人一掌拍碎了，鉛彈打在明軍士兵身上彈開了，三千守軍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馮·克勞斯覺得信使在說謊。
但他不敢賭。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重甲騎士全部下馬，站在第一排。長矛兵架三排拒馬，火槍手分三列輪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他頓了頓。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就是巴黎，就是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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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河東岸。
明軍大營靜悄悄的，跟對面連營數里的喧囂比起來，這邊安靜得像沒人一樣。
沒有號角，沒有擂鼓，沒有軍官的喝罵聲。
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拭刀身，有的在調整弓弦，有的甚至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沒人緊張，沒人說話，好像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郊遊的。
張老三坐在地上，把刀橫在膝蓋上，細細地磨著刀刃。
他今年二十七，五年前還是個種地的，在山東老家種了三輩子田，連縣城都沒去過。
那年縣衙門口立起了一座太玄碑，上面刻著《真武經·鍊氣篇》。縣太爺說，聖上有旨，天下百姓，人人可觀想鍊氣，練出內勁者，可免賦稅。
張老三試了試。
一年，練出氣感。兩年，內勁小成。三年，內勁大成。
然後他報名參了軍，因為軍餉高，還能繼續學《真武經》後面的功法。
四年後的今天，他已經是大明皇家禁衛軍的一名老兵，打過三次仗。每一次都是這樣敵人射來的箭、打來的子彈，都破不了他的護體真氣。
他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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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聖上在《真武經》里寫的那樣內勁乃天地正氣所化，凡人兵器豈能破之？
張老三覺得這話說得對。
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湊過來，是新補進來的，第一次上戰場。年輕士兵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張哥，對面那五萬人，咱們真能打過？」
張老三頭也沒抬。
「打不過。
年輕士兵一愣。
「啊？
」
「不是打過打不過的問題。「張老三把刀翻了個面，繼續磨，「是打完之後，光抓俘虜就要折騰好幾天。麻煩。」
年輕士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老三終於抬眼看了看對岸的歐洲聯軍營帳，目光平淡。
「一會兒跟緊我就行。別沖太猛，省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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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
萊茵河兩岸，兩軍終於正面相對。
歐洲聯軍陣型嚴謹，重甲騎士站在最前，厚重的板甲在晨光下閃著銀光。他們手持雙手大劍或戰斧，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長矛兵在騎士身後，架起了三層拒馬，長矛斜指前方，像一排鐵刺蝟。
火槍兵分三列，站在最後方，前排蹲下、中排彎腰、後排站立，標準的輪射陣型。
這套陣型在歐洲戰場上從來沒有輸過。法軍在義大利戰爭中靠這套戰術打垮了瑞士長矛兵，西班牙人靠它征服了新大陸。
——
馮·克勞斯騎在馬上，看著自己的陣列，心裡略微安定了一些。
或許，里斯本的陷落只是巧合。
或許，那些東方人只是仗著船多炮猛偷襲得手。
陣地上，五萬人的聯軍在等待命令。風吹過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
河對岸，明軍動了。
一萬人，排成三排橫隊。
沒有列陣的鼓聲，沒有軍官的吼叫。士兵們默默地站起來，默默地走成隊列，像一片移動的森林。他們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啞光，甲片上刻著淺淡的符文。
第一排，三千三百人，刀出鞘。
第二排，三千三百人，弓上弦。
第三排，三千三百人，腰間掛著投槍。
明軍統帥朱桓騎馬立於陣後，看著對岸的五萬聯軍。
他今年三十一歲，是大明皇室遠支，從小讀《永樂大典》，修《真武經》，如今已到開闢氣海的邊緣。在他的認知里，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懸念。
唯一的懸念是—結束之後，能抓到多少俘虜。
俘虜就是勞動力，勞動力就是修建太玄碑和港口的基石。
黃大人在《殖民篇》里算得很清楚：一個歐洲俘虜的勞動產出，相當於六個大明勞工。因為歐洲人能吃苦。
朱桓覺得黃大人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把人命算得太不值錢了。
不過也好。
他抬了抬手。
「進攻。」
馮·克勞斯看到了明軍的動作。
他們開始渡河了。
沒有船，沒有橋。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直接踏進了萊茵河，河水漫過膝蓋，漫過腰，漫過胸口。但那些東方人的腳步紋絲不亂，鐵甲在水裡嘩嘩作響，隊列依然整齊，甚至連間距都沒有變形。
馮·克勞斯瞳孔猛地一縮。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最精銳的瑞士僱傭兵，見過西班牙方陣的嚴整隊列。但那些都需要軍官不停吼叫、旗手不斷發令才能維持。而眼前這支軍隊一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揮旗幟，他們就像一台無聲的機器，沉默地碾過河面。
等他們走到河中央，水深已經淹到脖子了。但那些東方人依然在往前走，甚至有人用單手把刀舉過頭頂，免得刀刃沾水。
然後，最前排的士兵走出了深水區，爬上了西岸的淺灘。
渾身濕透，鐵甲上滴著水，靴子裡灌滿了泥漿。
但他們一上岸就開始奔跑。
不是衝鋒，是奔跑。每個人的速度都比歐洲最快的信使還要快，三千三百人同時起步，腳步聲匯成一道低沉的雷鳴，轟隆隆碾過河岸，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跳。他們跑過的地方，濕潤的泥土被踩得翻捲起來，留下一地半寸深的腳印。
馮·克勞斯的頭皮炸了。
「火槍手—射擊！
」
三千支火繩槍同時打響。硝煙瞬間瀰漫，鉛彈如雨點般砸向明軍的衝鋒隊列。
海因里希是一個年輕的騎士，今年十九歲，來自巴伐利亞的一個小貴族家庭。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他穿著父親傳下來的板甲，握著祖父用過的雙手劍，站在聯軍第一排。出發前他的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勇敢點，上帝與你同在。
他看到了對面的東方人渡過萊茵河。
他看到了火槍齊射。
他看到——那些鉛彈打在東方人的鐵甲上。
不是彈開。
是撞碎。
鉛彈撞上鐵甲的瞬間，像雞蛋砸在石頭上一樣爆裂開來，碎片四射，在半空中炸成一團灰白色的煙霧。那些東方人連腳步都沒停，鉛彈的碎片從他們身側飛過，打在旁邊的地面上，濺起一串串塵土。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鐵甲上的白印，伸手拍了拍，就不管了。
一顆流彈打在海因里希身邊的騎士頭盔上，那騎士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地。
海因里希的腿開始發抖。
他握緊了劍，手心全是汗。他想喊一聲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對面的東方人已經到了四十步內。
海因里希看清了他們的臉沒有猙獰的表情，沒有戰前的嘶吼，就像在做一件日常工作一樣平淡。最前面那個明軍士兵甚至打了一個哈欠。
海因里希最後的理智崩斷了。
他轉身就跑。
張老三跑在隊伍最前面。
三年的護體真氣在體內流轉，鐵甲上的水珠在奔跑中被震飛。剛才對面那一輪火槍齊射，大概有七八顆鉛彈打在他身上，但連皮都沒蹭破。
他看到了對面那個歐洲騎士轉身逃跑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陣列開始崩了。
張老三加快了腳步。他跑到了拒馬前，長矛尖距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尺。他沒有減速。
一刀。
轟嚓！
——
拒馬從中間被斜劈成兩半，斷口處木茬子炸開，碎木片夾著內勁的餘波飛出去三四丈遠，像十幾支箭一樣射進後面的歐洲士兵身上。幾個長矛兵被碎木擊中，慘叫著倒了下去。第二刀緊隨其後，旁邊那架拒馬從左側被斜劈開，上半部分轟然坍塌，斷木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身後的明軍士兵緊跟著他湧入缺口。
一個歐洲長矛兵舉矛刺向張老三的胸口。張老三側身讓過矛尖，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的頭盔上。
當！
金屬撞擊聲像銅鐘一樣炸響。那長矛兵的頭盔從正中間凹下去一個拳大的坑，整個人雙腳離地，往後飛出兩米遠，撞翻了身後的兩名同伴，三人滾作一團。
不是不想殺。
是殺俘虜太費勁了。一刀劈下去，血濺一身，完了還得洗甲。
張老三選擇省事。
海因里希跑了不到三十步，後背撞上了一個人。
他回頭，看到一名東方士兵正站在他身後。
那名東方士兵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身材也不壯實，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農夫。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溫熱、沉重、像燒開的鐵鍋一樣逼人。
東方士兵看了他一眼，沒拔刀，只是伸出手，輕輕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沒有巨響。
沒有刀光。
就是一隻手掌，隔著板甲，按在了海因里希的胸口正中央。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咔嚓，像踩斷一根枯枝。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離地，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背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人形淺坑，泥漿四濺。那件傳承了三代的板甲上，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凹痕，邊緣的鐵皮像被衝壓機碾過一樣向內翻卷。
他掙扎著想起身，但怎麼都喘不上氣。
肋骨斷了。
他躺在泥地里，看著天空。
頭頂上，無數雙腳在奔跑、踐踏。鐵甲的碰撞聲、兵器的交擊聲、哀嚎聲、叫喊聲混成一片。
但他聽不到了。
他只覺得困惑。
那些東方人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他從小接受騎士訓練，學習劍術和馬術，信仰上帝，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但現在，一切認知都被碾碎了。
就像他被那一掌推倒時一樣。
碾得粉碎。
馮·克勞斯站在高地上，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在十分鐘之內被徹底撕碎。
拒馬被一刀劈開。騎士被一掌推倒。火槍毫無作用。
他的五萬聯軍，現在只剩下一群驚慌失措的潰兵。
他拔出佩劍，想衝下去。但他身邊的副官死死拉住了他。
「將軍！撤退吧！
」
馮·克勞斯甩開副官的手，劍尖指向河對岸。
——
「向哪裡退？
」
明軍第三排的投槍兵已經出手了。五百支投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飛過戰場，像一片烏雲壓頂。
投槍落地。
轟！
第一排投槍扎進地面，入地三尺，碎石和泥土被衝擊波掀起一丈多高。落在潰兵中的投槍直接貫穿了三四個人，將他們釘在地上——有的被釘在胸口，有的被釘在腿上，慘叫聲此起彼伏。一支投槍斜插在一塊巨石上，巨石從中間裂開，碎成數塊。
投槍落地的地方，塵土漫天。
塵埃落定時，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數百支投槍，像一片新生的森林。投槍之間，已經沒有站立的人了。
馮·克勞斯的劍掉在了地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一本旅行家的筆記。那本筆記里提到，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神奇的國度，那裡的人掌握著一種叫做「氣「的力量。
他當時以為那是騙人的。
他錯了。
朱桓站在高地上，看著戰場。
戰鬥已經結束了。確切地說，在明軍開始衝鋒的那一刻，戰鬥就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
他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傳令下去—
」
「第一，收降兵，統一押送到萊茵河畔列隊。」
「第二，百戶以上軍官去聯軍大營搜查地圖、文書，打包送回國內。
J
「第三—
」
他看了一眼河對岸的歐洲大地。
「派人回國傳信，請聖上派遣北冥衛，立太玄碑。從今天起，歐洲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傳我《真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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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領命而去。
朱桓重新看向戰場。明軍士兵已經在打掃戰場了，收攏降兵、搬運傷員、整理繳獲的武器物資。
他突然開口問身邊的親衛。
「我們死了人沒有？
」
親衛愣了愣，回憶了一下。
「報告將軍，三營有個士兵沖得太猛，絆了一跤，摔斷了左臂。
「就一個。」
「就一個。」
朱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太和殿。
白啟坐在龍椅上，閉著眼。
歐洲的大地在天心印記中不斷延伸，疆域在急速擴大。葡萄牙、西班牙、法蘭西、神聖羅馬————一座座太玄碑立起來，一塊塊版圖連接起來。
新歸順的歐洲人開始習練《真武經》。
他們的底子薄，練出的真氣量不大。那些金髮碧眼的異邦人盤腿坐在太玄碑前，笨拙地模仿著東方人的吐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那股陌生的氣感。
「歐洲人的血統不行，體質有差，修真氣的速度和能力要比帝國人要慢。」
白啟睜開雙眼，心中若有所思，「要不還是在全世界範圍內犁庭掃穴，都換成漢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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