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古族來人
次日，林曜正盤坐在院落之中，閉目運轉功法，體內三朵異火如同溫順的溪流，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青蓮地心火深沉厚重，沉穩如大地；海心焰浩蕩綿長，奔涌如滄海；隕落心炎靈動跳躍，細密如星火。三者互不干擾，在林曜的引導之下各司其職，無聲地淬鍊著他的肉身與靈魂。
自從上次以星辰之力穩固精神以來，他明顯感覺自己的靈魂力量又有了精進的趨勢。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壺即將燒開的水，看似平靜，實則隨時都可能突破臨界。
但就在此時，他的雙目猛地睜開。
天穹之上，一道極為不尋常的空間波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一般，猛然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迦南學院後山閉關的蘇千也是霍然抬頭，他感受到一股極為凌厲的氣息正從天空中逼近。那種氣息不同於黑角域那些地頭蛇的蠻橫，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如同君王巡視自己領地般的威壓。
內院的廣場之上，原本正在進行日常修煉的學員們紛紛抬頭，迷茫地望向天空。
只見天際之上，空間扭曲成一道裂縫，隨後三道身影從中踏出，穩穩地懸浮在迦南學院的上空。
為首一人，身穿一件黑色勁裝，面容冷峻，五官稜角分明。他的年紀並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狹長的鷹目之中，卻蘊含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銳利鋒芒。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著黑的男子，身披黑甲，面無表情，周身隱隱散發出斗宗級別的氣息。
三人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迦南學院，就像是在看一座不起眼的村莊。
「這就是迦南學院？」黑衣青年嘴角微微上揚，帶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一座西北蠻荒之地的小學院，也配讓我古族大小姐在這裡生活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清晰地落在每一個迦南學院學員的耳中。
「古……古族？什麼古族？」
「不知道，但那個人好強……光是站在那，我就喘不過氣了。」
「斗宗！那兩個黑甲人起碼是斗宗！」
廣場上，議論聲此起彼伏。一些實力較弱的學員，僅僅是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雙腿就已經開始發軟。
此人正是古族黑湮軍統領之一——古妖。
他身後的古真踏前一步，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過下方的迦南學院，沉聲道：「統領，薰兒小姐的蹤跡已經確認了。她確實就在這座學院之中。」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微微一閃，語氣中多了一絲異樣，「不過……她似乎和一個叫做蕭炎的年輕人，關係很親密。」
「蕭炎？」古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中搜尋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片刻後，他不屑地笑了一聲，「那個蕭家的廢物少爺？當年蕭族覆滅之後的漏網之魚？」
古真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古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倒想看看，一個連家族都沒了的廢物，憑什麼和薰兒走在一起。走，去把大小姐請出來。以我們古族的身份，不需要跟這座學院的任何人客氣。」
三人身形一晃，徑直朝著內院降落而去。
他們的到來，如同一頭凶獸闖入了平靜的湖泊，瞬間激起了驚濤駭浪。
內院之中，蘇千已經帶著千百二老等長老迎了上來，他臉色凝重地望著古妖三人，拱手道：「三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古妖連正眼都沒看蘇千一眼，目光掃過內院諸多建築，淡淡道：「我來接我家大小姐回家。不相干的人，讓開。」
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即便是好脾氣的蘇千也不由得微微皺眉：「大小姐？老夫不明白你的意思。」
「薰兒小姐。」古妖終於將目光落到蘇千身上，語氣淡漠，「古族族長之女，古薰兒。她在這座破學院裡待了很久了，今天我來接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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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薰兒的身份，在迦南學院雖然不算人盡皆知，但蘇千、林曜等人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古族的動作來得這麼快。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內院深處傳來：「古妖，我不需要你來接。」
眾人回頭，只見一道淡綠色倩影款步走來。古薰兒今日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姿容絕美，氣質清雅。但此刻她的神色卻不怎麼好看，黛眉微蹙，眼中帶著一絲冷意。
「薰兒小姐。」古妖見到古薰兒，微微一躬身，態度還算客氣，「族長有令，請您返回族中。您在迦南學院停留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古薰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父親的令，我自會遵從。但什麼是該走的時候，由我自己決定，而不是由你來『請』。」
古妖嘴角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薰兒小姐，您也知道古族的規矩。黑湮軍奉命行事，還請您不要為難屬下。」
他的語氣雖然恭敬，但那雙鷹目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請」字上，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顯然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聽到這話，古薰兒握著手中一卷古樸的書卷，指節微微泛白。
蘇千的臉色沉了下來：「三位古族的朋友，薰兒在迦南學院修行多年，是我迦南學院的弟子。你們一大清早闖進來，不由分說要帶人走，未免也太不把我迦南學院放在眼裡了。」
「迦南學院？」古妖終於正眼看向蘇千，目光帶著幾分玩味，「你就是這座學院的管事？我說過，我來接大小姐回家，不需要跟你們商量。」
小醫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人群邊緣，她那雙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古妖三人，聲音清冷如冰：「好大的威風。古族的人，原來都是這麼橫行霸道的？」
她說著，一步邁出，那股屬於巔峰斗宗的強悍氣息如同洪水一般席捲而出，直直撞上古真二人的威壓。兩股氣息在半空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古真二人臉色微變，顯然沒有料到在這座偏僻的學院中，竟然還有如此強者。
紫妍不知何時也溜了過來，雙手抱胸，撇著小嘴，很不高興地盯著古妖：「欺負人是不是？三個人跑我們家門口來耍橫，真當我們好欺負嗎？」
古妖微微側頭，目光在小醫仙和紫妍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也僅此而已。他輕輕一笑，語氣依然從容：「沒想到這座學院裡倒是藏龍臥虎。不過……就憑你們，還攔不住我。」
他說著，手掌微微一翻，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即將釋放。
「夠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不響，卻如同一柄無形之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林曜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古薰兒身前，面對古妖，神色從容，彷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薰兒在迦南學院待得好好的，你們古族想接人，那也好好說話。動不動就施壓立威，是覺得我們這邊沒人麼？」
古妖的目光落在林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能感覺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周身氣息渾然一體，深不見底，赫然是一尊貨真價實的斗尊強者。
以他的見識，自然知道斗尊意味著什麼——即便在古族，斗尊也是中堅力量。
但他依然沒有畏懼。
一份斗尊而已。古族之中，斗尊多如繁星，斗聖才是中流砥柱。他身為古族年輕一代的核心人物，雖然如今不過是高階斗宗，但他有著斗帝血脈，有著古族豐厚底蘊的支撐，未來踏入斗尊乃至斗聖都只是時間問題。一個來自西北偏僻之地、沒有帝族血脈的野路子斗尊，在他眼中並不算什麼。
「斗尊？」古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有點意思。在一座西北小城見到這麼年輕的斗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他目光微冷，「你以為憑這個，就有資格插手古族的事？」
話音未落，古妖悍然出手。
他沒有任何預兆，身形一閃，筆直地沖林曜一掌拍出。掌風凌厲，裹挾著一種極為古老的厚重氣息，彷佛一座山嶽憑空碾壓而來。他用的正是古族的鎮族鬥技——帝印決！
這一掌雖然不過是試探，但那股帝族的血脈之力已經融入掌法之中，威勢遠超一般斗宗。周圍那些學員只覺呼吸一滯，彷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林曜站在原地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古妖衝過來，神色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然後他微微抬起了一隻手，兩根手指輕輕併攏，彷佛在捏什麼東西。
這時候，古真瞳孔猛縮——他看到了林曜眼中的一縷精光，那縷精光一閃而過，彷佛是一瞬間降臨的無形洪流，瞬間壓在了古妖的靈魂之上！
古妖的身形猛地一僵，那股沖向林曜的勢不可擋的氣勢，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轟」的一聲炸開。他臉上血色盡失，身形硬生生停在半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靈魂……威壓？！天境精神力？！」古真和另一名黑甲衛同時失聲驚呼，臉色大駭。
林曜就這麼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們想動手，我不攔著。但起碼弄清楚，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麼人，再決定要不要出手。」
古妖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他不甘心地咬緊了牙關，猛然爆發出一聲低喝：「覆地印！」
他雙手飛快結印，結印速度極快，一道道印訣快得如同幻影一般，在短短數息之間，連續疊加了三道重印！正是帝印決中的三印疊加——覆地印！
他身周的空間劇烈扭曲，一股如同實質般的黑色氣息在他掌間凝聚，形成一道古拙厚重的掌印。那道掌印散發著一種沉淪大地的毀滅氣息，彷佛一掌下去，連大地都要崩裂翻覆！這正是古妖傾盡全力的一擊，是他激發斗帝血脈之後的全力爆發，威力已經層層超越普通斗宗所能抵達的極限！
林曜依然站在原地。
他只是稍微認真了一點，屈指一彈。
一道金色的雷霆憑空浮現，從他指尖射出。那雷霆十分纖細，不過三尺來長，金光流轉，隱隱帶著一種彷佛來自天劫般的毀滅氣息——正是他在突破斗尊時吸收的天雷之力，被他一直封存在體內，此刻隨意取出使用。
「嗤——」
一聲輕響。那纖細的雷霆落在巨大的黑色掌印之上，如同一根針扎進了鼓滿氣的皮球——一掌一雷，彷佛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黑色的覆地印如被陽光照碎的陰影，瞬間崩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能量碎片。
古妖的眼瞳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傾盡全力的一擊，他引以為傲的帝印決三板覆地印，甚至都沒有讓林曜動一根手指的本體力量——只是人家隨手一指彈出的雷霆，就碎了！
他口中鮮血再也壓抑不住，一口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墜地，狠狠砸落在廣場之上，激起漫天塵土。
「統領！」
古真臉色劇變，與另一名黑甲衛同時衝上前去，護住地上的古妖，同時萬分戒備地望著林曜。
古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臉色極其難看。他想開口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在林曜那股恐怖精神威壓的鎖定下，甚至連調動血脈之力反擊的資格都沒有。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與林曜之間隔著一條真正的天塹——不是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差距，而是境界層面上的絕對碾壓。
廣場上，寂靜無聲。
所有迦南學院的學員都呆滯地望著這一幕。那個耀武揚威的古族年輕人，那個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我來自超級大族」的俯瞰氣息的青年，就這麼……被一指彈飛了？
小醫仙淡紫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絲笑意，紫妍則興奮地拍了拍小手：「打得好！讓你拽！」
而從頭到尾，林曜連腳步都沒有移動過。
古薰兒站在林曜身後，看著古妖狼狽的樣子，沒有掩飾自己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她自然知道古妖的性格——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如今來了一個能教他做人的，倒也挺好。
古妖在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將一口惡氣壓了下來。他抬起頭，神色之中依然帶著屬於古族天驕固有的驕傲和不肯服輸。
他咬牙道：「好，技不如人，我認。不過閣下也莫要以為打敗了我，就能輕視我古族。」
「我從未輕視古族。」林曜平靜地看著他，「我只是覺得，古族的年輕一輩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總該為你們剛才闖學院的事情，道個歉吧？」
古妖的瞳孔微微一縮，然而他也知道，有林曜在，今日這事已經不是他能橫著走的局面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對蘇千拱了拱手，聲音僵硬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方才是我等唐突，擅闖學院，行事魯莽，還請……見諒。」
蘇千嘴角微微抽動，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古族的朋友客氣了，誤會而已。」
就在這時，蕭薰兒開口了：「古妖，你回去之後，告訴我父親，薰兒會在三年之內回族中領受族命傳承，讓他不必再派人來尋。」
古妖看了她一眼：「薰兒小姐，你確定？」
「確定。」蕭薰兒淡淡說道，「但我也有一句話——三年之內，不要再來迦南學院打擾任何人。」
古妖沉默片刻，最終也沒再說什麼，目光帶著一絲陰鷙之色望向了林曜：「山河不改，來日方長。我會記住今天這一敗的，日後還要向閣下討教。」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目光冷冷地掃過人群中的某個方向，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冷笑：「蕭炎？呵——薰兒小姐是古族的天之驕女，你一個小小的斗靈，還是趁早認清自己的位置比較好。」
他留下一句刺耳的話，便帶著古真一行走到古薰兒身邊：「薰兒小姐，該走了。」
古薰兒的目光與人群後方的蕭炎遙遙相觸，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柔和、一絲不舍、一絲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的複雜。她沉默了一瞬，最終，她還是輕輕向林曜點了點頭，低聲道：「曜大哥，多謝你今日為我解圍，也保住了薰兒在學院這邊的顏面。」
「去吧。」林曜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你與學院之間的緣分不會斷的，以後機會還多著。」
古薰兒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向古妖走去，青色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擺了擺。
蘇千看著蕭薰兒的背影，擔憂地對林曜低聲道：「那古族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林曜望著已經消失在遠方的幾道身影，淡淡道：「古族的目標只有薰兒，而薰兒已經給了他們一個交代。至於古妖想找我，他至少要先跨過斗尊的門檻才有資格說這話。無妨。」
而在廣場一角，蕭炎靜靜站在那裡。
他看上去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失態，只是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多了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冷峻與堅毅。
古妖最後那句話，就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了他心裡的某個角落。那顆在安逸中有些鬆懈的心，被猛地扎醒。
這段時間，因為有林曜的存在，他確實過得太安逸了。藥老沒有沉睡，雲嵐宗沒有給他帶來生死危機，納蘭嫣然的退婚也已經順利解決。他輕輕鬆鬆地修煉，輕輕鬆鬆地突破到斗靈，以為這個速度已經很不錯了。但今天古妖的出現讓他意識到，他面前更重要的是什麼。
他握緊了拳頭，緩緩走向林曜：「曜哥，我有事想跟你說。」
林曜看著蕭炎的目光，心裡已經明白了什麼：「你說。」
蕭炎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我要離開迦南學院一段時間，外出歷練。」
林曜沒有阻攔，只問：「想好去哪了？」
「去中州。」蕭炎沉聲道，「我要變得更強。薰兒在古族等著我，我不能讓她等太久，更不能用這一身斗靈的實力去古族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藥老說，中州才是真正的試煉場。我以前覺得有曜哥在前面擋著，不需要操心太多，如今我知道了，真正想變強，就不能依賴任何人。我想追上你，然後超過你。」
林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之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慨：「你有這個心，很好。記住，不要因為薰兒而迷失了自己。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蕭炎狠狠點了點頭。他的眸子極為清澈，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那是一种放下了過往一切安逸與依賴，決定只靠自己的雙拳開闢出一條路來的決然。
古妖的出現，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如今的不足。但也正是這面鏡子，將一個少了悲歡離合的安逸少年，徹底磨礪成了一柄鋒利的劍。
藥老的身影悄然浮現，他看著蕭炎的背脊，撫須微笑：「小子，你總算開竅了。」
蕭炎握緊拳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力量：「老師，我們走吧。」
藥老欣慰地點了點頭：「走。」
……
夜色四合。
林曜目送蕭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西北天際，才收回視線。
今日一戰，他雖然只是隨意出手，但天境精神力在鎮壓古妖的那一刻，觸及了某種玄妙的感應。那是一種極其清晰的、靈魂即將蛻變的跡象——他的精神力，已經在天境初期巔峰盤桓太久了。
「該突破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動，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迦南學院東北方的極高山脈。
他的目標顯然很明確——一處遠離人煙的荒蕪雪峰之巔。
那裡海拔極高，空氣稀薄，頭頂的天幕彷佛觸手可及。這片山脈常年大雪紛飛，方圓千里之內沒有任何人煙，正適合他進行靈魂上的蛻變。
……
青蓮地心火深沉厚重，沉穩如大地；海心焰浩蕩綿長，奔涌如滄海；隕落心炎靈動跳躍，細密如星火。三者互不干擾，在林曜的引導之下各司其職，無聲地淬鍊著他的肉身與靈魂。
自從上次以星辰之力穩固精神以來，他明顯感覺自己的靈魂力量又有了精進的趨勢。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壺即將燒開的水，看似平靜，實則隨時都可能突破臨界。
但就在此時，他的雙目猛地睜開。
天穹之上，一道極為不尋常的空間波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一般，猛然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迦南學院後山閉關的蘇千也是霍然抬頭，他感受到一股極為凌厲的氣息正從天空中逼近。那種氣息不同於黑角域那些地頭蛇的蠻橫，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如同君王巡視自己領地般的威壓。
內院的廣場之上，原本正在進行日常修煉的學員們紛紛抬頭，迷茫地望向天空。
只見天際之上，空間扭曲成一道裂縫，隨後三道身影從中踏出，穩穩地懸浮在迦南學院的上空。
為首一人，身穿一件黑色勁裝，面容冷峻，五官稜角分明。他的年紀並不大，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狹長的鷹目之中，卻蘊含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銳利鋒芒。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著黑的男子，身披黑甲，面無表情，周身隱隱散發出斗宗級別的氣息。
三人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迦南學院，就像是在看一座不起眼的村莊。
「這就是迦南學院？」黑衣青年嘴角微微上揚，帶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一座西北蠻荒之地的小學院，也配讓我古族大小姐在這裡生活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清晰地落在每一個迦南學院學員的耳中。
「古……古族？什麼古族？」
「不知道，但那個人好強……光是站在那，我就喘不過氣了。」
「斗宗！那兩個黑甲人起碼是斗宗！」
廣場上，議論聲此起彼伏。一些實力較弱的學員，僅僅是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雙腿就已經開始發軟。
此人正是古族黑湮軍統領之一——古妖。
他身後的古真踏前一步，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過下方的迦南學院，沉聲道：「統領，薰兒小姐的蹤跡已經確認了。她確實就在這座學院之中。」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微微一閃，語氣中多了一絲異樣，「不過……她似乎和一個叫做蕭炎的年輕人，關係很親密。」
「蕭炎？」古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中搜尋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片刻後，他不屑地笑了一聲，「那個蕭家的廢物少爺？當年蕭族覆滅之後的漏網之魚？」
古真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古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倒想看看，一個連家族都沒了的廢物，憑什麼和薰兒走在一起。走，去把大小姐請出來。以我們古族的身份，不需要跟這座學院的任何人客氣。」
三人身形一晃，徑直朝著內院降落而去。
他們的到來，如同一頭凶獸闖入了平靜的湖泊，瞬間激起了驚濤駭浪。
內院之中，蘇千已經帶著千百二老等長老迎了上來，他臉色凝重地望著古妖三人，拱手道：「三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古妖連正眼都沒看蘇千一眼，目光掃過內院諸多建築，淡淡道：「我來接我家大小姐回家。不相干的人，讓開。」
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即便是好脾氣的蘇千也不由得微微皺眉：「大小姐？老夫不明白你的意思。」
「薰兒小姐。」古妖終於將目光落到蘇千身上，語氣淡漠，「古族族長之女，古薰兒。她在這座破學院裡待了很久了，今天我來接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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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薰兒的身份，在迦南學院雖然不算人盡皆知，但蘇千、林曜等人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古族的動作來得這麼快。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內院深處傳來：「古妖，我不需要你來接。」
眾人回頭，只見一道淡綠色倩影款步走來。古薰兒今日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姿容絕美，氣質清雅。但此刻她的神色卻不怎麼好看，黛眉微蹙，眼中帶著一絲冷意。
「薰兒小姐。」古妖見到古薰兒，微微一躬身，態度還算客氣，「族長有令，請您返回族中。您在迦南學院停留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古薰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父親的令，我自會遵從。但什麼是該走的時候，由我自己決定，而不是由你來『請』。」
古妖嘴角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薰兒小姐，您也知道古族的規矩。黑湮軍奉命行事，還請您不要為難屬下。」
他的語氣雖然恭敬，但那雙鷹目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請」字上，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顯然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聽到這話，古薰兒握著手中一卷古樸的書卷，指節微微泛白。
蘇千的臉色沉了下來：「三位古族的朋友，薰兒在迦南學院修行多年，是我迦南學院的弟子。你們一大清早闖進來，不由分說要帶人走，未免也太不把我迦南學院放在眼裡了。」
「迦南學院？」古妖終於正眼看向蘇千，目光帶著幾分玩味，「你就是這座學院的管事？我說過，我來接大小姐回家，不需要跟你們商量。」
小醫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人群邊緣，她那雙淡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古妖三人，聲音清冷如冰：「好大的威風。古族的人，原來都是這麼橫行霸道的？」
她說著，一步邁出，那股屬於巔峰斗宗的強悍氣息如同洪水一般席捲而出，直直撞上古真二人的威壓。兩股氣息在半空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古真二人臉色微變，顯然沒有料到在這座偏僻的學院中，竟然還有如此強者。
紫妍不知何時也溜了過來，雙手抱胸，撇著小嘴，很不高興地盯著古妖：「欺負人是不是？三個人跑我們家門口來耍橫，真當我們好欺負嗎？」
古妖微微側頭，目光在小醫仙和紫妍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也僅此而已。他輕輕一笑，語氣依然從容：「沒想到這座學院裡倒是藏龍臥虎。不過……就憑你們，還攔不住我。」
他說著，手掌微微一翻，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即將釋放。
「夠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不響，卻如同一柄無形之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林曜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古薰兒身前，面對古妖，神色從容，彷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薰兒在迦南學院待得好好的，你們古族想接人，那也好好說話。動不動就施壓立威，是覺得我們這邊沒人麼？」
古妖的目光落在林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能感覺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周身氣息渾然一體，深不見底，赫然是一尊貨真價實的斗尊強者。
以他的見識，自然知道斗尊意味著什麼——即便在古族，斗尊也是中堅力量。
但他依然沒有畏懼。
一份斗尊而已。古族之中，斗尊多如繁星，斗聖才是中流砥柱。他身為古族年輕一代的核心人物，雖然如今不過是高階斗宗，但他有著斗帝血脈，有著古族豐厚底蘊的支撐，未來踏入斗尊乃至斗聖都只是時間問題。一個來自西北偏僻之地、沒有帝族血脈的野路子斗尊，在他眼中並不算什麼。
「斗尊？」古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有點意思。在一座西北小城見到這麼年輕的斗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他目光微冷，「你以為憑這個，就有資格插手古族的事？」
話音未落，古妖悍然出手。
他沒有任何預兆，身形一閃，筆直地沖林曜一掌拍出。掌風凌厲，裹挾著一種極為古老的厚重氣息，彷佛一座山嶽憑空碾壓而來。他用的正是古族的鎮族鬥技——帝印決！
這一掌雖然不過是試探，但那股帝族的血脈之力已經融入掌法之中，威勢遠超一般斗宗。周圍那些學員只覺呼吸一滯，彷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林曜站在原地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古妖衝過來，神色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然後他微微抬起了一隻手，兩根手指輕輕併攏，彷佛在捏什麼東西。
這時候，古真瞳孔猛縮——他看到了林曜眼中的一縷精光，那縷精光一閃而過，彷佛是一瞬間降臨的無形洪流，瞬間壓在了古妖的靈魂之上！
古妖的身形猛地一僵，那股沖向林曜的勢不可擋的氣勢，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轟」的一聲炸開。他臉上血色盡失，身形硬生生停在半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靈魂……威壓？！天境精神力？！」古真和另一名黑甲衛同時失聲驚呼，臉色大駭。
林曜就這麼站在原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你們想動手，我不攔著。但起碼弄清楚，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麼人，再決定要不要出手。」
古妖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他不甘心地咬緊了牙關，猛然爆發出一聲低喝：「覆地印！」
他雙手飛快結印，結印速度極快，一道道印訣快得如同幻影一般，在短短數息之間，連續疊加了三道重印！正是帝印決中的三印疊加——覆地印！
他身周的空間劇烈扭曲，一股如同實質般的黑色氣息在他掌間凝聚，形成一道古拙厚重的掌印。那道掌印散發著一種沉淪大地的毀滅氣息，彷佛一掌下去，連大地都要崩裂翻覆！這正是古妖傾盡全力的一擊，是他激發斗帝血脈之後的全力爆發，威力已經層層超越普通斗宗所能抵達的極限！
林曜依然站在原地。
他只是稍微認真了一點，屈指一彈。
一道金色的雷霆憑空浮現，從他指尖射出。那雷霆十分纖細，不過三尺來長，金光流轉，隱隱帶著一種彷佛來自天劫般的毀滅氣息——正是他在突破斗尊時吸收的天雷之力，被他一直封存在體內，此刻隨意取出使用。
「嗤——」
一聲輕響。那纖細的雷霆落在巨大的黑色掌印之上，如同一根針扎進了鼓滿氣的皮球——一掌一雷，彷佛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黑色的覆地印如被陽光照碎的陰影，瞬間崩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能量碎片。
古妖的眼瞳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傾盡全力的一擊，他引以為傲的帝印決三板覆地印，甚至都沒有讓林曜動一根手指的本體力量——只是人家隨手一指彈出的雷霆，就碎了！
他口中鮮血再也壓抑不住，一口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墜地，狠狠砸落在廣場之上，激起漫天塵土。
「統領！」
古真臉色劇變，與另一名黑甲衛同時衝上前去，護住地上的古妖，同時萬分戒備地望著林曜。
古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臉色極其難看。他想開口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在林曜那股恐怖精神威壓的鎖定下，甚至連調動血脈之力反擊的資格都沒有。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與林曜之間隔著一條真正的天塹——不是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差距，而是境界層面上的絕對碾壓。
廣場上，寂靜無聲。
所有迦南學院的學員都呆滯地望著這一幕。那個耀武揚威的古族年輕人，那個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我來自超級大族」的俯瞰氣息的青年，就這麼……被一指彈飛了？
小醫仙淡紫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絲笑意，紫妍則興奮地拍了拍小手：「打得好！讓你拽！」
而從頭到尾，林曜連腳步都沒有移動過。
古薰兒站在林曜身後，看著古妖狼狽的樣子，沒有掩飾自己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她自然知道古妖的性格——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如今來了一個能教他做人的，倒也挺好。
古妖在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將一口惡氣壓了下來。他抬起頭，神色之中依然帶著屬於古族天驕固有的驕傲和不肯服輸。
他咬牙道：「好，技不如人，我認。不過閣下也莫要以為打敗了我，就能輕視我古族。」
「我從未輕視古族。」林曜平靜地看著他，「我只是覺得，古族的年輕一輩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總該為你們剛才闖學院的事情，道個歉吧？」
古妖的瞳孔微微一縮，然而他也知道，有林曜在，今日這事已經不是他能橫著走的局面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對蘇千拱了拱手，聲音僵硬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方才是我等唐突，擅闖學院，行事魯莽，還請……見諒。」
蘇千嘴角微微抽動，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古族的朋友客氣了，誤會而已。」
就在這時，蕭薰兒開口了：「古妖，你回去之後，告訴我父親，薰兒會在三年之內回族中領受族命傳承，讓他不必再派人來尋。」
古妖看了她一眼：「薰兒小姐，你確定？」
「確定。」蕭薰兒淡淡說道，「但我也有一句話——三年之內，不要再來迦南學院打擾任何人。」
古妖沉默片刻，最終也沒再說什麼，目光帶著一絲陰鷙之色望向了林曜：「山河不改，來日方長。我會記住今天這一敗的，日後還要向閣下討教。」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目光冷冷地掃過人群中的某個方向，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冷笑：「蕭炎？呵——薰兒小姐是古族的天之驕女，你一個小小的斗靈，還是趁早認清自己的位置比較好。」
他留下一句刺耳的話，便帶著古真一行走到古薰兒身邊：「薰兒小姐，該走了。」
古薰兒的目光與人群後方的蕭炎遙遙相觸，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柔和、一絲不舍、一絲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的複雜。她沉默了一瞬，最終，她還是輕輕向林曜點了點頭，低聲道：「曜大哥，多謝你今日為我解圍，也保住了薰兒在學院這邊的顏面。」
「去吧。」林曜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你與學院之間的緣分不會斷的，以後機會還多著。」
古薰兒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向古妖走去，青色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擺了擺。
蘇千看著蕭薰兒的背影，擔憂地對林曜低聲道：「那古族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林曜望著已經消失在遠方的幾道身影，淡淡道：「古族的目標只有薰兒，而薰兒已經給了他們一個交代。至於古妖想找我，他至少要先跨過斗尊的門檻才有資格說這話。無妨。」
而在廣場一角，蕭炎靜靜站在那裡。
他看上去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失態，只是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多了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冷峻與堅毅。
古妖最後那句話，就像一根尖銳的刺，扎進了他心裡的某個角落。那顆在安逸中有些鬆懈的心，被猛地扎醒。
這段時間，因為有林曜的存在，他確實過得太安逸了。藥老沒有沉睡，雲嵐宗沒有給他帶來生死危機，納蘭嫣然的退婚也已經順利解決。他輕輕鬆鬆地修煉，輕輕鬆鬆地突破到斗靈，以為這個速度已經很不錯了。但今天古妖的出現讓他意識到，他面前更重要的是什麼。
他握緊了拳頭，緩緩走向林曜：「曜哥，我有事想跟你說。」
林曜看著蕭炎的目光，心裡已經明白了什麼：「你說。」
蕭炎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我要離開迦南學院一段時間，外出歷練。」
林曜沒有阻攔，只問：「想好去哪了？」
「去中州。」蕭炎沉聲道，「我要變得更強。薰兒在古族等著我，我不能讓她等太久，更不能用這一身斗靈的實力去古族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藥老說，中州才是真正的試煉場。我以前覺得有曜哥在前面擋著，不需要操心太多，如今我知道了，真正想變強，就不能依賴任何人。我想追上你，然後超過你。」
林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之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慨：「你有這個心，很好。記住，不要因為薰兒而迷失了自己。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蕭炎狠狠點了點頭。他的眸子極為清澈，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那是一种放下了過往一切安逸與依賴，決定只靠自己的雙拳開闢出一條路來的決然。
古妖的出現，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如今的不足。但也正是這面鏡子，將一個少了悲歡離合的安逸少年，徹底磨礪成了一柄鋒利的劍。
藥老的身影悄然浮現，他看著蕭炎的背脊，撫須微笑：「小子，你總算開竅了。」
蕭炎握緊拳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力量：「老師，我們走吧。」
藥老欣慰地點了點頭：「走。」
……
夜色四合。
林曜目送蕭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西北天際，才收回視線。
今日一戰，他雖然只是隨意出手，但天境精神力在鎮壓古妖的那一刻，觸及了某種玄妙的感應。那是一種極其清晰的、靈魂即將蛻變的跡象——他的精神力，已經在天境初期巔峰盤桓太久了。
「該突破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動，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迦南學院東北方的極高山脈。
他的目標顯然很明確——一處遠離人煙的荒蕪雪峰之巔。
那裡海拔極高，空氣稀薄，頭頂的天幕彷佛觸手可及。這片山脈常年大雪紛飛，方圓千里之內沒有任何人煙，正適合他進行靈魂上的蛻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