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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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十七分。

  酒店走廊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電梯門無聲打開,四道黑影魚貫而出,腳步輕巧。


  「咔噠。」

  一聲極輕的彈響,門鎖開了。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床上隱約可見兩個人影——元流側躺著,聞著奶香,手臂搭在身邊女人的腰上,呼吸均勻。若菜蜷縮在他身側,睡得正沉。

  領頭者從腰間取出一枚小型氣罐。這是他們慣用的催眠氣體,起效快,無殘留,吸入後會在十秒內陷入深度昏迷,醒來後不會有任何記憶。

  然而,就在他準備擰開閥門的那一瞬間——

  一陣極其輕微的風聲從他身後掠過。

  領頭者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本能地想要回頭,但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一隻結實的手已經從後方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向後拖去!

  「唔——!」

  他掙扎著想要出聲警告,但那隻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他的下頜,讓他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聽到身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悶響——那是他的兩名隊員被擊倒的聲音——然後他的後頸遭到一記精準的手刀劈砍,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元流鬆開手,讓領頭者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他站在走廊里,身上只穿著一條短褲,赤著腳,神色平靜。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名敵人,又看了一眼那個還守在樓梯間出口、尚未察覺這邊變故的第四人,然後彎腰撿起領頭者腰間的手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滿滿的,保險開著。

  「軍用規格。」他低聲判斷了一句,將彈匣重新拍回握柄,拉動套筒上膛。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還守在樓梯口的敵人。

  那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走廊里太安靜了,既沒有暗號聲,也沒有打鬥聲。他試探性地壓低聲音喊了一句:「餵?怎麼樣了?」

  沒有人回答。

  他皺了皺眉,握緊手中的手槍,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朝房間門口移動。

  當他轉過走廊拐角,看到倒在地上的三名同伴和一個穿著短褲、赤腳站在走廊里的年輕人時,他的大腦宕機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決定了結局。

  元流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他一步踏出,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同時左手握住槍管中部,以槍身為錘,一記橫掃砸在那人的太陽穴上。

  「嘭。」

  那人眼睛翻白,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手槍脫手滑出。

  四名敵人,全部解決。前後用時不到十秒。

  元流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四個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槍。

  他沒有猶豫,彎腰在各自襲擊者身上搜了搜,找到了備用彈匣、一部對講機、幾張偽造的身份證,以及一支裝在金屬盒裡的小型注射器——裡面裝著一種暗綠色的液體。

  「麻醉劑?還是別的什麼?」他暫時無法判斷,將注射器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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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聽橋勁——那門通過對氣流、震動、空氣流動的細微感知來判斷周圍環境的功夫——在他住院期間就已經練到了可以在睡夢中保持警覺的程度。

  門鎖擰開的那一聲輕響的一瞬間他就醒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依然熟睡的若菜,輕輕帶上了房門,然後拖著四個昏迷的襲擊者,走進了消防通道。

  二十分鐘後,J市郊外,一座廢棄的混凝土攪拌站。

  月光透過破損的頂棚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水泥粉塵和鐵鏽的味道,四周堆放著鏽蝕的鋼管和破碎的機械部件。

  元流將四個人依次綁在混凝土立柱上,用的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塑料扎帶和一根廢棄的電纜線,確保每個關節都被固定住。

  然後他從角落裡找到一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擰開閥門,接了一根半截的橡膠管,對準四人,澆了下去。

  「咳——咳咳——!」

  冰冷的自來水衝擊在臉上,四個人幾乎是同時驚醒。

  他們劇烈地咳嗽著,掙扎著想要動彈,卻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柱子上,動彈不得。

  領頭者最先回過神來。他甩了甩臉上的水珠,眯著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年輕人——月光下,元流赤著上身,身上還殘留著之前在酒店搏鬥時留下的幾道淺淺的血痕。

  「你……」領頭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狠話,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放狠話只會讓自己吃苦頭。

  元流沒有急著審問。他拉過一把破舊的鐵椅,在他們面前坐下,蹺起二郎腿:「誰派你們來的?目的?你們的老巢在哪裡?」

  四人沉默不語。

  領頭者咬了咬牙,開口道:「你覺得我們會——」

  他的話沒能說完。

  元流忽然站起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閃電般探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插進他的嘴裡,在左側後槽牙的內側摸到了一顆質地異常的假牙。

  他指尖發力,將那枚假牙硬生生掰了下來。

  「唔——!」領頭者發出一聲痛哼,嘴角滲出血絲。

  元流退後一步,低頭看著指尖那枚小巧的、帶有金屬底座的假牙。

  他走到月光下仔細端詳了片刻——底座內部有一個極小的膠囊倉,裡面裝著某種透明的液體。

  「氰化物?還是某種速效毒藥?」他自言自語般問了一句,然後將假牙隨手丟在地上,一腳踩碎。

  領頭者的臉色徹底變了。

  剩下的三人也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們下意識地咬緊牙關,仿佛這樣就能保住自己嘴裡的秘密。

  但元流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他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依次掰掉了剩下三人嘴裡的毒牙,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幾枚假牙被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像是某種戰利品展覽。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元流重新坐回鐵椅上,語氣依然平淡。

  四人面面相覷。領頭者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我們是『生物起源研究所』的外勤人員。任務是活捉你,帶回研究所。」

  「生物起源研究所?」元流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做什麼的?」

  「研究怪人的培育和應用。」領頭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我們……製造怪人。」

  元流的目光微微一凝:「製造怪人?」

  「嗯。各種類型的怪人。」領頭者既然已經開口,索性不再隱瞞。

  「有水生的、陸生的、飛行類的……根據客戶需求定製。上周在J市街頭出現的那隻水母怪人,就是我們製造的實驗體之一,編號M-117。本來打算測試它在城市環境中的行動數據,結果還沒來得及回收,就被打死了。」

  「你們負責人是誰?」

  「田村主任。研究所J市分部的負責人。」

  元流點了點頭,又問:「研究所的位置在哪裡?」

  領頭者剛要回答——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氣球被扎破的聲音,從他的胸腔里傳來。

  領頭者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頭顱低垂,瞳孔迅速渙散。

  「餵——!」元流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立刻轉向剩下的三人,但已經來不及了。

  「噗。」「噗。」「噗。」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悶響,從三人的胸腔內傳來。

  他們的身體同時一僵,然後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綁縛的立柱上,眼睛失去了焦距。

  四具屍體,前後不超過兩秒。

  元流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蹲下來,檢查了領頭者的死因。

  「體內植入的微型炸彈……或者是某種遙控裝置。」他低聲自語,「一旦檢測到被俘、或者接收到特定信號,就會自動引爆滅口,銷毀證據。」

  他站起身,看著四具迅速冷卻的屍體。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從領頭者腰間掉落的對講機里傳來。

  「滋——沙沙——」

  元流的目光落在那部對講機上。他走過去,彎腰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慵懶:「哦?換人了嗎?看來我的手下已經全軍覆沒了。」

  元流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對講機拿到嘴邊,只說了一個字:「誰?」

  「田村。生物起源研究所,J市分部負責人。」對方坦然報上姓名,「你就是元流君吧?久仰了。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能反殺掉我四名外勤——他們雖然不是頂尖好手,但也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你比我想像中要能幹得多。」

  元流沒有接他的話茬:「你在我抓到的活口體內植入了遙控炸彈?」

  「聰明。」田村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這是標準配置。每個外勤人員的胸腔里都有一顆豌豆大小的遙控起爆裝置。一旦檢測到被俘、或者長時間失聯,我就會遠程啟動。畢竟,死人不會泄密。」

  「你倒是坦誠。」

  「反正你已經猜到了,我再隱瞞也沒有意義,不是嗎?」田村主任笑了笑,「而且,我覺得和你這樣的人說話,還是坦誠一點比較好——免得你誤會我有什麼陰謀詭計,然後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

  元流沉默了片刻:「你派人來抓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田村主任的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我派人去請你,是因為我對你很好奇。一星期前還因為虎級災害進入醫院,而現在一個沒有經過任何強化改造的普通人,憑什麼能打死一隻虎級怪人?這些都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想研究你,元流君。到那時候,什麼英雄協會,什麼S級英雄,統統不值一提。」

  元流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你們不必畫這塊大餅,很可笑的。」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畫大餅?呵呵……你以為我在騙你?」

  「是不是騙我不重要。」元流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重要的是,你已經暴露了兩件事:第一,你們的研究所就在J市附近,否則不會這麼快派人來抓我;第二,你手下的人質量不怎麼樣,四個打一個,還被反殺。你拿什麼來『邀請』我?」

  「哈哈哈哈哈——」田村主任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有趣,你真有趣。我開始覺得,抓你回來做實驗品,可能有點浪費了——你這樣的人,更適合做合作夥伴。」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對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們的基地在哪裡嗎?」

  元流沒有接話。

  「我可以告訴你。」

  「J市北郊,原第八化工所的舊址,地下三層。那就是我們J市分部的主基地。你想來參觀的話,隨時歡迎——當然,前提是你進得來。」

  元流依然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不用急著回答。」田村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從容,「我知道你需要時間考慮。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可以來基地找我。如果你沒來……那我就默認你拒絕了我的好意。」

  「到時候,我會採取一些……不那麼友好的措施。」

  「畢竟,像你這樣的素材,我不能讓競爭對手得到。」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輕響,通話中斷。

  元流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部對講機,沉默了片刻。

  「主動告訴我地址……要麼是陷阱,要麼那個地點根本就不重要,只是一個餌。」他低聲自語,「但無論如何,這個研究所不能留。」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轉身走向夜色深處。

  凌晨四點十分,元流回到酒店。

  他刷卡進門,房間裡依然安靜,若菜蜷縮在床上,呼吸均勻,對他的離開和歸來毫無察覺。

  元流在床邊站了片刻,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負重裝備,重新穿戴整齊。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樓下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夜色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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