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礙著誰了
有人安眠，有人徹夜輾轉難眠。
天還沒亮透，正院的車便出了宮門。
沈凝華坐在車裡，一路都沒出聲。
羅嬤嬤替她攏著披風，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她。
宮道漫長，車輪壓過青石，一聲一聲的，磨得人心口生煩。
到了坤寧宮，皇后剛起。
桂嬤嬤進來通傳時，皇后手裡的茶才喝了半盞。
「太子妃？」她抬了下眼，倒沒多意外，「讓她進來吧。」
沈凝華進門便跪下了。
皇后看著她那張心事重重的臉，眉心皺了一下，「一早便這樣著急地過來，是出什麼事了？」
沈凝華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兒媳今日來，只想求母后一句話。」
皇后把茶盞擱下，「你說。」
沈凝華沉聲道：「殿下奉旨出京，要帶雲昭訓同行。」
殿裡靜了一瞬。
皇后的臉色果然沉了些，「是他親口說的？」
「是。」沈凝華指尖扣在地上，聲線繃得發緊，「兒媳昨夜勸過，但殿下沒聽。」
皇后沒接話，她靠在鳳椅里，半晌才道：「查糧道不是小事，這個急火攻心的時候帶後院的人出去，的確不太像樣。」
沈凝華的肩背一僵，眼眶立刻紅了，「母后，兒媳也是這樣想的。」
「東宮近來本就事多，雲昭訓又剛得了慈寧宮那邊的臉面，這會兒若再跟著一同出京，外頭不定要傳成什麼樣。」
「旁人議論殿下也就罷了，只怕連皇家的體面都要跟著被人嚼舌根。」
皇后聽著，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你起來說話吧。」
沈凝華謝了恩，起身後仍垂著眼。
皇后看著她，安慰道：「這件事，太子確實欠了些分寸。」
這一句落下來，沈凝華胸口的那口氣才終於散了一些。
她解釋道：「兒媳本不該插手攔殿下辦差的安排，只是……此行終究不是去散心。」
皇后冷聲道：「本宮明白。」
她說完，忽然又問：「太后那邊，你去過沒有？」
沈凝華頓了頓，「還未曾。」
「那便隨本宮一道去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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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站起身，袖口一拂，「這事若要阻攔，也得先叫太后知道。」
慈寧宮。
這裡的藥味和以前相比起來的話，已經淡了許多。
許嬤嬤掀起帘子時，太后正歪在榻上看佛經，聽見動靜，才把書放下。
「今兒個倒是熱鬧。」她看了皇后一眼，又看向跟在後頭的沈凝華，「一大早你們就一塊兒來了。」
皇后上前請安，語氣溫和：「臣妾是來看看母后，順道也有一樁事，要請母后拿個主意。」
太后嗯了一聲，「說吧。」
皇后便把事兒給說了。
把太子要帶雲昭訓同行、太子妃憂心外頭議論這一層，原原本本地擺到了明面上。
太后聽完後，沒馬上開口說話。
她抬手接過許嬤嬤遞來的熱茶，慢慢啜了一口。
沈凝華站在下首，手心一點點攥緊。
皇后也在等，想知道太后是個什麼態度。
片刻後，太后才淡淡道：「就這事？」
皇后微頓，「母后，這事不算小了。」
「怎麼不小？」太后抬眼，「太子出京辦差，路上辛苦，帶個合心的人伺候，礙著誰了？」
沈凝華的臉色幾乎是一下就變白了。
皇后也皺起眉，「母后，臣妾擔心的不是伺候不伺候，是他這一行奉的是皇命。」
「皇命怎麼了？」太后把茶盞擱下，「皇命是叫他查糧道，不是叫他出家，人能把差辦明白，比什麼都強。」
沈凝華的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開了口：「皇祖母，可雲昭訓終究是後院的人。殿下這樣把人帶出去，朝里若有人拿這個說嘴……」
「誰愛說就讓誰說，這年頭，誰還不被議論個一嘴的？」
太后看著她，「太子這趟差是苦差，不是美差。風裡來雨里去，帶個人照看飲食起居，能出多大的錯？」
「倒是你們，這樣一大早這樣急匆匆地進宮，倒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沈凝華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她攥緊了手，低聲道：「孫媳只是怕殿下失了體統。」
「體統？」太后笑了一聲，「他若把差事辦砸了，那才叫失了體統。」
「至於帶不帶個女人，算什麼大事。」
皇后聽到這裡，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母后，若只是尋常出行，臣妾自然不管。可眼下東宮後院本就不平靜，雲昭訓又正招眼，臣妾怕的是，她這一跟出去，回來後更會生事。」
太后看了她一眼，「後院的事，總不能什麼都怪到一個侍妾身上。」
皇后被說得一頓。
許嬤嬤立在旁邊，連眼都沒抬。
太后又道：「太子既開了這個口，就說明他心裡已經定了主意，你們這會兒一道攔，只會叫他更煩。」
「他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連口熱茶都未必喝得安生。」
「你們不想著讓他順點心，淨在這上頭折騰什麼？」
最後一句，已經帶了斥意。
沈凝華眼眶發燙，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句也接不上。
皇后沉默片刻，才緩聲道：「母后教訓得是。臣妾只是替東宮多想一步。」
太后嗯了一聲，語氣也沒緩多少，「多想不是壞事，可別總盯著後院那點人。」
「太子在前頭受累，你這個做母后的，該想的是怎麼替他堵住著外頭的嘴，不是把他的心思也一道攔死。」
皇后只得應是，話說到這份上，已沒什麼可再爭的了。
太后擺了擺手，「行了，哀家還要歇會兒。若沒別的事，你們都回吧。」
沈凝華站在那裡，腳下像生了根。
皇后先起了身。
她看了沈凝華一眼，聲音壓得低，「走吧。」
出了慈寧宮，外頭風一吹，沈凝華臉上的血色更淡。
皇后停下步子，看著她，「本宮原想替你說一說，但如今太后既這樣說，這事便不能再鬧下去。」
沈凝華低頭行禮，「是兒媳失儀了。」
皇后嘆了口氣，「你也別只顧著跟一個昭訓較勁，你是太子妃，最該做的，是管好整個東宮。」
沈凝華應了聲是。
皇后又道：「回去後，把該備的都備好，好讓太子這一趟出差更安心穩妥。」
「兒媳明白。」
皇后沒再多說，扶著桂嬤嬤先走了。
宮道上很快只剩沈凝華主僕。
羅嬤嬤小心扶住她，「娘娘，咱們……回東宮？」
沈凝華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嗯了一聲。
天還沒亮透，正院的車便出了宮門。
沈凝華坐在車裡，一路都沒出聲。
羅嬤嬤替她攏著披風，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她。
宮道漫長，車輪壓過青石，一聲一聲的，磨得人心口生煩。
到了坤寧宮，皇后剛起。
桂嬤嬤進來通傳時，皇后手裡的茶才喝了半盞。
「太子妃？」她抬了下眼，倒沒多意外，「讓她進來吧。」
沈凝華進門便跪下了。
皇后看著她那張心事重重的臉，眉心皺了一下，「一早便這樣著急地過來，是出什麼事了？」
沈凝華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兒媳今日來，只想求母后一句話。」
皇后把茶盞擱下，「你說。」
沈凝華沉聲道：「殿下奉旨出京，要帶雲昭訓同行。」
殿裡靜了一瞬。
皇后的臉色果然沉了些，「是他親口說的？」
「是。」沈凝華指尖扣在地上，聲線繃得發緊，「兒媳昨夜勸過，但殿下沒聽。」
皇后沒接話，她靠在鳳椅里，半晌才道：「查糧道不是小事，這個急火攻心的時候帶後院的人出去，的確不太像樣。」
沈凝華的肩背一僵，眼眶立刻紅了，「母后，兒媳也是這樣想的。」
「東宮近來本就事多，雲昭訓又剛得了慈寧宮那邊的臉面，這會兒若再跟著一同出京，外頭不定要傳成什麼樣。」
「旁人議論殿下也就罷了，只怕連皇家的體面都要跟著被人嚼舌根。」
皇后聽著，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你起來說話吧。」
沈凝華謝了恩，起身後仍垂著眼。
皇后看著她，安慰道：「這件事，太子確實欠了些分寸。」
這一句落下來，沈凝華胸口的那口氣才終於散了一些。
她解釋道：「兒媳本不該插手攔殿下辦差的安排，只是……此行終究不是去散心。」
皇后冷聲道：「本宮明白。」
她說完，忽然又問：「太后那邊，你去過沒有？」
沈凝華頓了頓，「還未曾。」
「那便隨本宮一道去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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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站起身，袖口一拂，「這事若要阻攔，也得先叫太后知道。」
慈寧宮。
這裡的藥味和以前相比起來的話，已經淡了許多。
許嬤嬤掀起帘子時，太后正歪在榻上看佛經，聽見動靜，才把書放下。
「今兒個倒是熱鬧。」她看了皇后一眼，又看向跟在後頭的沈凝華，「一大早你們就一塊兒來了。」
皇后上前請安，語氣溫和：「臣妾是來看看母后，順道也有一樁事，要請母后拿個主意。」
太后嗯了一聲，「說吧。」
皇后便把事兒給說了。
把太子要帶雲昭訓同行、太子妃憂心外頭議論這一層，原原本本地擺到了明面上。
太后聽完後，沒馬上開口說話。
她抬手接過許嬤嬤遞來的熱茶，慢慢啜了一口。
沈凝華站在下首，手心一點點攥緊。
皇后也在等，想知道太后是個什麼態度。
片刻後，太后才淡淡道：「就這事？」
皇后微頓，「母后，這事不算小了。」
「怎麼不小？」太后抬眼，「太子出京辦差，路上辛苦，帶個合心的人伺候，礙著誰了？」
沈凝華的臉色幾乎是一下就變白了。
皇后也皺起眉，「母后，臣妾擔心的不是伺候不伺候，是他這一行奉的是皇命。」
「皇命怎麼了？」太后把茶盞擱下，「皇命是叫他查糧道，不是叫他出家，人能把差辦明白，比什麼都強。」
沈凝華的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開了口：「皇祖母，可雲昭訓終究是後院的人。殿下這樣把人帶出去，朝里若有人拿這個說嘴……」
「誰愛說就讓誰說，這年頭，誰還不被議論個一嘴的？」
太后看著她，「太子這趟差是苦差，不是美差。風裡來雨里去，帶個人照看飲食起居，能出多大的錯？」
「倒是你們，這樣一大早這樣急匆匆地進宮，倒像是天要塌了似的。」
沈凝華被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她攥緊了手，低聲道：「孫媳只是怕殿下失了體統。」
「體統？」太后笑了一聲，「他若把差事辦砸了，那才叫失了體統。」
「至於帶不帶個女人，算什麼大事。」
皇后聽到這裡，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母后，若只是尋常出行，臣妾自然不管。可眼下東宮後院本就不平靜，雲昭訓又正招眼，臣妾怕的是，她這一跟出去，回來後更會生事。」
太后看了她一眼，「後院的事，總不能什麼都怪到一個侍妾身上。」
皇后被說得一頓。
許嬤嬤立在旁邊，連眼都沒抬。
太后又道：「太子既開了這個口，就說明他心裡已經定了主意，你們這會兒一道攔，只會叫他更煩。」
「他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連口熱茶都未必喝得安生。」
「你們不想著讓他順點心，淨在這上頭折騰什麼？」
最後一句，已經帶了斥意。
沈凝華眼眶發燙，喉嚨卻像被堵住，一句也接不上。
皇后沉默片刻，才緩聲道：「母后教訓得是。臣妾只是替東宮多想一步。」
太后嗯了一聲，語氣也沒緩多少，「多想不是壞事，可別總盯著後院那點人。」
「太子在前頭受累，你這個做母后的，該想的是怎麼替他堵住著外頭的嘴，不是把他的心思也一道攔死。」
皇后只得應是，話說到這份上，已沒什麼可再爭的了。
太后擺了擺手，「行了，哀家還要歇會兒。若沒別的事，你們都回吧。」
沈凝華站在那裡，腳下像生了根。
皇后先起了身。
她看了沈凝華一眼，聲音壓得低，「走吧。」
出了慈寧宮，外頭風一吹，沈凝華臉上的血色更淡。
皇后停下步子，看著她，「本宮原想替你說一說，但如今太后既這樣說，這事便不能再鬧下去。」
沈凝華低頭行禮，「是兒媳失儀了。」
皇后嘆了口氣，「你也別只顧著跟一個昭訓較勁，你是太子妃，最該做的，是管好整個東宮。」
沈凝華應了聲是。
皇后又道：「回去後，把該備的都備好，好讓太子這一趟出差更安心穩妥。」
「兒媳明白。」
皇后沒再多說，扶著桂嬤嬤先走了。
宮道上很快只剩沈凝華主僕。
羅嬤嬤小心扶住她，「娘娘，咱們……回東宮？」
沈凝華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