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家書再遞
翌日，午後，正院一片寧靜。
沈凝華坐在內室榻邊，手裡捏著一封剛送進來的家書。
信是沈夫人的親筆。
她從頭看到尾，臉上一直沒什麼神色，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才慢慢收緊，把紙都掐出了一道細痕。
羅嬤嬤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半晌，才聽到沈凝華開口：「哥哥那邊，近來如何？」
羅嬤嬤低聲答：「聽說大公子前些日子替詹事府把一樁舊帳理清了，原先壓在東宮頭上的兩筆糊塗帳也叫他翻出來了，聖上誇了兩句，老爺和夫人都覺得，這是個往上動一動的機會。」
沈凝華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機會......」她把信紙折起來，重新塞回信封里。
沈夫人在信里寫得很含蓄，沒一句明著逼她，只問她身子近來可好，太子近來可留正院。
又像不經意似的提了一句，她大哥沈硯之這回差事辦得漂亮，若東宮再添一樁喜事，就是喜上加喜。
一字一句的，只看得人心口發悶。
沈凝華把信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羅嬤嬤看著她，柔聲道：「夫人也是為娘娘和大公子打算。」
「我知道。」沈凝華的聲音很淡。
屋裡靜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吩咐道：「去把楊良媛請來。」
羅嬤嬤一怔：「楊良媛？」
「嗯。」沈凝華往前走了幾步，「再叫人去看看劉承徽在不在院裡。」
羅嬤嬤照著吩咐去做了。
半晌後，楊良媛來時，花廳側間裡已經擺好了新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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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還存著幾分小心，進門時臉上的笑都擠得發硬，誰知沈凝華一開口，先提的竟是前日補給她的生辰禮。
「簪子可還合心？」
楊良媛愣了一下，忙笑道：「娘娘賞的，自然樣樣都好。」
沈凝華看著她：「你進東宮早，伺候得也久，有些話旁人說得，你說不得。」
這話一落，楊良媛立刻坐直了。
她聽出了抬舉之意。
沈凝華端起茶，語氣平平：「後院如今風亂，你若也跟著亂，旁人只會拿你當槍，你穩住了，旁人便知道正院還看重你。」
楊良媛的喉嚨微微發緊，先前那點怨氣忽然散了些。
她低頭應是。
等她走後，劉承徽又來了。
沈凝華沒同她繞彎子，只說近來後院閒話多，叫她少聽少摻和，安心養著自己那點病氣。
劉承徽離開時，眼裡那點原本冷意也淡了些。
正院這頭一靜一動，偏殿那頭也沒閒著。
午後，雲楚叫青禾把庫房門打開，又把近幾日收下的禮一件件搬出來。
綢緞鋪了半榻，首飾擺了半案。
阿蟬拿著冊子，一樣一樣地念。
「鄭侍妾，白玉耳墜一對。」
「李侍妾，銀盞一套。」
「楊良媛，果脯一匣。」
念到這裡，她自己先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青禾看著滿屋子的東西，低聲問：「姑娘，真要都重新記一遍？」
「記。」
正院送來的人不是愛看麼，那就叫她們看清楚些。
春鵲站在外間遞冊子，頭低得更深了。
素琴手上的動作一點沒亂。
阿蟬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只做不知。
念到最後，雲楚像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把那兩匹慈寧宮賞下來的雲紋緞單獨放出來。」
青禾應下，轉身去抱。
阿蟬故意問：「姑娘是要先裁新衣？」
雲楚眼也不抬，「先別裁，等再過些時日吧，以後若再添事，怕還用得著。」
外頭風吹過來，帘子輕輕一晃。
春鵲手上的動作果然停了一瞬。
阿蟬餘光一掃，心裡立刻有了數。
待到天色微暗，眾人都退了，阿蟬才湊到雲楚身邊。
「姑娘，方才那些話，她們八成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才好。」雲楚把那隻鐲子放回匣子裡，啪地一聲合上。
「人心急的時候，看什麼都像信號。」
「我只給她一根線，她自己會順著去找。」
說完，她又叫青禾把庫房鑰匙換了。
「以後這院裡的東西，誰碰過或是挪過，都要記。」
青禾心裡一凜，忙應下。
夜裡，羅嬤嬤照舊來偏殿送東西。
送的只是一盒時令果子，外帶一句太子妃掛心昭訓近來勞神，叫她好生歇著。
面子做得周全。
阿蟬雙手接了，笑得也周全。
「勞煩嬤嬤替我謝娘娘。」
羅嬤嬤笑著應了，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便撞上春鵲從另一頭急急過來。
春鵲像是沒料到會碰見她，腳步頓了一下，忙低頭行禮。
羅嬤嬤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春鵲卻自己先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偏殿今兒開了庫房，昭訓還單獨叫人把慈寧宮那兩匹雲紋緞放出來，說往後怕還用得著。」
羅嬤嬤眸光一動。
「還說別的沒有？」
「沒了。」
春鵲咬了咬唇，「可奴婢瞧著，她們像在防著什麼。」
羅嬤嬤沒接這句，只擺手讓她回去。
等人走遠了，她才慢慢皺起眉。
雲紋緞。
往後用得著。
這一句落在人耳里，什麼意思都能生出來。
她不敢耽擱，立刻回了正院。
沈凝華正在燈下看帳本。
聽完後，她指尖在帳頁上停了停。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羅嬤嬤道，「奴婢原也覺得像句閒話，可偏殿今日又是開庫房，又是換鑰匙，動作不小，奴婢擔心……擔心他們在備著什麼。」
屋裡靜下來。
沈凝華垂眼看著那頁帳，半晌沒翻。
片刻後，她才把帳本合上。
「繼續看著。」
「重點盯庫房和膳房，還有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頭也看著點。」
羅嬤嬤應了是。
沈凝華坐在內室榻邊，手裡捏著一封剛送進來的家書。
信是沈夫人的親筆。
她從頭看到尾，臉上一直沒什麼神色，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才慢慢收緊，把紙都掐出了一道細痕。
羅嬤嬤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半晌，才聽到沈凝華開口：「哥哥那邊，近來如何？」
羅嬤嬤低聲答：「聽說大公子前些日子替詹事府把一樁舊帳理清了，原先壓在東宮頭上的兩筆糊塗帳也叫他翻出來了，聖上誇了兩句，老爺和夫人都覺得，這是個往上動一動的機會。」
沈凝華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機會......」她把信紙折起來，重新塞回信封里。
沈夫人在信里寫得很含蓄，沒一句明著逼她，只問她身子近來可好，太子近來可留正院。
又像不經意似的提了一句，她大哥沈硯之這回差事辦得漂亮，若東宮再添一樁喜事，就是喜上加喜。
一字一句的，只看得人心口發悶。
沈凝華把信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羅嬤嬤看著她，柔聲道：「夫人也是為娘娘和大公子打算。」
「我知道。」沈凝華的聲音很淡。
屋裡靜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吩咐道：「去把楊良媛請來。」
羅嬤嬤一怔：「楊良媛？」
「嗯。」沈凝華往前走了幾步，「再叫人去看看劉承徽在不在院裡。」
羅嬤嬤照著吩咐去做了。
半晌後，楊良媛來時，花廳側間裡已經擺好了新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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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還存著幾分小心，進門時臉上的笑都擠得發硬，誰知沈凝華一開口，先提的竟是前日補給她的生辰禮。
「簪子可還合心？」
楊良媛愣了一下，忙笑道：「娘娘賞的，自然樣樣都好。」
沈凝華看著她：「你進東宮早，伺候得也久，有些話旁人說得，你說不得。」
這話一落，楊良媛立刻坐直了。
她聽出了抬舉之意。
沈凝華端起茶，語氣平平：「後院如今風亂，你若也跟著亂，旁人只會拿你當槍，你穩住了，旁人便知道正院還看重你。」
楊良媛的喉嚨微微發緊，先前那點怨氣忽然散了些。
她低頭應是。
等她走後，劉承徽又來了。
沈凝華沒同她繞彎子，只說近來後院閒話多，叫她少聽少摻和，安心養著自己那點病氣。
劉承徽離開時，眼裡那點原本冷意也淡了些。
正院這頭一靜一動，偏殿那頭也沒閒著。
午後，雲楚叫青禾把庫房門打開，又把近幾日收下的禮一件件搬出來。
綢緞鋪了半榻，首飾擺了半案。
阿蟬拿著冊子，一樣一樣地念。
「鄭侍妾，白玉耳墜一對。」
「李侍妾，銀盞一套。」
「楊良媛，果脯一匣。」
念到這裡，她自己先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青禾看著滿屋子的東西，低聲問：「姑娘，真要都重新記一遍？」
「記。」
正院送來的人不是愛看麼，那就叫她們看清楚些。
春鵲站在外間遞冊子，頭低得更深了。
素琴手上的動作一點沒亂。
阿蟬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只做不知。
念到最後，雲楚像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把那兩匹慈寧宮賞下來的雲紋緞單獨放出來。」
青禾應下，轉身去抱。
阿蟬故意問：「姑娘是要先裁新衣？」
雲楚眼也不抬，「先別裁，等再過些時日吧，以後若再添事，怕還用得著。」
外頭風吹過來，帘子輕輕一晃。
春鵲手上的動作果然停了一瞬。
阿蟬餘光一掃，心裡立刻有了數。
待到天色微暗，眾人都退了，阿蟬才湊到雲楚身邊。
「姑娘，方才那些話，她們八成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才好。」雲楚把那隻鐲子放回匣子裡，啪地一聲合上。
「人心急的時候，看什麼都像信號。」
「我只給她一根線，她自己會順著去找。」
說完，她又叫青禾把庫房鑰匙換了。
「以後這院裡的東西，誰碰過或是挪過，都要記。」
青禾心裡一凜，忙應下。
夜裡，羅嬤嬤照舊來偏殿送東西。
送的只是一盒時令果子，外帶一句太子妃掛心昭訓近來勞神，叫她好生歇著。
面子做得周全。
阿蟬雙手接了，笑得也周全。
「勞煩嬤嬤替我謝娘娘。」
羅嬤嬤笑著應了，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便撞上春鵲從另一頭急急過來。
春鵲像是沒料到會碰見她，腳步頓了一下，忙低頭行禮。
羅嬤嬤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春鵲卻自己先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偏殿今兒開了庫房，昭訓還單獨叫人把慈寧宮那兩匹雲紋緞放出來，說往後怕還用得著。」
羅嬤嬤眸光一動。
「還說別的沒有？」
「沒了。」
春鵲咬了咬唇，「可奴婢瞧著，她們像在防著什麼。」
羅嬤嬤沒接這句，只擺手讓她回去。
等人走遠了，她才慢慢皺起眉。
雲紋緞。
往後用得著。
這一句落在人耳里，什麼意思都能生出來。
她不敢耽擱，立刻回了正院。
沈凝華正在燈下看帳本。
聽完後，她指尖在帳頁上停了停。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羅嬤嬤道，「奴婢原也覺得像句閒話，可偏殿今日又是開庫房，又是換鑰匙，動作不小，奴婢擔心……擔心他們在備著什麼。」
屋裡靜下來。
沈凝華垂眼看著那頁帳，半晌沒翻。
片刻後，她才把帳本合上。
「繼續看著。」
「重點盯庫房和膳房，還有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頭也看著點。」
羅嬤嬤應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