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子嗣壓力
宴到後半部分，氣氛已經徹底不一樣。
沈凝華雖然依舊端坐於高位，神色如常，看著甚至比先前更顯從容。
可眾人都察覺出，那份從容底下已經有了幾分裂痕。
散席前，宮人奉了最後一道熱羹上來。
雲楚伸手去接時，牽動了腕上傷處，動作只極輕地頓了一下。
她自己都沒當回事，蕭承淵卻看見了。
「放穩當些。」他沉聲道。
宮女一怔，連忙依言照做。
沈凝華的手在長袖中一點點攥緊。
宴後，眾人皆散。
雲楚徹底離開正殿回到偏殿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偏殿裡燈火漸亮時，阿蟬從外頭回來了。
「姑娘，正殿那邊席散後靜得厲害，羅嬤嬤進去送茶時，連頭都不敢多抬。」
雲楚垂眸不語。
只怕後頭還會有不少事在等著她。
次日一早。
慈寧宮那邊便傳話，要沈凝華過去。
青禾替雲楚換藥，低聲道：「姑娘，太后這時候召太子妃，多半是要說規矩吧？」
雲楚搖了搖頭：「不止。」
青禾好奇：「那還能有什麼？」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聲音放得很輕：「子嗣。」
東宮缺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主母。
果然，午後從慈寧宮回來的沈凝華，臉色比去時還要更淡。
她什麼都沒說，只叫羅嬤嬤把近來東宮的侍寢記錄、各院太醫請脈的日子、甚至尚藥局近三個月送往後院的湯藥單子全都重新謄了一遍。
這架勢一擺出來，後院裡最遲鈍的人都明白了。
太后和皇后著急了。
第二日請安時，沈凝華果然把話點到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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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坐上首，手裡卻沒有帳冊，只放著一張由尚藥局謄來的方子。
「母后與太后昨日同我說，東宮近來內外多事，可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忽視子嗣的問題。」
這句話一落，廳里便靜得針落可聞。
周承徽最先垂下眼，劉承徽也瞬間收了神色。
這種話一旦落到明面上，便不是誰能輕易接的。
沈凝華繼續道：「往後各院的平安脈，改為半月一次。若有誰身子不適，或在用什麼湯藥，都需記明了回到正院。若無故瞞報，一經查出，絕不輕饒。」
「還有。」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掠過，最終輕輕落到雲楚身上，「太后說，東宮子嗣貴重，不是誰都擔得起。你們在後院，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不該生的心思，都趁早收著。」
這句話比前面的規矩更重。
因為它等於明著告訴眾人，誰都別妄想在太子妃之前先有動靜。
劉承徽臉色白了白，周承徽也微微攥緊了帕子。
而雲楚垂著眼，神色瞧不出變化，只有袖中手指輕輕一緊。
她前世便知道，子嗣二字在東宮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請安散後，羅嬤嬤卻獨獨把雲楚留了下來。
眾人看她的目光頓時更複雜了。
等花廳里人都散了，羅嬤嬤才拿出一隻極薄的青瓷小盅，恭恭敬敬地放到她手邊。
「雲奉儀，這是正院按太醫舊例給後院備下的安神湯，您近日傷勢未好，又勞神，太子妃特意叫奴婢給您送來。」
雲楚看著那隻小盅，眼神很快冷下來。
安神湯。
宮裡最會拿這種名字糊弄人。
誰知道裡頭到底是安神湯，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伸手接，只輕聲問：「別的院也有？」
羅嬤嬤道：「都有。」
「那便好。」雲楚淡淡一笑，「既是太子妃體恤，那奴婢便帶回去慢慢用。」
羅嬤嬤看著她，眼底掠過審視。
「太子妃還說了，雲奉儀前陣子傷著，太醫怕藥性衝撞，往後若再喝什麼別的方子，最好先往正院知會一聲。」
這話聽上去像提醒，可其實是把她連喝什麼藥都扣在了正院手裡。
雲楚低頭應了是。
回了偏殿，青禾一見那隻小盅便變了臉：「姑娘，這東西您真要喝？」
「當然不。」雲楚把東西擱到一旁，連蓋子都沒掀，「找個穩妥地方倒了，別下留痕跡。」
「是。」
傍晚，阿蟬帶了消息：「姑娘，太后不止叫了太子妃，還留了皇后娘娘陪著，聽慈寧宮那邊的人說，太后問得極細，連太子妃的月信日子都問了。」
雲楚沉默片刻，才道：「那後院的旁人呢？」
「旁人倒沒有單獨叫誰過去，但皇后那邊今早派了桂嬤嬤來，給各院都送了調養身子的方子，還說是東宮和別處不同，大家都該以大局為重，不該有的念頭萬不可先起。」
一時間，整個東宮後院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網罩住了。
雲楚這裡更是安靜得像連呼吸都輕了。
她若真先懷了孩子，哪怕只是傳出一點風聲，都會像巴掌一樣扇在沈凝華和沈家臉上。
傍晚時分，雲楚照例去花廳請晚安。
沈凝華今日神色比前幾日更淡，眉間卻隱隱壓著一層說不出的躁。
她讓眾人起身後，像無意般問了一句：「雲奉儀的避子湯，近來可還按時用著？」
滿廳驟然死寂。
周承徽都下意識攥緊了帕子，劉承徽更是低著頭，連眼都不敢抬。
雲楚只覺得熱血一下衝到耳邊，又很快冷了下去。
她抬起眼，神色卻仍舊平靜：「奴婢位分低，自不敢擅作主張，一應舊例，奴婢都不曾亂過。」
沈凝華看著她，唇邊帶了一點淡笑：「你明白就好。」
雲楚福身：「奴婢記住了。」
請安散後，雲楚走出花廳時，背脊都還是繃著的。
青禾跟在她身後，咬著牙，半晌才道：「姑娘，咱們以後……」
「以後更要小心。」
雲楚頓了頓，低聲道：「不止入口的東西，連院裡所有藥材、香料、湯水，都要再過一遍。誰往外頭遞了什麼，誰進了正院的門，也都給我盯清楚了。」
青禾用力地點了點頭，「奴婢知曉。」
夜晚。
雲楚正坐在燈下翻看阿蟬暗暗謄回來的尚藥局單子時，外頭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張德海在門外低聲道：「奉儀，殿下就快到了。」
沈凝華雖然依舊端坐於高位，神色如常，看著甚至比先前更顯從容。
可眾人都察覺出，那份從容底下已經有了幾分裂痕。
散席前，宮人奉了最後一道熱羹上來。
雲楚伸手去接時，牽動了腕上傷處，動作只極輕地頓了一下。
她自己都沒當回事，蕭承淵卻看見了。
「放穩當些。」他沉聲道。
宮女一怔，連忙依言照做。
沈凝華的手在長袖中一點點攥緊。
宴後，眾人皆散。
雲楚徹底離開正殿回到偏殿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偏殿裡燈火漸亮時，阿蟬從外頭回來了。
「姑娘，正殿那邊席散後靜得厲害，羅嬤嬤進去送茶時，連頭都不敢多抬。」
雲楚垂眸不語。
只怕後頭還會有不少事在等著她。
次日一早。
慈寧宮那邊便傳話，要沈凝華過去。
青禾替雲楚換藥，低聲道：「姑娘，太后這時候召太子妃，多半是要說規矩吧？」
雲楚搖了搖頭：「不止。」
青禾好奇：「那還能有什麼？」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聲音放得很輕：「子嗣。」
東宮缺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主母。
果然，午後從慈寧宮回來的沈凝華，臉色比去時還要更淡。
她什麼都沒說，只叫羅嬤嬤把近來東宮的侍寢記錄、各院太醫請脈的日子、甚至尚藥局近三個月送往後院的湯藥單子全都重新謄了一遍。
這架勢一擺出來，後院裡最遲鈍的人都明白了。
太后和皇后著急了。
第二日請安時，沈凝華果然把話點到了明面上。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端坐上首，手裡卻沒有帳冊，只放著一張由尚藥局謄來的方子。
「母后與太后昨日同我說，東宮近來內外多事，可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忽視子嗣的問題。」
這句話一落，廳里便靜得針落可聞。
周承徽最先垂下眼，劉承徽也瞬間收了神色。
這種話一旦落到明面上，便不是誰能輕易接的。
沈凝華繼續道：「往後各院的平安脈，改為半月一次。若有誰身子不適，或在用什麼湯藥，都需記明了回到正院。若無故瞞報，一經查出，絕不輕饒。」
「還有。」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掠過，最終輕輕落到雲楚身上，「太后說，東宮子嗣貴重，不是誰都擔得起。你們在後院，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不該生的心思，都趁早收著。」
這句話比前面的規矩更重。
因為它等於明著告訴眾人，誰都別妄想在太子妃之前先有動靜。
劉承徽臉色白了白，周承徽也微微攥緊了帕子。
而雲楚垂著眼，神色瞧不出變化，只有袖中手指輕輕一緊。
她前世便知道，子嗣二字在東宮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請安散後，羅嬤嬤卻獨獨把雲楚留了下來。
眾人看她的目光頓時更複雜了。
等花廳里人都散了，羅嬤嬤才拿出一隻極薄的青瓷小盅，恭恭敬敬地放到她手邊。
「雲奉儀，這是正院按太醫舊例給後院備下的安神湯，您近日傷勢未好，又勞神，太子妃特意叫奴婢給您送來。」
雲楚看著那隻小盅，眼神很快冷下來。
安神湯。
宮裡最會拿這種名字糊弄人。
誰知道裡頭到底是安神湯，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伸手接，只輕聲問：「別的院也有？」
羅嬤嬤道：「都有。」
「那便好。」雲楚淡淡一笑，「既是太子妃體恤，那奴婢便帶回去慢慢用。」
羅嬤嬤看著她，眼底掠過審視。
「太子妃還說了，雲奉儀前陣子傷著，太醫怕藥性衝撞，往後若再喝什麼別的方子，最好先往正院知會一聲。」
這話聽上去像提醒，可其實是把她連喝什麼藥都扣在了正院手裡。
雲楚低頭應了是。
回了偏殿，青禾一見那隻小盅便變了臉：「姑娘，這東西您真要喝？」
「當然不。」雲楚把東西擱到一旁，連蓋子都沒掀，「找個穩妥地方倒了，別下留痕跡。」
「是。」
傍晚，阿蟬帶了消息：「姑娘，太后不止叫了太子妃，還留了皇后娘娘陪著，聽慈寧宮那邊的人說，太后問得極細，連太子妃的月信日子都問了。」
雲楚沉默片刻，才道：「那後院的旁人呢？」
「旁人倒沒有單獨叫誰過去，但皇后那邊今早派了桂嬤嬤來，給各院都送了調養身子的方子，還說是東宮和別處不同，大家都該以大局為重，不該有的念頭萬不可先起。」
一時間，整個東宮後院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網罩住了。
雲楚這裡更是安靜得像連呼吸都輕了。
她若真先懷了孩子，哪怕只是傳出一點風聲，都會像巴掌一樣扇在沈凝華和沈家臉上。
傍晚時分，雲楚照例去花廳請晚安。
沈凝華今日神色比前幾日更淡，眉間卻隱隱壓著一層說不出的躁。
她讓眾人起身後，像無意般問了一句：「雲奉儀的避子湯，近來可還按時用著？」
滿廳驟然死寂。
周承徽都下意識攥緊了帕子，劉承徽更是低著頭，連眼都不敢抬。
雲楚只覺得熱血一下衝到耳邊，又很快冷了下去。
她抬起眼，神色卻仍舊平靜：「奴婢位分低，自不敢擅作主張，一應舊例，奴婢都不曾亂過。」
沈凝華看著她，唇邊帶了一點淡笑：「你明白就好。」
雲楚福身：「奴婢記住了。」
請安散後，雲楚走出花廳時，背脊都還是繃著的。
青禾跟在她身後，咬著牙，半晌才道：「姑娘，咱們以後……」
「以後更要小心。」
雲楚頓了頓，低聲道：「不止入口的東西，連院裡所有藥材、香料、湯水，都要再過一遍。誰往外頭遞了什麼，誰進了正院的門，也都給我盯清楚了。」
青禾用力地點了點頭，「奴婢知曉。」
夜晚。
雲楚正坐在燈下翻看阿蟬暗暗謄回來的尚藥局單子時，外頭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張德海在門外低聲道：「奉儀，殿下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