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中傳旨
天還沒亮，乾元殿的燈便先亮了起來。
張德海是寅時來偏殿傳的話。
彼時雲楚才剛起身，髮髻還未綰好，便聽見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掀簾出去，正撞見張德海站在院中，臉上那層平日裡滴水不漏的笑意都淡了兩分。
「奉儀，殿下昨夜宿在前頭，今早怕是也過不來了。」
雲楚心口微沉：「前頭出事了？」
張德海只頓了頓，便低聲道：「陛下夜裡又犯了喘症，太醫、皇后、太后都趕過去了，殿下這會兒正在乾元殿外候著。」
雲楚沒再多問，只點點頭：「我知道了。」
等人走後，青禾才壓著聲音道：「姑娘，陛下這病……」
雲楚打斷她，「這種話，心裡知道就行。」
她站在廊下，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心裡卻跟著沉下去。
皇帝夜裡病重，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病著卻不肯放權。
到了午後，宮裡果然傳開了消息。
皇帝雖緩過了一口氣，卻當著幾位近臣的面發了話，說近來京郊流民聚集，賑災與安置不能再拖，命太子總督此事，三日內拿出章程。
這差事看著體面，實則最難做好。
辦得快了，朝臣會說太子苛厲。
辦得慢一步，百姓會說東宮無能。
倘若途中再生出點什麼亂象，頭一個被推出去的，自然也是蕭承淵。
她今日一整日都沒出去。
只讓青禾把院裡能說話的人都叫來，明面上說的是近來宮裡規矩更嚴，誰都不許亂嚼舌根，暗裡卻把所有能往外遞信和能藉機探聽的人都先敲打了一遍。
阿蟬也被她單獨叫進屋裡。
「前頭若有人來問殿下近來可回過這裡，在這裡說過什麼、見過什麼人，你知道該怎麼答麼？」
阿蟬立刻低頭：「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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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知道。」雲楚看著她，「是沒聽見，沒看見，也不敢亂猜。」
阿蟬一凜，忙應下。
雲楚這才點頭。
她現在能做的事很少。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後院也跟著亂。
一直到夜深，蕭承淵才回來。
他進門時，連腳步都比往常更沉。
張德海在身後低聲回了句：「殿下當心腳下」。
他也像沒聽見，徑直便進了裡間。
雲楚起身迎上去，才看清他眼底那層幾乎遮不住的倦色。
他大約是一整日都沒真正歇過。
連眼尾都壓著一點薄紅，眉骨處卻仍冷硬得厲害。
「奴婢給殿下更衣。」
蕭承淵沒說話，只抬手解了腰間玉帶。
雲楚接過時，指尖碰到他手背，才發覺竟是涼的。
她不動聲色地把早就溫好的熱帕子遞過去，又替他把外袍褪下。
男人肩背繃得厲害，像一整天都沒真正鬆開過。
雲楚替他理衣襟時，低聲道：「熱湯已經溫著了，殿下先喝一口，再換衣裳？」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似乎這才真正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今日倒周全。」
「殿下這幾日辛苦，奴婢總得學著有些眼色。」
蕭承淵沒再說什麼，坐到榻邊。
雲楚便親手盛了半盞湯遞過去。
他喝了兩口，喉結輕輕滾了滾，眉心才像終於鬆開寸許。
屋裡一時安靜，只剩炭火輕輕炸開的細響。
雲楚立在一旁，什麼都沒多問，只把熱帕子遞了過去，輕聲道：「殿下額角都繃著，奴婢替您按一按？」
蕭承淵抬眼看她。
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
雲楚便跪坐到他身後，指腹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她的力道很輕，沒有一絲討好的意味，像只是在替人舒緩。
蕭承淵閉了閉眼。
他今日從乾元殿到詹事府，再從詹事府回書房，要處理的事比平日還要多三倍。
皇帝咳著血，卻仍舊盯著他問流民安置的問題。
戶部推兵部，兵部推順天府，禮部又在一旁拿北戎使團入京說事。
每個人都像在說正事，又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他一整日都繃著，直到此刻，才像終於能短暫地把那根弦放下一點。
雲楚指尖按到他眉骨時，蕭承淵忽然抬手，攥住了她手腕。
「殿下？」
他沒答，只一用力，把人扯到了自己腿上。
雲楚一怔，下一刻便穩穩坐進他懷裡。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已經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閉著眼不動了。
那姿勢不像縱慾，倒更像倦極之後，順手把最舒服的一樣東西撈進懷裡。
雲楚原本繃著的肩背，反而慢慢鬆了些。
她沒掙，也沒刻意去迎合。
只是順著他的力道靠著，輕聲問：「殿下今日很累？」
蕭承淵低低嗯了一聲。
那一聲太輕，卻無端叫人心裡一動。
雲楚想起前世的自己，直到死都沒真正看明白過這個男人。
她只知他冷，卻很少去想，他日日站在那樣的位置上，究竟要被多少雙眼盯著。
「奴婢今日把院裡的嘴都看緊了。」她輕聲道，「阿蟬和青禾也都敲打過了，近來誰來探話，都只會說不知道。」
懷裡的人沉默了片刻。
「奴婢怕給殿下添亂。」
蕭承淵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燈下她眉眼安靜，發間只別著一支素簪，脖頸一截白生生地露在衣領外頭。
整個人都柔順得很。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最該只懂爭寵的女人，在他最忙的時候，把後院最該壓住的東西都壓住了。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忽地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仰起臉來。
「孤發現，你這張嘴，越發會挑時候說話。」
雲楚沒躲，只輕輕呼出一口氣：「奴婢也只敢在殿下還肯聽的時候說。」
蕭承淵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回的吻卻不急。
比起昨夜那種帶著躁意的掠奪，更像一場疲憊之後的索取。
他含著她唇瓣一點點磨過去，力道不重，卻比平時更磨人。
雲楚被他親得呼吸發軟，手指無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察覺到，唇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又把人按得更近。
良久，他才稍稍退開。
雲楚喘著氣，臉頰都紅了。
蕭承淵看著她這模樣，喉結滾了滾，最後卻只把額頭抵在她肩上，低聲道：「今夜不折騰你。」
雲楚一時沒答。
她本以為他回到後院，總要再拿她紓解一回。
可眼下這樣抱著，竟比真做了什麼，更叫人心裡發燙。
「殿下。」她輕輕開口，「那您今晚睡得著麼？」
「睡不著也得睡。」
蕭承淵閉著眼，聲音里難得帶了一點倦。
雲楚聽得彎了彎唇。
她沒再勸，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發。
這一夜，蕭承淵果然沒再折騰她。
他只是抱著她躺了一夜，掌心一直壓在她腰間。
雲楚靠在他懷裡，起初還醒著，後來卻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只覺得這男人的胸膛很熱，心跳很平穩。
可她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如今能留在他懷裡的時候，似乎比從前長了一點。
張德海是寅時來偏殿傳的話。
彼時雲楚才剛起身，髮髻還未綰好，便聽見外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掀簾出去，正撞見張德海站在院中，臉上那層平日裡滴水不漏的笑意都淡了兩分。
「奉儀，殿下昨夜宿在前頭，今早怕是也過不來了。」
雲楚心口微沉：「前頭出事了？」
張德海只頓了頓，便低聲道：「陛下夜裡又犯了喘症，太醫、皇后、太后都趕過去了，殿下這會兒正在乾元殿外候著。」
雲楚沒再多問，只點點頭：「我知道了。」
等人走後，青禾才壓著聲音道：「姑娘，陛下這病……」
雲楚打斷她，「這種話，心裡知道就行。」
她站在廊下，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心裡卻跟著沉下去。
皇帝夜裡病重，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病著卻不肯放權。
到了午後，宮裡果然傳開了消息。
皇帝雖緩過了一口氣，卻當著幾位近臣的面發了話，說近來京郊流民聚集，賑災與安置不能再拖，命太子總督此事，三日內拿出章程。
這差事看著體面，實則最難做好。
辦得快了，朝臣會說太子苛厲。
辦得慢一步，百姓會說東宮無能。
倘若途中再生出點什麼亂象，頭一個被推出去的，自然也是蕭承淵。
她今日一整日都沒出去。
只讓青禾把院裡能說話的人都叫來，明面上說的是近來宮裡規矩更嚴，誰都不許亂嚼舌根，暗裡卻把所有能往外遞信和能藉機探聽的人都先敲打了一遍。
阿蟬也被她單獨叫進屋裡。
「前頭若有人來問殿下近來可回過這裡，在這裡說過什麼、見過什麼人，你知道該怎麼答麼？」
阿蟬立刻低頭：「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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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知道。」雲楚看著她，「是沒聽見，沒看見，也不敢亂猜。」
阿蟬一凜，忙應下。
雲楚這才點頭。
她現在能做的事很少。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後院也跟著亂。
一直到夜深，蕭承淵才回來。
他進門時，連腳步都比往常更沉。
張德海在身後低聲回了句：「殿下當心腳下」。
他也像沒聽見，徑直便進了裡間。
雲楚起身迎上去，才看清他眼底那層幾乎遮不住的倦色。
他大約是一整日都沒真正歇過。
連眼尾都壓著一點薄紅，眉骨處卻仍冷硬得厲害。
「奴婢給殿下更衣。」
蕭承淵沒說話，只抬手解了腰間玉帶。
雲楚接過時，指尖碰到他手背，才發覺竟是涼的。
她不動聲色地把早就溫好的熱帕子遞過去，又替他把外袍褪下。
男人肩背繃得厲害，像一整天都沒真正鬆開過。
雲楚替他理衣襟時，低聲道：「熱湯已經溫著了，殿下先喝一口，再換衣裳？」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似乎這才真正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今日倒周全。」
「殿下這幾日辛苦，奴婢總得學著有些眼色。」
蕭承淵沒再說什麼，坐到榻邊。
雲楚便親手盛了半盞湯遞過去。
他喝了兩口，喉結輕輕滾了滾，眉心才像終於鬆開寸許。
屋裡一時安靜，只剩炭火輕輕炸開的細響。
雲楚立在一旁，什麼都沒多問，只把熱帕子遞了過去，輕聲道：「殿下額角都繃著，奴婢替您按一按？」
蕭承淵抬眼看她。
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
雲楚便跪坐到他身後，指腹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她的力道很輕，沒有一絲討好的意味，像只是在替人舒緩。
蕭承淵閉了閉眼。
他今日從乾元殿到詹事府，再從詹事府回書房，要處理的事比平日還要多三倍。
皇帝咳著血，卻仍舊盯著他問流民安置的問題。
戶部推兵部，兵部推順天府，禮部又在一旁拿北戎使團入京說事。
每個人都像在說正事，又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他一整日都繃著，直到此刻，才像終於能短暫地把那根弦放下一點。
雲楚指尖按到他眉骨時，蕭承淵忽然抬手，攥住了她手腕。
「殿下？」
他沒答，只一用力，把人扯到了自己腿上。
雲楚一怔，下一刻便穩穩坐進他懷裡。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已經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閉著眼不動了。
那姿勢不像縱慾，倒更像倦極之後，順手把最舒服的一樣東西撈進懷裡。
雲楚原本繃著的肩背，反而慢慢鬆了些。
她沒掙，也沒刻意去迎合。
只是順著他的力道靠著，輕聲問：「殿下今日很累？」
蕭承淵低低嗯了一聲。
那一聲太輕，卻無端叫人心裡一動。
雲楚想起前世的自己，直到死都沒真正看明白過這個男人。
她只知他冷，卻很少去想，他日日站在那樣的位置上，究竟要被多少雙眼盯著。
「奴婢今日把院裡的嘴都看緊了。」她輕聲道，「阿蟬和青禾也都敲打過了，近來誰來探話，都只會說不知道。」
懷裡的人沉默了片刻。
「奴婢怕給殿下添亂。」
蕭承淵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燈下她眉眼安靜，發間只別著一支素簪，脖頸一截白生生地露在衣領外頭。
整個人都柔順得很。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最該只懂爭寵的女人，在他最忙的時候，把後院最該壓住的東西都壓住了。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忽地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仰起臉來。
「孤發現，你這張嘴，越發會挑時候說話。」
雲楚沒躲，只輕輕呼出一口氣：「奴婢也只敢在殿下還肯聽的時候說。」
蕭承淵低頭，吻了上去。
這一回的吻卻不急。
比起昨夜那種帶著躁意的掠奪，更像一場疲憊之後的索取。
他含著她唇瓣一點點磨過去，力道不重，卻比平時更磨人。
雲楚被他親得呼吸發軟，手指無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察覺到，唇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又把人按得更近。
良久，他才稍稍退開。
雲楚喘著氣，臉頰都紅了。
蕭承淵看著她這模樣，喉結滾了滾，最後卻只把額頭抵在她肩上，低聲道：「今夜不折騰你。」
雲楚一時沒答。
她本以為他回到後院，總要再拿她紓解一回。
可眼下這樣抱著，竟比真做了什麼，更叫人心裡發燙。
「殿下。」她輕輕開口，「那您今晚睡得著麼？」
「睡不著也得睡。」
蕭承淵閉著眼，聲音里難得帶了一點倦。
雲楚聽得彎了彎唇。
她沒再勸，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發。
這一夜，蕭承淵果然沒再折騰她。
他只是抱著她躺了一夜，掌心一直壓在她腰間。
雲楚靠在他懷裡，起初還醒著，後來卻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只覺得這男人的胸膛很熱，心跳很平穩。
可她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如今能留在他懷裡的時候，似乎比從前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