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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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槌重新落下時,場邊的喧聲才慢慢回來。

  場中的新柳枝還帶著些微水氣,插在架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皇帝坐在看台上,臉色不算好。

  蕭承澤站在他右側,親自替他換了一盞熱茶。

  「父皇,風有些起來了。」

  皇帝看著場中,「無妨。」

  場中,蕭承鈞已經上馬。

  他換了一把弓,弓身烏黑,弦拉開時聲音很清亮。

  宸貴妃坐在女眷席的另一端,臉色總算好了些。

  方才馬保那一鬧,她臉上也不好看。

  現在蕭承鈞重新上馬,英姿颯爽,馬上又給她爭回臉了,她的背脊就挺直了。

  舒妃端著茶,沒有說話。

  王氏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場中,不急不緩。

  嘉寧看著蕭承鈞手裡的弓,小聲道:「三哥這把弓,我好像在小時候見過。」

  皇后看她坐沒坐相,便道:「坐好。」

  嘉寧坐直了些,嘴卻沒停。

  雲楚看向場中。

  蕭承鈞勒馬停在起點,信心十足。

  第一枝柳,在距他二十步開外。

  內侍舉旗。

  鼓聲一響,那匹棗紅馬便立即沖了出去。

  蕭承鈞伏低身,肩背傾斜到最合適的角度。

  他沒有等馬跑直,左手一帶韁繩,馬頭略偏,正好切進柳架前的那條窄道。

  右手搭箭。

  黑弓被拉開時,弦聲短促,像薄刃出鞘。

  第一枝柳還在風裡輕晃時,箭就已經到了。

  柳枝從中間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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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枝被箭勢帶著往前飛,貼著架腳滾了兩圈。

  看台下很快響起喝彩聲。

  皇帝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些。

  第二枝柳增加了難度,插的位置更低了些。

  枝條插在矮架上,幾乎貼著馬頸的高度。

  這一回,蕭承鈞仍舊沒有勒馬。

  棗紅馬掠過去時,馬鬃被風壓向一側。

  蕭承鈞整個人往右一壓。


  女眷席上有人低低吸氣。

  場上的人始終專心致志。

  弓在馬頸旁拉開,箭從斜里出去,貼著棗紅馬耳側掠過,正中柳枝根部。

  那枝柳落下時,還在架上彈了一下。

  嘉寧一下坐直,激動地喊了聲:「好!」

  第三枝柳插得最遠。

  棗紅馬跑到那處時,風正好從側面吹來。

  柳枝晃了一下。

  蕭承鈞沒有急著放箭。

  他壓住馬速,韁繩在他掌心裡短短一收。

  馬蹄從快轉緩,只緩了一步。

  那一步極短,場邊的人還沒看清,柳枝就已被風推回原處。

  弓弦發出後,箭貼著柳葉擦過去,柳枝被齊齊削斷。

  這一次,連皇帝也抬手拍了下扶手,「好。」

  蕭承鈞勒馬回身,在場中下馬行禮,「兒臣獻醜了。」

  皇帝看著他,手還按在扶手上。

  有那麼一會兒,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才道:「朕記得,你頭一回拉弓時,也是在這樣大的風裡。」

  蕭承鈞抬頭。

  宸貴妃臉上的笑一頓,隨即更深了些。

  皇帝看著場中那匹棗紅馬,陷入回憶:「那時候你才多高,弓都拿不穩,非要跟著朕去西苑。朕讓人給你取小弓,你偏不要,就抱著朕的弓不肯撒手。」

  蕭承鈞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皇帝笑了一聲,「結果你猜怎麼著,最後弦沒拉開,你自己反倒先摔了個大跟頭。」

  蕭承鈞耳根微紅,低頭道:「兒臣那時年幼。」

  「年幼也犟。」皇帝道,「後來去西北,你也是這個脾氣。朕讓你先跟著老將學,你頭一天就跑去馬場,非要馴那匹誰都按不住的烈馬。」

  蕭承鈞沒有接話。

  皇帝看著他額角的汗,聲音比方才緩了些,「一晃這些年,你倒真把馬上的功夫練出來了。」

  「你這幾年在西北,沒白待。」

  蕭承鈞低頭,「父皇謬讚。」

  宸貴妃臉上終於有了笑。

  舒妃也跟著道:「三殿下的馬上功夫確實出眾。」

  宸貴妃看她一眼,「舒妃妹妹這句夸,倒像是真心。」

  舒妃淡淡道:「皇上高興,臣妾自然也高興。」

  蕭承澤在皇帝身側笑道:「三弟這一手,京里怕是沒幾個人比得上。」

  皇帝看向蕭承淵,「太子呢?」

  場中風聲一停。

  蕭承淵抬手行禮,「兒臣多年未練,恐掃父皇的興。」

  皇帝道:「方才不是說,會試三箭?」

  蕭承淵笑了笑,「父皇還記著。」

  皇帝挑眉,「朕還沒老糊塗。」

  看台上這才有了點笑聲。

  蕭承淵從張德海手裡接過護腕。

  張德海替他繫上,低聲道:「殿下,馬已經換過,弓箭也驗好了。」

  蕭承淵:「嗯。」

  雲楚坐在後側,看著蕭承淵走下看台。

  他今日穿的是窄袖常服,不是騎裝。

  上馬時動作十分利落,也十分瀟灑。

  嘉寧偏頭看向雲楚,「你很緊張?」

  雲楚收回目光,「沒有。」

  嘉寧笑著道:「可你手裡的帕子都快被你給擰成一股繩了。」

  雲楚低下頭,帕子果然被她緊攥著。

  她鬆開手,把帕子鬆開了些。

  場中,蕭承淵試了試弓。

  他沒有選蕭承鈞那把重弓,而是換了一把輕些的。

  蕭承鈞站在一旁,「皇兄要不要先試馬?」

  蕭承淵道:「不必。」

  蕭承鈞挑眉,「皇兄還是這麼省事。」

  「三弟方才已經試過了,孤自然能省點事。」

  內侍上前重新插柳。

  第一枝近,第二枝低,第三枝插在風口處。

  第三枝插好時,柳葉被吹得往一邊偏。

  插柳的小內侍回頭看了一眼掌事。

  掌事沒敢改。

  因為方才三皇子射的就是風口處。

  若這時讓人換,倒像是太子怯了。

  鼓聲響起。

  蕭承淵駕馬出去。

  他的騎法和蕭承鈞不同。

  蕭承鈞鋒利,馬速快,整個人像鑽在風裡。

  蕭承淵更傾向於平穩,馬跑得不快也不慢。

  可那匹馬在他手裡,連轉彎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馬蹄落下,沙面只起一層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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