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馬匹躁動
天還沒亮透，馬場那邊已經響起了馬嘶聲。
聽雨閣里，青禾替雲楚梳頭。
阿蟬捧著小匣子過來，「主子，烏木小牌帶上嗎？」
雲楚伸手接過，放進袖中，「帶著。」
青禾從鏡中看她，「主子昨夜睡得少，今日若撐不住，便同皇后娘娘告退。」
雲楚看著鏡中自己的臉,抬手扶了扶髮釵，「今日不好早退。」
太子妃稱病，東宮女眷席只剩她一個她不能先退。
馬車到馬場外時，日頭剛從雲層里探出一點。
南苑馬場比雲楚想的開闊，遠處有低緩的草坡，草坡後連著一片林子。
看台搭在東側，朱漆欄杆新擦過，欄下掛著黃綢。
風吹過來，綢角一下一下纏著木柱。
場中已經立了箭靶。
射柳用的柳枝插在長架上，枝條還帶著水氣。
擊鞠的球杖整齊擺在一側，馬球被放在小漆盤裡，旁邊有內侍守著。
雲楚下車時，正看見三皇子蕭承鈞牽著一匹黑馬從馬廄方向過來。
他今日穿窄袖騎裝，腰間束革帶，肩背挺得很直。
馬在他手裡極其乖順。
他抬手摸了摸馬頸，那馬便低了頭。
四周的幾個小內侍看得眼睛都直了。
蕭承鈞抬頭，看見雲楚，腳步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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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依禮福身，「見過三殿下。」
蕭承鈞點頭，「雲承徽。」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皇嫂今日不來？」
雲楚道：「太子妃娘娘身子不適，殿下讓娘娘先靜養。」
蕭承鈞沒有追問，只道：「馬場風大，女眷席在看台後側，別往馬廄那邊走。」
雲楚應下，「多謝三殿下提醒。」
蕭承鈞牽馬離開。
阿蟬小聲道：「三殿下看著倒不像外頭說的那麼凶。」
青禾碰了碰她的手。
阿蟬立刻閉嘴。
女眷席已經擺好。
皇后的座位在正中偏後，前頭能看見場中，又不會被風直吹。
左邊留了嘉寧的位置，右邊稍下是二皇妃王氏。
雲楚的位置在皇后下首偏後，離嘉寧不遠。
她剛坐下，便聽見一陣腳步聲。
嘉寧來了。
她今日沒有穿繁重宮裝，一身紅色騎裝，袖口束得利落，頭髮高高挽起，只用金環扣住。
皇后看見她，眉頭先皺了，「你穿成這樣做什麼？」
嘉寧走到皇后跟前行禮，「母后，今日不是馬場小會嗎？」
皇后無奈，「待會兒別下場亂跑。」
嘉寧抬頭，「兒臣不亂跑，三哥說今日有一匹小白馬，性子溫順，兒臣只騎一圈。」
皇后還沒開口，舒妃和宸貴妃也到了。
兩人都在禁足名義下，今日露面便顯得格外安靜。
宸貴妃一身淺紫，面色比前幾日淡了些，坐下時只同皇后行了半禮。
舒妃穿得更素，連耳墜都換成了細小的珍珠。
嘉寧看見她們，嘴角一撇，沒再說騎馬的事。
王氏起身見禮。
舒妃看了她一眼，「坐吧，今日你也幫皇后娘娘照看些席面。」
王氏低頭，「是。」
雲楚也起身行禮。
宸貴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很淺，「今日東宮只來了雲承徽？」
皇后端起茶盞，「太子妃病著。」
宸貴妃道：「這病來得真巧。」
皇后抬眼。
宸貴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臣妾是說，馬場風大，病著不來，也是穩妥。」
舒妃沒有接話。
嘉寧在旁邊坐下，偏過頭問雲楚，「你昨夜沒睡好？」
雲楚輕聲道：「還好。」
嘉寧盯著她看了看，「你臉色比昨日白。」
雲楚替她把快被風吹落的披帛壓住，「公主今日若要騎馬，先問過皇后娘娘。」
嘉寧嘖了一聲，「你怎麼也管我？」
清暉殿的車駕很快到了。
皇帝今日氣色仍不算好，披著明黃薄氅，由蕭承澤扶著下輦。
蕭承澤低聲提醒台階，動作穩妥，不爭不搶。
皇帝坐下後，蕭承淵站在左側下方，蕭承澤退到右側稍後，蕭承鈞則在場邊等候。
這個位置一擺出來，場中許多人都放輕了呼吸。
皇帝看著遠處馬匹，眉眼倒舒展開一點，「老三，開始吧。」
蕭承鈞上前行禮，「兒臣遵命。」
第一項事項是看馬。
三匹從西北帶回來的邊馬被依次牽入場中。
第一匹黑馬高大，鬃毛油亮，走到場中時還噴了兩下鼻息。蕭承鈞親自牽著它繞行半圈，又讓馬夫卸開鞍墊，露出背脊和蹄腿。
皇帝看得很仔細，「這馬腿好。」
蕭承鈞道：「這馬耐跑，能負重，邊地風雪裡也能走。」
皇帝笑了，「你在西北幾年，倒真養出眼力來了。」
二皇子蕭承澤在旁邊接話，「三弟本就在馬上長大，如今回京，連馬都比京里這些馬瞧著精神。」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
蕭承淵沒有說話，只看著場邊馬夫換繩。
第二匹是栗色馬，性子活潑些，甩頭時濺了馬夫一袖子口水。
嘉寧看得眼睛發亮，「這匹好。」
雲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栗色馬被牽走時，旁邊有個瘸腿馬役提著竹筐經過，他走得慢，筐里露出一把青料，葉尖有些暗。
雲楚多看了一眼。
那馬役很快退到草棚旁。
第三匹青灰馬被牽出來時，場中的風吹了起來。
這匹馬比前兩匹矮些，毛色青灰，鬃毛被梳得整齊，眼睛卻一直往旁邊斜。
蕭承鈞皺了一下眉。
牽馬的小太監忙收緊韁繩。
青灰馬原地踏了兩步，鼻子貼近地上的草屑，又猛地抬頭。
看台上，舒妃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皇帝問：「這匹馬怎麼了？」
蕭承鈞走過去，抬手按住馬頸。
青灰馬安靜了片刻。
蕭承鈞道：「許是換了場地，有些躁動。」
蕭承澤溫聲道：「邊馬認地，也是常事，父皇看著，三弟一摸它就穩了。」
皇帝點頭，「老三馴馬是有本事的。」
舒妃垂眼喝茶。
宸貴妃笑了笑，「鈞兒的手段，自然不是尋常馬夫能比的。」
這話像夸，又像把方才那點小亂輕輕挑了出來。
蕭承鈞翻身上馬。
青灰馬起初還有些不安，被他壓住韁繩後，很快順著場子跑開。
馬蹄聲踏過草地，連著三圈，一圈比一圈穩。
皇帝看得高興，抬手拍了拍扶手，「好！」
場中內侍立刻應聲喝彩。
嘉寧坐不住了，站起來半步，「父皇，兒臣也想騎。」
皇后臉色一沉，「嘉寧。」
嘉寧沒理她，只看皇帝。
皇帝今日心情被馬場帶起來，倒沒有立刻拒絕，「你騎得穩嗎？」
嘉寧抬下巴，「兒臣六歲就上馬了。」
皇后冷聲，「那是有人牽著。」
嘉寧道：「今日也有人牽著。」
蕭承淵終於開口，「嘉寧若要騎，換匹小白馬，由三弟的人牽著，只繞女眷席前一圈便可。」
皇帝看向他，「不錯，就照太子說的這樣辦。」
皇后還想說話，皇帝已經擺手。
小白馬被牽來時，嘉寧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雲楚看著那匹馬。
它身上的鞍墊很乾淨，韁繩也是新換的。
蕭承淵遠遠看了她一眼。
雲楚輕輕點頭。
嘉寧下場前，忽然彎腰湊到雲楚耳邊，「你替我看著母后，別讓她半道把我叫回來。」
雲楚還沒答，皇后已經冷聲道：「本宮聽見了。」
嘉寧腳下一頓，跑得更快了。
女眷席上終於有了點笑聲。
這點笑聲剛起來，場邊草棚後頭，青灰馬忽地又甩了一下頭。
甚至開始低頭去拱竹筐。
馬夫見狀，剛想伸手去拉它，卻被它一口咬住了袖口。
馬夫慘叫出聲。
聽雨閣里，青禾替雲楚梳頭。
阿蟬捧著小匣子過來，「主子，烏木小牌帶上嗎？」
雲楚伸手接過，放進袖中，「帶著。」
青禾從鏡中看她，「主子昨夜睡得少，今日若撐不住，便同皇后娘娘告退。」
雲楚看著鏡中自己的臉,抬手扶了扶髮釵，「今日不好早退。」
太子妃稱病，東宮女眷席只剩她一個她不能先退。
馬車到馬場外時，日頭剛從雲層里探出一點。
南苑馬場比雲楚想的開闊，遠處有低緩的草坡，草坡後連著一片林子。
看台搭在東側，朱漆欄杆新擦過，欄下掛著黃綢。
風吹過來，綢角一下一下纏著木柱。
場中已經立了箭靶。
射柳用的柳枝插在長架上，枝條還帶著水氣。
擊鞠的球杖整齊擺在一側，馬球被放在小漆盤裡，旁邊有內侍守著。
雲楚下車時，正看見三皇子蕭承鈞牽著一匹黑馬從馬廄方向過來。
他今日穿窄袖騎裝，腰間束革帶，肩背挺得很直。
馬在他手裡極其乖順。
他抬手摸了摸馬頸，那馬便低了頭。
四周的幾個小內侍看得眼睛都直了。
蕭承鈞抬頭，看見雲楚，腳步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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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依禮福身，「見過三殿下。」
蕭承鈞點頭，「雲承徽。」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皇嫂今日不來？」
雲楚道：「太子妃娘娘身子不適，殿下讓娘娘先靜養。」
蕭承鈞沒有追問，只道：「馬場風大，女眷席在看台後側，別往馬廄那邊走。」
雲楚應下，「多謝三殿下提醒。」
蕭承鈞牽馬離開。
阿蟬小聲道：「三殿下看著倒不像外頭說的那麼凶。」
青禾碰了碰她的手。
阿蟬立刻閉嘴。
女眷席已經擺好。
皇后的座位在正中偏後，前頭能看見場中，又不會被風直吹。
左邊留了嘉寧的位置，右邊稍下是二皇妃王氏。
雲楚的位置在皇后下首偏後，離嘉寧不遠。
她剛坐下，便聽見一陣腳步聲。
嘉寧來了。
她今日沒有穿繁重宮裝，一身紅色騎裝，袖口束得利落，頭髮高高挽起，只用金環扣住。
皇后看見她，眉頭先皺了，「你穿成這樣做什麼？」
嘉寧走到皇后跟前行禮，「母后，今日不是馬場小會嗎？」
皇后無奈，「待會兒別下場亂跑。」
嘉寧抬頭，「兒臣不亂跑，三哥說今日有一匹小白馬，性子溫順，兒臣只騎一圈。」
皇后還沒開口，舒妃和宸貴妃也到了。
兩人都在禁足名義下，今日露面便顯得格外安靜。
宸貴妃一身淺紫，面色比前幾日淡了些，坐下時只同皇后行了半禮。
舒妃穿得更素，連耳墜都換成了細小的珍珠。
嘉寧看見她們，嘴角一撇，沒再說騎馬的事。
王氏起身見禮。
舒妃看了她一眼，「坐吧，今日你也幫皇后娘娘照看些席面。」
王氏低頭，「是。」
雲楚也起身行禮。
宸貴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很淺，「今日東宮只來了雲承徽？」
皇后端起茶盞，「太子妃病著。」
宸貴妃道：「這病來得真巧。」
皇后抬眼。
宸貴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臣妾是說，馬場風大，病著不來，也是穩妥。」
舒妃沒有接話。
嘉寧在旁邊坐下，偏過頭問雲楚，「你昨夜沒睡好？」
雲楚輕聲道：「還好。」
嘉寧盯著她看了看，「你臉色比昨日白。」
雲楚替她把快被風吹落的披帛壓住，「公主今日若要騎馬，先問過皇后娘娘。」
嘉寧嘖了一聲，「你怎麼也管我？」
清暉殿的車駕很快到了。
皇帝今日氣色仍不算好，披著明黃薄氅，由蕭承澤扶著下輦。
蕭承澤低聲提醒台階，動作穩妥，不爭不搶。
皇帝坐下後，蕭承淵站在左側下方，蕭承澤退到右側稍後，蕭承鈞則在場邊等候。
這個位置一擺出來，場中許多人都放輕了呼吸。
皇帝看著遠處馬匹，眉眼倒舒展開一點，「老三，開始吧。」
蕭承鈞上前行禮，「兒臣遵命。」
第一項事項是看馬。
三匹從西北帶回來的邊馬被依次牽入場中。
第一匹黑馬高大，鬃毛油亮，走到場中時還噴了兩下鼻息。蕭承鈞親自牽著它繞行半圈，又讓馬夫卸開鞍墊，露出背脊和蹄腿。
皇帝看得很仔細，「這馬腿好。」
蕭承鈞道：「這馬耐跑，能負重，邊地風雪裡也能走。」
皇帝笑了，「你在西北幾年，倒真養出眼力來了。」
二皇子蕭承澤在旁邊接話，「三弟本就在馬上長大，如今回京，連馬都比京里這些馬瞧著精神。」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
蕭承淵沒有說話，只看著場邊馬夫換繩。
第二匹是栗色馬，性子活潑些，甩頭時濺了馬夫一袖子口水。
嘉寧看得眼睛發亮，「這匹好。」
雲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栗色馬被牽走時，旁邊有個瘸腿馬役提著竹筐經過，他走得慢，筐里露出一把青料，葉尖有些暗。
雲楚多看了一眼。
那馬役很快退到草棚旁。
第三匹青灰馬被牽出來時，場中的風吹了起來。
這匹馬比前兩匹矮些，毛色青灰，鬃毛被梳得整齊，眼睛卻一直往旁邊斜。
蕭承鈞皺了一下眉。
牽馬的小太監忙收緊韁繩。
青灰馬原地踏了兩步，鼻子貼近地上的草屑，又猛地抬頭。
看台上，舒妃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皇帝問：「這匹馬怎麼了？」
蕭承鈞走過去，抬手按住馬頸。
青灰馬安靜了片刻。
蕭承鈞道：「許是換了場地，有些躁動。」
蕭承澤溫聲道：「邊馬認地，也是常事，父皇看著，三弟一摸它就穩了。」
皇帝點頭，「老三馴馬是有本事的。」
舒妃垂眼喝茶。
宸貴妃笑了笑，「鈞兒的手段，自然不是尋常馬夫能比的。」
這話像夸，又像把方才那點小亂輕輕挑了出來。
蕭承鈞翻身上馬。
青灰馬起初還有些不安，被他壓住韁繩後，很快順著場子跑開。
馬蹄聲踏過草地，連著三圈，一圈比一圈穩。
皇帝看得高興，抬手拍了拍扶手，「好！」
場中內侍立刻應聲喝彩。
嘉寧坐不住了，站起來半步，「父皇，兒臣也想騎。」
皇后臉色一沉，「嘉寧。」
嘉寧沒理她，只看皇帝。
皇帝今日心情被馬場帶起來，倒沒有立刻拒絕，「你騎得穩嗎？」
嘉寧抬下巴，「兒臣六歲就上馬了。」
皇后冷聲，「那是有人牽著。」
嘉寧道：「今日也有人牽著。」
蕭承淵終於開口，「嘉寧若要騎，換匹小白馬，由三弟的人牽著，只繞女眷席前一圈便可。」
皇帝看向他，「不錯，就照太子說的這樣辦。」
皇后還想說話，皇帝已經擺手。
小白馬被牽來時，嘉寧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雲楚看著那匹馬。
它身上的鞍墊很乾淨，韁繩也是新換的。
蕭承淵遠遠看了她一眼。
雲楚輕輕點頭。
嘉寧下場前，忽然彎腰湊到雲楚耳邊，「你替我看著母后，別讓她半道把我叫回來。」
雲楚還沒答，皇后已經冷聲道：「本宮聽見了。」
嘉寧腳下一頓，跑得更快了。
女眷席上終於有了點笑聲。
這點笑聲剛起來，場邊草棚後頭，青灰馬忽地又甩了一下頭。
甚至開始低頭去拱竹筐。
馬夫見狀，剛想伸手去拉它，卻被它一口咬住了袖口。
馬夫慘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