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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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天剛蒙蒙亮,清暉殿外的燈還沒撤。

  宮人端著熱水和藥盞來回進出,腳步都放得很輕。

  皇帝一夜都沒睡安穩。

  後半夜裡更是咳了好幾回,每回都驚得殿裡人齊齊跪下。

  周院判和許太醫輪流守在榻前,藥箱的蓋都沒合上過。

  蕭承淵從外頭進殿時,衣擺上還沾著露水。

  張德海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卷新核出來的守衛布防圖。

  大太監迎上來,低聲道:「殿下,皇上剛睡下沒多久。」

  蕭承淵止住腳步,看了眼內殿。


  皇后坐在榻邊,手裡拿著帕子,眼下也有倦色。

  宸貴妃和舒妃也都在。

  宸貴妃親手端著一盞溫水,眉眼低順,半點不見昨夜在殿裡的鋒利。

  舒妃則坐在另一側,手裡捧著藥碗,時不時問周院判一句藥溫。

  兩人一個比一個殷勤。

  若不是梁姑姑和青蕊都被押著審了一夜,旁人看了,還真要以為靈芝丟失與她們半點干係都沒有。

  皇后抬眼看見蕭承淵,輕聲問:「外頭可有了什麼結果?」

  蕭承淵低聲回道:「水閘、角門、運菜車和馬場外圍都查過。夜裡沒有人帶可疑之物出行宮。運菜車夫那邊也審問過,他說青蕊只讓他在北角等梁三,從來沒提靈芝的事。」

  舒妃聞言,指尖輕輕撥了撥碗沿。

  宸貴妃先開口:「那便說明,梁三還沒說實話。」

  蕭承淵看向她。

  宸貴妃的眼圈微紅,「梁姑姑跟隨臣妾多年,臣妾昨夜想了一夜,越想越覺得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種事來。若背後無人威脅她,她又怎敢碰皇上的救命藥?」

  舒妃淡淡道:「姐姐這是認了是梁姑姑做的了?」

  宸貴妃轉頭,「本宮只是覺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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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妃放下藥碗,「心寒也該等靈芝找回來再寒,皇上還等著入藥。」

  宸貴妃的臉色一僵。

  皇后把帕子擱到一邊,「夠了,皇上才睡下。」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趙青山從外頭進來,抱拳行禮。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有審問結果了。」

  皇后看了一眼內殿,起身往外走。

  宸貴妃和舒妃也跟著站起。

  清暉殿後頭有一排後罩房,原是隨駕內侍歇腳用的,昨夜臨時騰出來關人。

  昨夜被押走的人分開看著,門外都站了禁軍。

  一夜過去,小滿哭得嗓子發啞,陳福臉上挨了兩巴掌,魏忠跪得膝蓋發青,梁三被打過板子,整個人趴在地上,連抬頭都費勁。

  青蕊則單獨跪在角落。

  趙青山把供狀遞給蕭承淵。

  「小滿供得和昨夜一樣,有人給她銀子、假腰牌和紙條,讓她在竹影軒露面後去藥庫後牆走一趟。她只見過遞東西的人的半張臉,說是個內侍,聲音啞,袖口有清暑丸的藥味。」

  蕭承淵翻過一頁,「內侍?」

  趙青山道:「她先前說是宮女,後面又改口說那人穿著內侍衣裳。屬下讓她畫了身量,和梁三對不上,和陳福也對不上。」

  皇后問:「那陳福呢?」

  「陳福承認收了梁三二十兩銀子,也承認按梁三的話去藥庫後牆巡看。他咬死東宮腰牌,也是梁三提前教好的。至於靈芝,他堅持說沒碰過。」

  宸貴妃冷聲道:「一個藥庫的副管事,說沒碰過藥庫里的東西,誰信?」

  陳福被押在外頭,聽見這話,嚇得忙磕頭,「娘娘,奴才真沒進正庫,正庫鑰匙一直在魏忠那裡,奴才只管外庫和點冊。」

  魏忠也忙喊:「皇后娘娘明鑑,正庫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奴才身上,一把封在總管印匣里。昨日下午開庫時,是奴才和周院判的人一起開的。封條當時完好,匣子也在架上。」

  蕭承淵看向他,「開庫取靈芝時,誰先進的正庫?」

  魏忠哽了一下。

  「說。」

  「是奴才。」魏忠低頭,「奴才先進門點燈,周院判身邊的小太醫跟在後頭,大太監的人守在門口。」

  周院判在旁皺眉,「當時臣也在外間,聽見魏忠說靈芝匣在第三層架上,便讓小徒許安進去取。取出來之後,封條未破,臣才接過來驗。」

  蕭承淵道:「也就是說,匣子是在封條完好的情況下,被取出來的。」

  周院判沉聲道:「是。」

  這句話落下,側殿裡的人都沉默了。

  封條完好,靈芝卻被換走了。

  這比撬鎖偷了更麻煩。

  大太監壓著火氣道:「梁三呢?」

  趙青山道:「梁三熬了一夜,仍說不知道接靈芝的人是誰。他只認梁姑姑給了他換值條、銀子、紅繩和假腰牌的事。」

  宸貴妃的臉色更加發白,「梁姑姑已死,他自然什麼都往死人身上推。」

  皇后看了她一眼,「貴妃昨夜也是這麼說的。」

  宸貴妃抿住唇。

  舒妃問:「青蕊呢?」

  趙青山翻到最後一頁,「青蕊承認找過運菜車夫。她說梁三曾借她銀子,昨日下午有人送紙條給她,讓她還人情,替梁三找一輛能從北角水閘出去的車。她以為只是送人出行宮,沒想到會牽涉到靈芝。」

  舒妃看向跪在角落的青蕊。

  青蕊哭著抬頭,「娘娘,奴婢是真的不知道靈芝的事。奴婢只是欠了梁三銀子,怕他把奴婢在賭坊替兄長還帳的事說出去,所以才……」

  舒妃臉色淡淡,「你既知道怕,昨夜就該先來回本宮。」

  青蕊跪著往前兩步,「求娘娘救救奴婢。」

  舒妃並不理會。

  皇后看向趙青山,問:「送紙條的人是誰?查出來了嗎?」

  趙青山回道:「還沒查到,紙條是從青蕊房門的縫隙里塞進去的,那上邊並沒有任何署名。」

  蕭承淵垂眼看著面前的供狀,上邊的每一條審問結果看似都能往前走半步。

  但都會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住,然後陷入僵局。

  梁姑姑死了。

  遞紙條的人沒露面。

  接靈芝的人也沒有影子。

  連封條完好的匣子,都說不清是何時換的。

  這時,外邊突然傳來一道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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