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暑熱
半個月後，天氣開始變熱。
廊下灑過水，不到半個時辰，青磚又干透了。
青禾去膳房取冰碗，回來時額角都是汗。
「今年熱得早。」她把食盒放下，擦了擦手，「膳房那邊說，往年這時候還用不上這麼多冰，今日才開庫，前頭就已經催過兩回了。」
雲楚正坐在窗邊看書。
窗半開著，外頭那株石榴樹結了小小的青果，葉子被曬得發蔫。
風吹進來，不涼，帶著一點悶熱的潮氣。
她把書合上，「各院都領冰了？」
「領了。」青禾道，「正院多些，楊良媛那邊也不少。咱們這裡按承徽規制給。奴婢瞧見永寧宮的人也去了，說貴妃娘娘這兩日夜裡睡不安穩，乾元殿那邊也添了冰盆。」
雲楚點點頭，端起茶盞，茶水已經涼了半盞。
「把屋裡的香撤了。」
青禾一怔，「都撤？」
「只留一隻素瓷瓶，插兩枝薄荷就夠了。」
青禾應聲去辦。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手裡還拿著一方濕帕。
她方才在夾道走了一圈，臉被曬得有些紅。
「主子，奴婢聽見前頭小內侍說，皇上今日午後又咳了一陣。大太監讓人把乾元殿西窗都開了，還叫太醫院備清暑的方子。」
雲楚抬眼。
阿蟬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人說，宸貴妃娘娘去了乾元殿。」
屋裡靜了靜。
窗外蟬叫聲忽然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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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聲蟬叫，來得也早。
乾元殿。
冰盆已經換過一回。
宸貴妃坐在皇帝身側，親手把一盞薄荷茶遞過去，「皇上潤潤嗓子。」
皇帝接過，喝了兩口。
薄荷味很淡，但能壓住他嘴裡的藥苦味。
宸貴妃把一隻小布包放到案邊，「這是鈞兒從西北帶來的薄荷干。說軍中夏日營帳悶，沒冰，也沒好茶，便拿這個泡水喝，很解暑。」
皇帝打開看了一眼。
裡頭的薄荷葉碎得不齊整，邊緣還帶著粗糙的青褐色。
「他還惦記著朕，真是有心了。」
宸貴妃笑了笑，「鈞兒苦慣了，回京的這些日子，也沒閒著，聽說日日都去禁軍校場看馬。」
皇帝捏著布包，沒有說話。
宸貴妃替他理了理衣袍，「宮裡今年熱得早，皇上夜裡也睡不安穩。若去行宮住幾日，山風涼快，說不定皇上也能鬆快些。到時候幾個皇子跟著跑跑馬，也比悶在這宮牆裡強。」
皇帝抬眼看她。
宸貴妃低頭撥了撥茶沫，「臣妾也只是隨口一提。」
皇帝又看了看那包薄荷干。
片刻後，他把布包放回案上。
「先讓太醫來請過脈再說。」
宸貴妃低聲應是。
毓秀宮裡，打聽消息的小太監跪在簾外。
舒妃手裡的團扇慢慢搖著。
「永寧宮送了什麼？」
小太監低頭道：「回娘娘，是一盞薄荷飲，還有一小包西北帶回來的薄荷干。」
舒妃道：「皇上用了？」
「用了兩口。」小太監頓了頓，「貴妃娘娘還提了三殿下，說三殿下近日常去禁軍校場看馬。再往後，奴才就聽不清了。只知道太醫署後來得了話，明日要再去乾元殿請脈。」
舒妃的團扇停住。
「下去吧。」
小太監低頭退下。
蕭承澤坐在下首。
他面前擺著三冊薄薄的冊子。
舒妃看向他，「宸貴妃下一步，多半要把話往行宮和馬場上引。」
蕭承澤道：「她遲早要提。」
「宸貴妃膝下無子，替三皇子說一句辛苦，皇上聽著順耳。」舒妃看著他，「你不一樣。」
蕭承澤抬眼。
舒妃道：「你有母妃，我若也跟著說這些，皇上聽見的就是爭功。」
蕭承澤把冊頁撫平，「兒臣不說這些。」
舒妃的目光落到那幾冊東西上，「那你打算？」
蕭承澤道：「天熱得這樣早，父皇夜裡又睡不安穩，乾元殿添再多冰，也只是解一時的熱。」
舒妃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若只是清暑，太醫院能開方。可若宮裡一直悶著，父皇總要尋個涼快地方住幾日。」
舒妃的團扇停在半空，「南苑行宮？」
蕭承澤點頭，「宸貴妃會把三弟往馬場上推，兒臣不碰馬場。太子若接隨駕和宿衛，兒臣也不碰禁軍。但行宮裡總要有人先看住處和冰井那些瑣事。」
舒妃看著他，「這些安排，王家能接得住？」
二皇子妃王氏上前一步回話，她今日穿得素淨，發間只一支白玉簪。
舒妃看她，「冊子從哪裡來的？」
王氏低頭，「回母妃，是家裡早年留下的底冊。祖父那一輩替南苑行宮供過竹簟、簾帳，幾張殿圖和採買冊一直封著。妾只讓人取冊子，沒有叫人往行宮遞話。」
舒妃這才拿起一冊，翻了兩頁。
「南苑行宮的圖冊，寢殿風口，冰井存量，還有御道幾處該補的橋板。」
上頭畫著行宮布局，硃筆圈出幾處殿宇。
舒妃看她，「你家裡人手腳可乾淨？」
王氏低頭，「母妃放心，妾已經叮囑過。只取冊子，不許往行宮遞話，也不許驚動將作監。莊子那邊只量屋舍，不搬東西。」
舒妃看了她片刻，才點頭。
「這事若做得好，皇上記得的是二皇子的細心。若做砸了，旁人記得的就是王家的手伸到行宮去了。」
王氏的指尖在袖中收緊，「妾明白。」
蕭承澤合上冊子，「父皇怕暑。若真動了出宮避暑的念頭，睡在哪一殿，窗從哪邊開，冰從哪口井起，比跑馬要緊。」
舒妃笑了一下，「這話別到皇上跟前說。」
「兒臣只說備查。」
蕭承澤起身，「兒臣這就去乾元殿。」
舒妃叫住他，「等一等。」
蕭承澤停下。
舒妃慢慢搖著團扇，「宸貴妃人還在乾元殿，你現在去，正好撞上她。皇上剛用了那盞薄荷飲，你幹什麼都像跟在她後頭學。」
蕭承澤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
「那兒臣晚些去。」
「等太醫請完脈，乾元殿把藥送進去的時候再說。」舒妃道，「你送的是小事，就要在皇上嫌大事煩的時候送。」
蕭承澤笑了笑，「兒臣記下了。」
廊下灑過水，不到半個時辰，青磚又干透了。
青禾去膳房取冰碗，回來時額角都是汗。
「今年熱得早。」她把食盒放下，擦了擦手，「膳房那邊說，往年這時候還用不上這麼多冰，今日才開庫，前頭就已經催過兩回了。」
雲楚正坐在窗邊看書。
窗半開著，外頭那株石榴樹結了小小的青果，葉子被曬得發蔫。
風吹進來，不涼，帶著一點悶熱的潮氣。
她把書合上，「各院都領冰了？」
「領了。」青禾道，「正院多些，楊良媛那邊也不少。咱們這裡按承徽規制給。奴婢瞧見永寧宮的人也去了，說貴妃娘娘這兩日夜裡睡不安穩，乾元殿那邊也添了冰盆。」
雲楚點點頭，端起茶盞，茶水已經涼了半盞。
「把屋裡的香撤了。」
青禾一怔，「都撤？」
「只留一隻素瓷瓶，插兩枝薄荷就夠了。」
青禾應聲去辦。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手裡還拿著一方濕帕。
她方才在夾道走了一圈，臉被曬得有些紅。
「主子，奴婢聽見前頭小內侍說，皇上今日午後又咳了一陣。大太監讓人把乾元殿西窗都開了，還叫太醫院備清暑的方子。」
雲楚抬眼。
阿蟬把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人說，宸貴妃娘娘去了乾元殿。」
屋裡靜了靜。
窗外蟬叫聲忽然響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年的第一聲蟬叫，來得也早。
乾元殿。
冰盆已經換過一回。
宸貴妃坐在皇帝身側，親手把一盞薄荷茶遞過去，「皇上潤潤嗓子。」
皇帝接過，喝了兩口。
薄荷味很淡，但能壓住他嘴裡的藥苦味。
宸貴妃把一隻小布包放到案邊，「這是鈞兒從西北帶來的薄荷干。說軍中夏日營帳悶，沒冰，也沒好茶，便拿這個泡水喝，很解暑。」
皇帝打開看了一眼。
裡頭的薄荷葉碎得不齊整，邊緣還帶著粗糙的青褐色。
「他還惦記著朕，真是有心了。」
宸貴妃笑了笑，「鈞兒苦慣了，回京的這些日子，也沒閒著，聽說日日都去禁軍校場看馬。」
皇帝捏著布包，沒有說話。
宸貴妃替他理了理衣袍，「宮裡今年熱得早，皇上夜裡也睡不安穩。若去行宮住幾日，山風涼快，說不定皇上也能鬆快些。到時候幾個皇子跟著跑跑馬，也比悶在這宮牆裡強。」
皇帝抬眼看她。
宸貴妃低頭撥了撥茶沫，「臣妾也只是隨口一提。」
皇帝又看了看那包薄荷干。
片刻後，他把布包放回案上。
「先讓太醫來請過脈再說。」
宸貴妃低聲應是。
毓秀宮裡，打聽消息的小太監跪在簾外。
舒妃手裡的團扇慢慢搖著。
「永寧宮送了什麼？」
小太監低頭道：「回娘娘，是一盞薄荷飲，還有一小包西北帶回來的薄荷干。」
舒妃道：「皇上用了？」
「用了兩口。」小太監頓了頓，「貴妃娘娘還提了三殿下，說三殿下近日常去禁軍校場看馬。再往後，奴才就聽不清了。只知道太醫署後來得了話，明日要再去乾元殿請脈。」
舒妃的團扇停住。
「下去吧。」
小太監低頭退下。
蕭承澤坐在下首。
他面前擺著三冊薄薄的冊子。
舒妃看向他，「宸貴妃下一步，多半要把話往行宮和馬場上引。」
蕭承澤道：「她遲早要提。」
「宸貴妃膝下無子，替三皇子說一句辛苦，皇上聽著順耳。」舒妃看著他，「你不一樣。」
蕭承澤抬眼。
舒妃道：「你有母妃，我若也跟著說這些，皇上聽見的就是爭功。」
蕭承澤把冊頁撫平，「兒臣不說這些。」
舒妃的目光落到那幾冊東西上，「那你打算？」
蕭承澤道：「天熱得這樣早，父皇夜裡又睡不安穩，乾元殿添再多冰，也只是解一時的熱。」
舒妃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若只是清暑，太醫院能開方。可若宮裡一直悶著，父皇總要尋個涼快地方住幾日。」
舒妃的團扇停在半空，「南苑行宮？」
蕭承澤點頭，「宸貴妃會把三弟往馬場上推，兒臣不碰馬場。太子若接隨駕和宿衛，兒臣也不碰禁軍。但行宮裡總要有人先看住處和冰井那些瑣事。」
舒妃看著他，「這些安排，王家能接得住？」
二皇子妃王氏上前一步回話，她今日穿得素淨，發間只一支白玉簪。
舒妃看她，「冊子從哪裡來的？」
王氏低頭，「回母妃，是家裡早年留下的底冊。祖父那一輩替南苑行宮供過竹簟、簾帳，幾張殿圖和採買冊一直封著。妾只讓人取冊子，沒有叫人往行宮遞話。」
舒妃這才拿起一冊，翻了兩頁。
「南苑行宮的圖冊，寢殿風口，冰井存量，還有御道幾處該補的橋板。」
上頭畫著行宮布局，硃筆圈出幾處殿宇。
舒妃看她，「你家裡人手腳可乾淨？」
王氏低頭，「母妃放心，妾已經叮囑過。只取冊子，不許往行宮遞話，也不許驚動將作監。莊子那邊只量屋舍，不搬東西。」
舒妃看了她片刻，才點頭。
「這事若做得好，皇上記得的是二皇子的細心。若做砸了，旁人記得的就是王家的手伸到行宮去了。」
王氏的指尖在袖中收緊，「妾明白。」
蕭承澤合上冊子，「父皇怕暑。若真動了出宮避暑的念頭，睡在哪一殿，窗從哪邊開，冰從哪口井起，比跑馬要緊。」
舒妃笑了一下，「這話別到皇上跟前說。」
「兒臣只說備查。」
蕭承澤起身，「兒臣這就去乾元殿。」
舒妃叫住他，「等一等。」
蕭承澤停下。
舒妃慢慢搖著團扇，「宸貴妃人還在乾元殿，你現在去，正好撞上她。皇上剛用了那盞薄荷飲，你幹什麼都像跟在她後頭學。」
蕭承澤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
「那兒臣晚些去。」
「等太醫請完脈，乾元殿把藥送進去的時候再說。」舒妃道，「你送的是小事，就要在皇上嫌大事煩的時候送。」
蕭承澤笑了笑，「兒臣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