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皇帝的態度
乾元殿外。
蕭承鈞走在石階上，輕甲已經卸了，只剩一身玄色窄袖袍。
袍角上沾了點灰，隨行的小內侍幾次想提醒他，他都沒回頭。
蕭承澤走在另一側，衣擺被風吹得微微一動。
蕭承淵走在蕭承鈞前頭半步，蕭承澤落後半步。
殿門前，內侍高聲唱禮。
「太子殿下到。」
「二皇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殿內很快有了動靜。
皇帝原本靠在軟墊上，聽見「三皇子」這三個字時，手裡那盞茶直接放下了。
動作太急，茶水都晃出了一點。
皇帝卻抬手擋開，坐直了些，「叫他們進來。」
蕭承淵和蕭承澤先一步進殿，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皇帝點了下頭，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後頭的人身上。
蕭承鈞跪下，直接磕了個頭，「兒臣叩見父皇。」
殿裡靜了片刻。
皇帝看著他，沒有立刻叫起。
蕭承鈞伏在地上，肩背挺直，看得出他的後頸曬得都比別人要深一些。
皇帝忽然咳了一聲。
大太監連忙遞帕。
皇帝接過帕子，壓了壓唇角，聲音比平日高了些，「起來，讓朕好好看看。」
蕭承鈞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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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站直，皇帝便朝他招手，「到近前來。」
蕭承鈞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喊了聲：「父皇。」
皇帝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那隻手腕上有一道舊疤，從腕骨邊一直延到袖口裡。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處，問：「這是怎麼弄的？」
蕭承鈞低頭看了一眼，回道：「前年冬天，北戎夜襲，兒臣追出去時被彎刀擦了一下，就留下了這道印子。」
「擦一下？」皇帝皺眉，「這叫擦一下？」
蕭承鈞笑了笑，「反正沒傷到筋骨。」
皇帝看他，眼底有了點濕意，又很快壓回去。
「你從小就這樣，傷了也不肯說重。」
蕭承鈞沒接話。
蕭承淵站在下首，垂著眼。
大太監給皇帝換了一盞熱茶，茶盞遞到手邊，皇帝卻沒接。
他看著蕭承鈞的臉，嘆道：「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蕭承鈞道：「西北的風沙大。」
皇帝哼了一聲，「三年裡，你就寫了那幾封信送過來，朕還當你在西北吃得好睡得好。」
「軍中事務屬實繁忙。」
「事務多，連給朕寫封家書的工夫都沒有？」
這話裡帶了責備，可殿裡的人都聽得出，那責備輕得就像羽毛般。
皇帝又問：「這一路上可順？」
蕭承鈞點點頭：「還算順。」
「懷州那個老兵呢？」
蕭承鈞抬眼，「父皇已經知道了？」
皇帝點點頭，「驛報里寫了。」
他看向他，「人帶進京了？」
「帶了。」蕭承鈞道，「現在就安置在驛館旁的別院裡，臣讓人看著了，沒讓他亂跑。」
皇帝點點頭，「你做得對。」
聞言，蕭承淵的眼眸動了一下。
懷州老兵帶冤入京，這件事若換成旁人，未奉旨擅帶告御狀之人進京，少不得要被斥責幾句。
可到了蕭承鈞這裡，父皇卻只說了一句做得對。
蕭承澤笑了笑，「三弟剛回京，便又替父皇分憂。」
蕭承鈞側頭看他，「二皇兄這話，臣弟不敢當。」
蕭承澤道：「三年未見，三弟倒客氣了。」
蕭承鈞拱了拱手，「二皇兄清減了些。」
蕭承澤臉上的笑意沒變，「京里事多，比不得三弟在西北痛快。」
蕭承鈞扯了下唇角，「西北也不算痛快。」
皇帝聽著他們說話，臉上難得有了幾分鬆快。
他轉頭看蕭承淵，「太子，懷州老兵的事，晚些你同兵部刑部先看一遍。」
蕭承淵上前，「兒臣遵旨。」
皇帝又道：「承鈞一路奔波，今日就不要拿這些事煩他。」
蕭承淵垂眼，「是。」
蕭承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
殿外有內侍進來回話，說禮部已經在外頭候著，接風宴的儀注也送到了。
皇帝接過看了兩眼。
他看得不細，只翻到座次那頁，指尖往上一點，「今晚就擺宴。」
禮部周侍郎道：「回稟皇上，御膳房那邊都已預備妥當，只是有幾處座次，還請皇上過目。」
皇帝道：「既然預備好了，還過什麼目？」
周侍郎眉頭一緊。
蕭承淵抬眼，「父皇，宮宴雖是家宴，也有規制。三弟今日歸京，朝臣和宗親都看著，座次不能亂。」
皇帝皺了下眉，「朕說亂了嗎？」
殿裡一下安靜。
蕭承澤適時開口，「父皇，皇兄也是謹慎。三弟如今軍功在身，今晚來的人不少，禮部自然要多看幾眼。」
皇帝聽見「軍功」二字，臉色緩了些。
「那就讓禮部去排。」他把儀注丟回去，「皇后去，太子妃也去。承鈞三年沒回來，家裡人總要齊一些。」
蕭承淵指尖一頓。
皇帝又看向他，「太子妃近日不是病著？」
蕭承淵抬頭，「是。」
「能不能出席？」
蕭承淵道：「太醫說太子妃仍需靜養。」
皇帝看著他，「靜養歸靜養，赴一場家宴也不成？」
蕭承淵沒有馬上答。
一旁的蕭承澤低下眼，袖邊輕輕一動。
蕭承鈞站在皇帝身側，目光落在蕭承淵臉上。
殿裡幾道視線都投了過來。
蕭承淵道：「兒臣回去讓太醫再看。」
皇帝擺了擺手，「去問皇后，後院的事，她比你清楚。」
這句話落下，蕭承淵便知道，太子妃今晚的位置已經撤不得。
禮部的人忙低頭記下。
接著，皇帝又叫人取了賞賜來。
第一道是給蕭承鈞的。
一柄新鑄的寶刀，一匹御馬，一套赤金獸紋酒具，另有十斛明珠和兩箱西北罕見的藥材。
內侍唱賞時，聲音拖得很長。
蕭承鈞跪下謝恩。
皇帝讓人把那柄寶刀捧到他面前，「這是兵器監新鑄的，朕本來想等年節再賞，如今你回來了，正好。」
蕭承鈞接過，刀未出鞘，寒氣已經透了出來，他高興道：「謝父皇。」
皇帝看著他握刀的手，「你會用得慣的。」
「兒臣定會好好用。」
皇帝笑了，「好。」
又過了一會兒，皇帝才像是想起蕭承淵一般，轉頭道：「太子這幾日迎制辦得也十分妥帖。」
蕭承淵上前，「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
皇帝點點頭，「賞。」
大太監看了眼旁邊的小內侍。
小內侍立刻捧上一隻托盤。
托盤裡是一方端硯，另有兩匹錦緞。
東西不輕，也不寒酸。
可剛才那柄寶刀還擺在殿中。
兩相一比，殿裡的空氣便有些微妙。
蕭承鈞走在石階上，輕甲已經卸了，只剩一身玄色窄袖袍。
袍角上沾了點灰，隨行的小內侍幾次想提醒他，他都沒回頭。
蕭承澤走在另一側，衣擺被風吹得微微一動。
蕭承淵走在蕭承鈞前頭半步，蕭承澤落後半步。
殿門前，內侍高聲唱禮。
「太子殿下到。」
「二皇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殿內很快有了動靜。
皇帝原本靠在軟墊上，聽見「三皇子」這三個字時，手裡那盞茶直接放下了。
動作太急，茶水都晃出了一點。
皇帝卻抬手擋開，坐直了些，「叫他們進來。」
蕭承淵和蕭承澤先一步進殿，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皇帝點了下頭，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後頭的人身上。
蕭承鈞跪下，直接磕了個頭，「兒臣叩見父皇。」
殿裡靜了片刻。
皇帝看著他，沒有立刻叫起。
蕭承鈞伏在地上，肩背挺直，看得出他的後頸曬得都比別人要深一些。
皇帝忽然咳了一聲。
大太監連忙遞帕。
皇帝接過帕子，壓了壓唇角，聲音比平日高了些，「起來，讓朕好好看看。」
蕭承鈞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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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站直，皇帝便朝他招手，「到近前來。」
蕭承鈞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喊了聲：「父皇。」
皇帝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那隻手腕上有一道舊疤，從腕骨邊一直延到袖口裡。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處，問：「這是怎麼弄的？」
蕭承鈞低頭看了一眼，回道：「前年冬天，北戎夜襲，兒臣追出去時被彎刀擦了一下，就留下了這道印子。」
「擦一下？」皇帝皺眉，「這叫擦一下？」
蕭承鈞笑了笑，「反正沒傷到筋骨。」
皇帝看他，眼底有了點濕意，又很快壓回去。
「你從小就這樣，傷了也不肯說重。」
蕭承鈞沒接話。
蕭承淵站在下首，垂著眼。
大太監給皇帝換了一盞熱茶，茶盞遞到手邊，皇帝卻沒接。
他看著蕭承鈞的臉，嘆道：「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蕭承鈞道：「西北的風沙大。」
皇帝哼了一聲，「三年裡，你就寫了那幾封信送過來，朕還當你在西北吃得好睡得好。」
「軍中事務屬實繁忙。」
「事務多，連給朕寫封家書的工夫都沒有？」
這話裡帶了責備，可殿裡的人都聽得出，那責備輕得就像羽毛般。
皇帝又問：「這一路上可順？」
蕭承鈞點點頭：「還算順。」
「懷州那個老兵呢？」
蕭承鈞抬眼，「父皇已經知道了？」
皇帝點點頭，「驛報里寫了。」
他看向他，「人帶進京了？」
「帶了。」蕭承鈞道，「現在就安置在驛館旁的別院裡，臣讓人看著了，沒讓他亂跑。」
皇帝點點頭，「你做得對。」
聞言，蕭承淵的眼眸動了一下。
懷州老兵帶冤入京，這件事若換成旁人，未奉旨擅帶告御狀之人進京，少不得要被斥責幾句。
可到了蕭承鈞這裡，父皇卻只說了一句做得對。
蕭承澤笑了笑，「三弟剛回京，便又替父皇分憂。」
蕭承鈞側頭看他，「二皇兄這話，臣弟不敢當。」
蕭承澤道：「三年未見，三弟倒客氣了。」
蕭承鈞拱了拱手，「二皇兄清減了些。」
蕭承澤臉上的笑意沒變，「京里事多，比不得三弟在西北痛快。」
蕭承鈞扯了下唇角，「西北也不算痛快。」
皇帝聽著他們說話，臉上難得有了幾分鬆快。
他轉頭看蕭承淵，「太子，懷州老兵的事，晚些你同兵部刑部先看一遍。」
蕭承淵上前，「兒臣遵旨。」
皇帝又道：「承鈞一路奔波，今日就不要拿這些事煩他。」
蕭承淵垂眼，「是。」
蕭承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
殿外有內侍進來回話，說禮部已經在外頭候著，接風宴的儀注也送到了。
皇帝接過看了兩眼。
他看得不細，只翻到座次那頁，指尖往上一點，「今晚就擺宴。」
禮部周侍郎道：「回稟皇上，御膳房那邊都已預備妥當，只是有幾處座次，還請皇上過目。」
皇帝道：「既然預備好了，還過什麼目？」
周侍郎眉頭一緊。
蕭承淵抬眼，「父皇，宮宴雖是家宴，也有規制。三弟今日歸京，朝臣和宗親都看著，座次不能亂。」
皇帝皺了下眉，「朕說亂了嗎？」
殿裡一下安靜。
蕭承澤適時開口，「父皇，皇兄也是謹慎。三弟如今軍功在身，今晚來的人不少，禮部自然要多看幾眼。」
皇帝聽見「軍功」二字，臉色緩了些。
「那就讓禮部去排。」他把儀注丟回去，「皇后去，太子妃也去。承鈞三年沒回來，家裡人總要齊一些。」
蕭承淵指尖一頓。
皇帝又看向他，「太子妃近日不是病著？」
蕭承淵抬頭，「是。」
「能不能出席？」
蕭承淵道：「太醫說太子妃仍需靜養。」
皇帝看著他，「靜養歸靜養，赴一場家宴也不成？」
蕭承淵沒有馬上答。
一旁的蕭承澤低下眼，袖邊輕輕一動。
蕭承鈞站在皇帝身側，目光落在蕭承淵臉上。
殿裡幾道視線都投了過來。
蕭承淵道：「兒臣回去讓太醫再看。」
皇帝擺了擺手，「去問皇后，後院的事，她比你清楚。」
這句話落下，蕭承淵便知道，太子妃今晚的位置已經撤不得。
禮部的人忙低頭記下。
接著，皇帝又叫人取了賞賜來。
第一道是給蕭承鈞的。
一柄新鑄的寶刀，一匹御馬，一套赤金獸紋酒具，另有十斛明珠和兩箱西北罕見的藥材。
內侍唱賞時，聲音拖得很長。
蕭承鈞跪下謝恩。
皇帝讓人把那柄寶刀捧到他面前，「這是兵器監新鑄的，朕本來想等年節再賞，如今你回來了，正好。」
蕭承鈞接過，刀未出鞘，寒氣已經透了出來，他高興道：「謝父皇。」
皇帝看著他握刀的手，「你會用得慣的。」
「兒臣定會好好用。」
皇帝笑了，「好。」
又過了一會兒，皇帝才像是想起蕭承淵一般，轉頭道：「太子這幾日迎制辦得也十分妥帖。」
蕭承淵上前，「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
皇帝點點頭，「賞。」
大太監看了眼旁邊的小內侍。
小內侍立刻捧上一隻托盤。
托盤裡是一方端硯，另有兩匹錦緞。
東西不輕，也不寒酸。
可剛才那柄寶刀還擺在殿中。
兩相一比，殿裡的空氣便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