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未到，聲先到
三皇子離進京還有幾日，京里的馬價就先亂了。
西城馬市一早就有人爭吵。
北邊來的馬販子把價抬了三成。
管事的牙人笑出滿臉褶子，「三殿下要回來了，誰家不想換匹好馬撐門面？」
這些動靜很快就傳進宮裡。
乾元殿裡，皇帝聽完後只笑了一聲，一點兒要責怪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些驕傲地說：「承鈞離京三年一回來，倒叫京城裡連馬都跟著貴了起來。」
底下人附和地跟著笑。
蕭承淵站在一旁，沒笑也沒接話。
蕭承澤捧著茶盞，唇角也帶笑，「三弟在西北威名遠揚，百姓敬他，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蕭承澤低頭笑笑，「三弟守著邊境多辛苦，兒臣說的也不過是實話罷了。」
皇帝把茶蓋合上，看向蕭承淵，「太子。」
蕭承淵上前，「兒臣在。」
「承鈞入京那日，承安門還得你親自去候。」
蕭承淵一頓，下意識想像上次一樣拒絕，但又太過於了解皇帝的秉性，最終還是回了句：「兒臣遵旨。」
「他帶回來的人，別叫禮部管得太狠。」皇帝說到這裡，咳了兩聲，「西北苦寒，跟著他回來的人也不容易。」
蕭承淵堅持道：「兒臣先前已經吩咐過禮部，儀仗照規制給足，隨行親衛止於驛館，入宮只帶四名近侍。」
皇帝皺眉，「只四名？」
「宮規向來如此。」
殿內靜了一瞬。
蕭承澤低頭喝茶，茶蓋遮住了唇邊那點笑。
皇帝看著蕭承淵。
蕭承淵直視著他的目光，「父皇若有別的旨意，兒臣即刻讓兵部更改。」
皇帝沉默片刻後，擺了擺手，嫌麻煩一般，「那就按你說的辦。」
結束後，蕭承淵從乾元殿出來時，蕭承澤追了上來，「皇兄。」
蕭承淵停下腳步。
蕭承澤笑道：「三弟回來那日，京里怕是會熱鬧得很。皇兄這些日子又要忙公務，又要忙接風宴，還要管自個兒後院的事，也是辛苦。」
蕭承淵無視他的陰陽怪氣，只道：「二弟若閒得慌，到時可去驛館幫禮部核對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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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澤臉上的笑淡了一點，「臣弟怕越俎代庖。」
「你不是最愛替人分憂？」
蕭承澤拱手，「皇兄說笑了。」
蕭承淵沒再理他。
和三皇子有關的消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后正在看佛經。
聽完許嬤嬤的匯報後，她捻佛珠的手一頓，「皇帝還是疼他。」
許嬤嬤道：「三殿下這些年確實立了功。」
「功勞是功勞。」太后抬眼，「可兵權這種東西，最容易叫人拿住後便不想再放。」
許嬤嬤沒有接話。
太后嘆了口氣，「他母妃若還在，怕是會更熱鬧。」
三皇子的生母，是已故的韓昭儀。
韓昭儀出身不高，性子卻剛硬。
當年皇后剛入中宮，後宮人人都低頭，只有韓昭儀仗著皇帝寵愛，敢在雪天裡穿一身銀紅狐裘去坤寧宮請安。
皇后說她越制。
她便當著滿殿妃嬪，把狐裘脫了下來，赤著肩跪在雪地里。
皇帝趕來時，她已經凍得嘴唇發青。
後來，韓昭儀病了半月。
再後來，三皇子落水，救上來時只剩半口氣。
韓昭儀抱著孩子闖到坤寧宮，指著皇后的面問：「娘娘管著六宮，怎麼連一個孩子的命也管不住？」
太后憶起往事，順口說了句：「承鈞這孩子性子隨了他母妃，所以從小就不肯為任何事低頭。」
許嬤嬤也跟著想起了些往事，輕聲道：「奴婢還記得，三殿下七歲那年，被先生罰抄書，他直接把戒尺給折了。」
太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哀家也想起來這事了，記得後來是太子替他抄完了。」
提到這，她的神色動了動。
那時候的太子不過也才十歲。
那次，他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第二日，蕭承鈞就拿著那沓抄好的書去交差了。
太傅問他知不知錯。
他說知道。
太傅問他錯在哪。
他說錯在戒尺折得不夠乾淨，叫先生手上扎了刺。
太后回憶到這裡時，臉上是沒有笑意的。
「這兄弟兩個，小時候倒也親近過。」
......
坤寧宮裡，皇后也在提三皇子的事。
桂嬤嬤剛從東宮回來，臉上還帶著倦色。
皇后坐在妝檯前，慢慢取下耳墜。
「沈凝華那邊如何？」
「還算識趣，庫房鑰匙已經交了。」
皇后嗯了一聲，「省不了一點心的，讓她病一段時間也好。」
桂嬤嬤低聲道：「娘娘，那接風宴那日，太子妃的位置還繼續留著嗎？」
「留著。」
桂嬤嬤應是。
皇后又問：「三皇子那邊的驛報到了？」
「到了。」
桂嬤嬤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紙。
皇后展開後仔細地看。
蕭承鈞沿途沒有擾民。
經過懷州時，有老兵攔路喊冤，他還下馬聽了半柱香。
當地知府嚇得直接跪在路邊。
蕭承鈞只說了一句，帶人進京，等到了御前再講。
皇后看到這裡時，指尖一頓。
「他還是這副樣子，沒變。」
桂嬤嬤道：「三殿下性子直。」
皇后笑了笑，「他若真性子直，三年前就不會自己請旨去西北。」
那一年韓昭儀舊案又被人翻出來。
宮裡有流言說，三皇子當年落水不是意外。
皇帝為此斥責過坤寧宮，她也因此病了七日。
第八日時，蕭承鈞突然在朝上請旨出京，說要去西北守邊。
皇帝准了。
她也終於能睡得安穩。
可現在，他又回來了。
西城馬市一早就有人爭吵。
北邊來的馬販子把價抬了三成。
管事的牙人笑出滿臉褶子，「三殿下要回來了，誰家不想換匹好馬撐門面？」
這些動靜很快就傳進宮裡。
乾元殿裡，皇帝聽完後只笑了一聲，一點兒要責怪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些驕傲地說：「承鈞離京三年一回來，倒叫京城裡連馬都跟著貴了起來。」
底下人附和地跟著笑。
蕭承淵站在一旁，沒笑也沒接話。
蕭承澤捧著茶盞，唇角也帶笑，「三弟在西北威名遠揚，百姓敬他，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替他說話。」
蕭承澤低頭笑笑，「三弟守著邊境多辛苦，兒臣說的也不過是實話罷了。」
皇帝把茶蓋合上，看向蕭承淵，「太子。」
蕭承淵上前，「兒臣在。」
「承鈞入京那日，承安門還得你親自去候。」
蕭承淵一頓，下意識想像上次一樣拒絕，但又太過於了解皇帝的秉性，最終還是回了句：「兒臣遵旨。」
「他帶回來的人，別叫禮部管得太狠。」皇帝說到這裡，咳了兩聲，「西北苦寒，跟著他回來的人也不容易。」
蕭承淵堅持道：「兒臣先前已經吩咐過禮部，儀仗照規制給足，隨行親衛止於驛館，入宮只帶四名近侍。」
皇帝皺眉，「只四名？」
「宮規向來如此。」
殿內靜了一瞬。
蕭承澤低頭喝茶，茶蓋遮住了唇邊那點笑。
皇帝看著蕭承淵。
蕭承淵直視著他的目光，「父皇若有別的旨意，兒臣即刻讓兵部更改。」
皇帝沉默片刻後，擺了擺手，嫌麻煩一般，「那就按你說的辦。」
結束後，蕭承淵從乾元殿出來時，蕭承澤追了上來，「皇兄。」
蕭承淵停下腳步。
蕭承澤笑道：「三弟回來那日，京里怕是會熱鬧得很。皇兄這些日子又要忙公務，又要忙接風宴，還要管自個兒後院的事，也是辛苦。」
蕭承淵無視他的陰陽怪氣，只道：「二弟若閒得慌，到時可去驛館幫禮部核對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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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澤臉上的笑淡了一點，「臣弟怕越俎代庖。」
「你不是最愛替人分憂？」
蕭承澤拱手，「皇兄說笑了。」
蕭承淵沒再理他。
和三皇子有關的消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后正在看佛經。
聽完許嬤嬤的匯報後，她捻佛珠的手一頓，「皇帝還是疼他。」
許嬤嬤道：「三殿下這些年確實立了功。」
「功勞是功勞。」太后抬眼，「可兵權這種東西，最容易叫人拿住後便不想再放。」
許嬤嬤沒有接話。
太后嘆了口氣，「他母妃若還在，怕是會更熱鬧。」
三皇子的生母，是已故的韓昭儀。
韓昭儀出身不高，性子卻剛硬。
當年皇后剛入中宮，後宮人人都低頭，只有韓昭儀仗著皇帝寵愛，敢在雪天裡穿一身銀紅狐裘去坤寧宮請安。
皇后說她越制。
她便當著滿殿妃嬪，把狐裘脫了下來，赤著肩跪在雪地里。
皇帝趕來時，她已經凍得嘴唇發青。
後來，韓昭儀病了半月。
再後來，三皇子落水，救上來時只剩半口氣。
韓昭儀抱著孩子闖到坤寧宮，指著皇后的面問：「娘娘管著六宮，怎麼連一個孩子的命也管不住？」
太后憶起往事，順口說了句：「承鈞這孩子性子隨了他母妃，所以從小就不肯為任何事低頭。」
許嬤嬤也跟著想起了些往事，輕聲道：「奴婢還記得，三殿下七歲那年，被先生罰抄書，他直接把戒尺給折了。」
太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哀家也想起來這事了，記得後來是太子替他抄完了。」
提到這，她的神色動了動。
那時候的太子不過也才十歲。
那次，他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第二日，蕭承鈞就拿著那沓抄好的書去交差了。
太傅問他知不知錯。
他說知道。
太傅問他錯在哪。
他說錯在戒尺折得不夠乾淨，叫先生手上扎了刺。
太后回憶到這裡時，臉上是沒有笑意的。
「這兄弟兩個，小時候倒也親近過。」
......
坤寧宮裡，皇后也在提三皇子的事。
桂嬤嬤剛從東宮回來，臉上還帶著倦色。
皇后坐在妝檯前，慢慢取下耳墜。
「沈凝華那邊如何？」
「還算識趣，庫房鑰匙已經交了。」
皇后嗯了一聲，「省不了一點心的，讓她病一段時間也好。」
桂嬤嬤低聲道：「娘娘，那接風宴那日，太子妃的位置還繼續留著嗎？」
「留著。」
桂嬤嬤應是。
皇后又問：「三皇子那邊的驛報到了？」
「到了。」
桂嬤嬤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紙。
皇后展開後仔細地看。
蕭承鈞沿途沒有擾民。
經過懷州時，有老兵攔路喊冤，他還下馬聽了半柱香。
當地知府嚇得直接跪在路邊。
蕭承鈞只說了一句，帶人進京，等到了御前再講。
皇后看到這裡時，指尖一頓。
「他還是這副樣子，沒變。」
桂嬤嬤道：「三殿下性子直。」
皇后笑了笑，「他若真性子直，三年前就不會自己請旨去西北。」
那一年韓昭儀舊案又被人翻出來。
宮裡有流言說，三皇子當年落水不是意外。
皇帝為此斥責過坤寧宮，她也因此病了七日。
第八日時，蕭承鈞突然在朝上請旨出京，說要去西北守邊。
皇帝准了。
她也終於能睡得安穩。
可現在，他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