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良媛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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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良媛生得明艷,眉眼卻帶著刻薄,此刻手裡慢慢撥著茶盞。

  見雲楚上前行禮,她既不叫起,也不說話,只由著她保持著屈膝的姿勢站在那裡。

  花廳里靜得連茶蓋碰杯沿的聲響都格外清楚。

  雲楚垂著眼,腰背穩穩地彎著,面上看不出半點急躁。

  良久,楊良媛才慢悠悠開口:「這便是慈寧宮送來的雲奉儀?」

  她語氣輕輕的,像笑,又像不屑,「果然生得好,難怪才幾日工夫,便把殿下和太后的心都籠住了。」

  這話里的刺毫不遮掩。

  旁邊有人端茶的動作都緩了一下。

  雲楚低聲道:「良媛謬讚,奴婢不敢。」

  「不敢?」楊良媛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話,終於抬眼看她,「你若真不敢,也不會才進東宮便插手書房的事了。」

  來了。

  雲楚心裡冷笑,面上卻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她會當眾發難。

  「奴婢只是恰巧撞見。」

  「恰巧?」楊良媛將茶盞重重一擱,「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恰巧?你一個後院奉儀,深更半夜往前頭書房跑,還把書房的人帶出來,怎麼,是覺得自己如今有了幾分臉面,便能越過規矩去替殿下管事了?」

  廳里頓時靜得更厲害了。

  這頂帽子扣得不輕。

  若雲楚應對得不好,立刻便會被安上一個越矩和恃寵生驕的名頭。

  青禾站在後頭,掌心都捏出了一層冷汗。

  雲楚卻只是輕輕咬了咬唇,低聲道:「良媛若這樣說,奴婢不敢辯。只是那晚奴婢去送湯,是因殿下這幾日操勞,至於帶開阿蟬,也只是因她被嚇得失了魂,奴婢怕她衝撞了殿下。」

  她說到這裡,眼尾微微泛紅,像是委屈極了,卻仍強撐著不失態。

  「奴婢不懂前頭的事,更不敢替殿下做主,奴婢只是想著,殿下素日已夠煩心,若連身邊下人都亂作一團,豈不是更添煩擾?」

  這番話說得軟,卻句句都落在替殿下分憂上,叫人很難直接挑出錯處。

  楊良媛冷笑:「好一張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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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上首另一位年長些的周承徽終於開口,打斷了楊良媛的話,「不過是個奴才生事,殿下既已處置,咱們後院就不必再追著議了。」

  她這話看似公允,實則也是在提醒楊良媛,別把事情鬧得太大。

  楊良媛臉色不太好看,卻也不好當眾再發作,只冷冷掃了雲楚一眼:「既如此,你便記住自己的身份。別仗著一時新鮮,就忘了東宮裡誰才是舊人。」

  雲楚低頭應是。

  她彎著腰,看起來柔順得像水,眼底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舊人又如何?

  前世她怕這些舊人,讓著這些舊人,由著這些舊人踩在她頭上一寸寸碾過去。

  如今重來一回,她只覺得可笑。

  請安散後,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楊良媛經過雲楚身邊時,腳步微頓,忽然抬手一撥,像是不經意碰翻了雲楚手邊那盞剛換上的熱茶。

  茶水直直朝雲楚裙角潑去。

  青禾失聲驚呼。

  雲楚卻像早有預料一般,側身極快,雖仍被濺濕了一點裙擺,卻避開了最燙的一片。

  那盞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飛濺。

  滿屋人都停了腳步。

  楊良媛挑眉,似笑非笑:「哎呀,失手了。雲奉儀不會這點小事,也要去殿下跟前說吧?」

  雲楚抬眸看著她,忽地笑了。

  她笑得很輕,帶著一點柔柔的無辜:「良媛說笑了,您一時失手,奴婢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只是這屋裡這麼多人都瞧見了,若傳出去,旁人會不會誤會良媛容不下新人,奴婢可就管不著了。」

  楊良媛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她沒想到雲楚竟敢這樣回。

  偏偏這話說得仍舊軟和,挑不出一句大不敬,卻把她推到了「善妒容不下人」的風口上。

  廳里幾位侍妾神色各異,有人低頭掩笑,有人若有所思。

  楊良媛面子上掛不住,正要發作,門外忽然有小太監快步進來,行禮道:「太子殿下口諭。」

  眾人一驚,齊齊站定。

  那小太監低著頭,高聲道:「殿下說,後院安寧最要緊,近來東宮事多,誰若無事生非,擾了清淨,便去佛堂抄經靜心。」

  話不重,卻像一記巴掌,穩穩抽在某些人臉上。

  花廳里靜得針落可聞。

  楊良媛臉色頃刻間青白交錯。

  雲楚垂下眼,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口諭未必是專為她而來,更多是蕭承淵懶得看後院因這些瑣事亂成一鍋粥。

  可不管他的本意是什麼,只要這話是在這時候落下來,落在眾人耳中,便等同於他壓了楊良媛一次,也抬了她一次。

  恰好。

  她現在要的,本來也只是這一點點偏護。

  從花廳出來後,青禾一路都壓著激動,直到回了偏殿,才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殿下這是在替您撐腰呢!」

  雲楚坐下,讓她替自己換掉那截微濕的裙擺,淡淡道:「撐腰談不上。」

  「可那口諭來得也太巧了。」青禾眼睛亮得很,「楊良媛才鬧了一場,殿下那邊就傳了話,現在整個東宮誰還看不明白,您在殿下心裡是不一樣的?」

  雲楚看了她一眼:「看明白未必是好事。」

  青禾愣了愣。

  雲楚低頭撫平袖口,聲音很輕:「他們越看明白,就越會想法子試探和打壓我,今兒一個楊良媛,往後還會有別人。」

  青禾一下冷靜下來。

  雲楚說得對。

  東宮這麼多人,盯著殿下的眼睛從來不會少。

  姑娘得了寵,自然風光,可風光背後,也更招眼。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雲楚沉吟片刻,忽然問:「阿蟬安置好了麼?」

  「安置好了,就住在偏殿後頭的小耳房裡,那丫頭從昨晚到現在還跟做夢似的,見了奴婢就紅眼圈,說以後命都是姑娘的。」

  雲楚聽了,只淡淡笑了笑。

  「讓她先別急著報恩。」雲楚道,「先養兩日,養好了,把書房裡的事慢慢說給我聽。尤其是孫德全平日跟誰來往,張德海怎麼管人,殿下看摺子時最忌諱什麼,全都記下來。」

  青禾點頭應是。

  她如今已徹底服了雲楚,覺得自家姑娘走一步能看三步,仿佛這東宮裡每一道暗門都能被她摸出輪廓來。

  正說著,外頭忽然又有人來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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