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首輔出手，從不打無把握的仗
朱印落下，季雲立刻上前接過密奏。
裴玄沒有鬆手。
他指尖壓著封口，確認火漆徹底冷硬，才道：「走最快的線，連夜送京。」
季雲神色一肅，「是。」
「中途換三次人，不經驛站。」
「屬下明白。」
季雲將密奏收入貼身木匣，轉身出去安排。
裴玄坐在案前，又把那五封書信重新取出。
他沒有再看內容，只按沈夜排好的順序檢查一遍。每一封信的封口、墨跡、日期，都被他單獨記下。隨後，他起身走到書房後側，抬手轉動架上一隻青瓷筆洗。
牆後傳出極輕的機括聲。
暗格開了。
裡面不是金銀，也不是尋常帳冊，而是一隻窄長鐵匣。裴玄把五封原信放進去，又將沈夜寫的摘要單獨折好，壓在最上面。
鐵匣合上時，聲音沉悶。
像把侯府的命門鎖了進去。
裴玄回身，「陳六。」
陳六從暗處現身，「屬下在。」
「東廂那邊，告訴她，原件已封存。」
陳六應下。
裴玄又道：「信中內容，不得外泄半字。誰問，都說昨夜無事。」
「是。」
安排完密奏，裴玄沒有歇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取出三名殺手夜入裴宅的舊案供詞。
那樁事原本被他壓著，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時機未到。
現在，時機到了。
「季雲回來後，讓他去知府衙門。」裴玄聲音很淡，「以有人持械闖入民宅行兇為由，請地方官府正式查問鎮東別院。」
陳六心頭一動。
這是把侯府從暗處拖到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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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殺手入府行兇，證據在裴府，人也曾被拿下。只要官面問起來，鎮東別院就再也不能裝成單純養病的地方。
「若知府猶豫呢？」陳六問。
裴玄抬眼，「那就讓他看供詞。」
陳六低頭，「屬下明白。」
天亮前，裴府幾處門房都悄無聲息換了人。
廚房、採買、外院雜役重新核驗身份。趙伯被叫到前院時，還以為又是東廂出了事，跪得比誰都快。
裴玄沒有見他，只讓季雲傳話。
「府中再有一個來歷不清的人混進來，管家換人。」
趙伯磕頭磕得額頭髮紅，連聲稱是。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從前他覺得沈夜不過是個失寵外室，縱然大人一時護著，也不至於真為她動管家。可如今廚房投毒、侯府來人、暗衛調動，一樁樁壓下來，趙伯終於明白，東廂那位已經不是他能伸手碰的人。
辰時剛過，季雲便帶著供詞去了知府衙門。
知府聽完來意，臉色當場變了。
「季侍衛，這……鎮東別院住的是安定侯府千金，若貿然查問，怕是不妥。」
季雲把供詞推到他面前。
「有人持械闖入裴宅行兇，目標是府中女眷。人證、物證、傷痕記錄都在。府尊若覺得不妥，可寫明緣由，屬下帶回去呈給大人。」
知府額角冒汗。
寫明緣由？
他敢寫嗎？
裴玄如今人在江南，頭上卻是實打實的首輔名位。安定侯府他得罪不起，裴玄他更得罪不起。
知府看著那幾份供詞，心裡叫苦不迭，最後只能咬牙道：「既是行兇舊案，自當查問。只是不宜聲勢過大，本官派人去鎮東別院問幾句話。」
季雲道：「大人說了，只查案，不擾內宅。」
知府鬆了一口氣，又很快苦起臉。
這哪是不擾內宅。
官府的人只要踏進鎮東別院，顧婉寧的臉面就已經被扯下來了。
消息傳到鎮東別院時，顧婉寧正坐在妝檯前。
阿綾跪在她身後，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全。
「小姐，裴府昨夜沒有動靜。」
顧婉寧手裡捏著一支金簪，聲音很沉：「沒有動靜，才最壞。」
昨夜她發現妝檯暗格被動過。
紅木匣里的信看似還在，可封口的位置不對。她自小在侯府長大，怎麼可能看不出這種細微差別？
有人進過她的房。
有人翻過她的信。
她當夜幾乎沒睡。
可她不能聲張。
一旦聲張，就等於承認她房中藏著大量與京城往來的密函。裴玄的人若真取走了信，她越急，越會讓對方確定那些信要命。
丫鬟匆匆進來，臉色煞白：「小姐，知府衙門來人，說要查問前些日子裴宅遇襲一案。」
顧婉寧手裡的金簪「啪」地砸在妝檯上。
「裴玄！」
她壓著聲音，卻仍能聽出咬牙切齒的恨意。
阿綾臉色也變了，「小姐，裴玄這是要把夜襲之事擺到明面上。」
顧婉寧猛地站起身。
「他拿到信了。」
屋裡幾名丫鬟都不敢出聲。
顧婉寧胸口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
她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破綻。
「讓門房擋一擋，就說我身子不適，不見外客。」
丫鬟小聲道：「來的是官府差役和知府身邊的師爺，說只問別院管事，不見小姐。」
顧婉寧臉色更難看。
不見她，便不是拜訪。
是查案。
裴玄做事一貫如此。他不和她吵，也不與侯府爭口舌，他只要一出手，就把刀架在最正當的位置。
阿綾低聲問：「小姐，要不要回京？」
顧婉寧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厲害。
「回京？」
她冷笑一聲，很快又壓住，「我若現在回去，就是認輸。父親不會允，侯府也丟不起這個臉。」
可她心裡清楚，局面已經偏了。
書信被盜，官府查問，裴玄拒宴，所有路都在收緊。
午後，裴府又有話送到鎮東別院。
來人只是裴府一個普通小廝，站在門外，客客氣氣行了一禮。
「我家大人說，公務纏身，近日不便見客。侯府千金若水土不服，還是早日回京為上。」
門房聽完，臉都白了。
這不是勸。
這是逐客令。
話傳到正院，顧婉寧剛送走官府問話的人。茶盞還沒端穩，聽完便抬手砸了出去。
一整套薄胎茶具碎在地上。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
顧婉寧站在滿地碎瓷中，手指發抖，「他竟敢趕我走。」
阿綾低聲：「小姐，信的事必須儘快告知侯爺。」
「寫。」
顧婉寧轉身，眼底全是陰沉，「連夜送京。告訴父親，裴玄已經拿到部分書信。他若再不定奪，江南這邊就要徹底失控。」
阿綾不敢耽擱，立刻去取筆墨。
同一時間，東廂里，沈夜正低頭給窗戶內側穿線。
翠珠蹲在旁邊，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姨娘，這線這麼細，真有用嗎？」
「有人推窗，線會斷。」
沈夜把一根縫衣針插進窗框縫隙，又將細線繞過針眼，另一端系在床頭一隻小銅鈴上。
銅鈴被布包著，不會響得太大，只會發出一聲悶響。
足夠她醒。
「若對方割線呢？」
「窗外看不見。」
沈夜又在門檻內側撒了一層極薄的香灰，「腳落上來，會留印。」
翠珠看著那幾乎看不見的灰，心裡又怕又佩服。
她家姨娘連窗戶都能弄成陷阱。
沈夜檢查完東窗，又轉到後窗。
侯府不會就此罷手。
密奏送京需要時間，官府查問也只是壓力，不是了結。安定侯一旦知道書信丟失，最可能的反應不是認錯，而是滅掉所有能讓證據落地的人。
她是活口。
也是那五封信中被點名必須消失的人。
沈夜把最後一根線繃緊，打結。
翠珠小聲問：「姨娘，裴大人會不會已經安排好了？」
「他會安排他的。」
沈夜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我們也要安排我們的。」
三天後，王嬸借送菜的機會，帶來一個消息。
鎮東別院沒有走人。
反而來了更多人。
「至少十多個壯漢。」王嬸壓著聲音說，「看著不像正經護院，倒像在江湖上混過的。」
沈夜手裡的針停住。
她抬眸看向院牆方向，眼神沉了下來。
裴玄沒有鬆手。
他指尖壓著封口，確認火漆徹底冷硬，才道：「走最快的線，連夜送京。」
季雲神色一肅，「是。」
「中途換三次人，不經驛站。」
「屬下明白。」
季雲將密奏收入貼身木匣，轉身出去安排。
裴玄坐在案前，又把那五封書信重新取出。
他沒有再看內容，只按沈夜排好的順序檢查一遍。每一封信的封口、墨跡、日期，都被他單獨記下。隨後，他起身走到書房後側，抬手轉動架上一隻青瓷筆洗。
牆後傳出極輕的機括聲。
暗格開了。
裡面不是金銀，也不是尋常帳冊，而是一隻窄長鐵匣。裴玄把五封原信放進去，又將沈夜寫的摘要單獨折好，壓在最上面。
鐵匣合上時，聲音沉悶。
像把侯府的命門鎖了進去。
裴玄回身，「陳六。」
陳六從暗處現身，「屬下在。」
「東廂那邊，告訴她，原件已封存。」
陳六應下。
裴玄又道：「信中內容，不得外泄半字。誰問，都說昨夜無事。」
「是。」
安排完密奏，裴玄沒有歇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取出三名殺手夜入裴宅的舊案供詞。
那樁事原本被他壓著，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時機未到。
現在，時機到了。
「季雲回來後，讓他去知府衙門。」裴玄聲音很淡，「以有人持械闖入民宅行兇為由，請地方官府正式查問鎮東別院。」
陳六心頭一動。
這是把侯府從暗處拖到明處。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三名殺手入府行兇，證據在裴府，人也曾被拿下。只要官面問起來，鎮東別院就再也不能裝成單純養病的地方。
「若知府猶豫呢？」陳六問。
裴玄抬眼，「那就讓他看供詞。」
陳六低頭，「屬下明白。」
天亮前，裴府幾處門房都悄無聲息換了人。
廚房、採買、外院雜役重新核驗身份。趙伯被叫到前院時，還以為又是東廂出了事，跪得比誰都快。
裴玄沒有見他，只讓季雲傳話。
「府中再有一個來歷不清的人混進來，管家換人。」
趙伯磕頭磕得額頭髮紅，連聲稱是。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從前他覺得沈夜不過是個失寵外室，縱然大人一時護著，也不至於真為她動管家。可如今廚房投毒、侯府來人、暗衛調動，一樁樁壓下來，趙伯終於明白，東廂那位已經不是他能伸手碰的人。
辰時剛過，季雲便帶著供詞去了知府衙門。
知府聽完來意，臉色當場變了。
「季侍衛，這……鎮東別院住的是安定侯府千金，若貿然查問，怕是不妥。」
季雲把供詞推到他面前。
「有人持械闖入裴宅行兇，目標是府中女眷。人證、物證、傷痕記錄都在。府尊若覺得不妥，可寫明緣由，屬下帶回去呈給大人。」
知府額角冒汗。
寫明緣由？
他敢寫嗎？
裴玄如今人在江南，頭上卻是實打實的首輔名位。安定侯府他得罪不起，裴玄他更得罪不起。
知府看著那幾份供詞，心裡叫苦不迭，最後只能咬牙道：「既是行兇舊案，自當查問。只是不宜聲勢過大，本官派人去鎮東別院問幾句話。」
季雲道：「大人說了，只查案，不擾內宅。」
知府鬆了一口氣，又很快苦起臉。
這哪是不擾內宅。
官府的人只要踏進鎮東別院，顧婉寧的臉面就已經被扯下來了。
消息傳到鎮東別院時，顧婉寧正坐在妝檯前。
阿綾跪在她身後，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全。
「小姐，裴府昨夜沒有動靜。」
顧婉寧手裡捏著一支金簪，聲音很沉：「沒有動靜，才最壞。」
昨夜她發現妝檯暗格被動過。
紅木匣里的信看似還在，可封口的位置不對。她自小在侯府長大，怎麼可能看不出這種細微差別？
有人進過她的房。
有人翻過她的信。
她當夜幾乎沒睡。
可她不能聲張。
一旦聲張，就等於承認她房中藏著大量與京城往來的密函。裴玄的人若真取走了信，她越急，越會讓對方確定那些信要命。
丫鬟匆匆進來，臉色煞白：「小姐，知府衙門來人，說要查問前些日子裴宅遇襲一案。」
顧婉寧手裡的金簪「啪」地砸在妝檯上。
「裴玄！」
她壓著聲音，卻仍能聽出咬牙切齒的恨意。
阿綾臉色也變了，「小姐，裴玄這是要把夜襲之事擺到明面上。」
顧婉寧猛地站起身。
「他拿到信了。」
屋裡幾名丫鬟都不敢出聲。
顧婉寧胸口起伏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
她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出破綻。
「讓門房擋一擋，就說我身子不適，不見外客。」
丫鬟小聲道：「來的是官府差役和知府身邊的師爺，說只問別院管事，不見小姐。」
顧婉寧臉色更難看。
不見她，便不是拜訪。
是查案。
裴玄做事一貫如此。他不和她吵，也不與侯府爭口舌，他只要一出手，就把刀架在最正當的位置。
阿綾低聲問：「小姐，要不要回京？」
顧婉寧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厲害。
「回京？」
她冷笑一聲，很快又壓住，「我若現在回去，就是認輸。父親不會允，侯府也丟不起這個臉。」
可她心裡清楚，局面已經偏了。
書信被盜，官府查問，裴玄拒宴，所有路都在收緊。
午後，裴府又有話送到鎮東別院。
來人只是裴府一個普通小廝，站在門外，客客氣氣行了一禮。
「我家大人說，公務纏身，近日不便見客。侯府千金若水土不服，還是早日回京為上。」
門房聽完，臉都白了。
這不是勸。
這是逐客令。
話傳到正院，顧婉寧剛送走官府問話的人。茶盞還沒端穩，聽完便抬手砸了出去。
一整套薄胎茶具碎在地上。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
顧婉寧站在滿地碎瓷中，手指發抖，「他竟敢趕我走。」
阿綾低聲：「小姐，信的事必須儘快告知侯爺。」
「寫。」
顧婉寧轉身，眼底全是陰沉，「連夜送京。告訴父親，裴玄已經拿到部分書信。他若再不定奪，江南這邊就要徹底失控。」
阿綾不敢耽擱，立刻去取筆墨。
同一時間，東廂里，沈夜正低頭給窗戶內側穿線。
翠珠蹲在旁邊，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姨娘，這線這麼細，真有用嗎？」
「有人推窗，線會斷。」
沈夜把一根縫衣針插進窗框縫隙，又將細線繞過針眼，另一端系在床頭一隻小銅鈴上。
銅鈴被布包著，不會響得太大，只會發出一聲悶響。
足夠她醒。
「若對方割線呢？」
「窗外看不見。」
沈夜又在門檻內側撒了一層極薄的香灰，「腳落上來，會留印。」
翠珠看著那幾乎看不見的灰，心裡又怕又佩服。
她家姨娘連窗戶都能弄成陷阱。
沈夜檢查完東窗，又轉到後窗。
侯府不會就此罷手。
密奏送京需要時間，官府查問也只是壓力，不是了結。安定侯一旦知道書信丟失，最可能的反應不是認錯，而是滅掉所有能讓證據落地的人。
她是活口。
也是那五封信中被點名必須消失的人。
沈夜把最後一根線繃緊，打結。
翠珠小聲問：「姨娘，裴大人會不會已經安排好了？」
「他會安排他的。」
沈夜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我們也要安排我們的。」
三天後，王嬸借送菜的機會，帶來一個消息。
鎮東別院沒有走人。
反而來了更多人。
「至少十多個壯漢。」王嬸壓著聲音說，「看著不像正經護院，倒像在江湖上混過的。」
沈夜手裡的針停住。
她抬眸看向院牆方向，眼神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