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指揮暗衛，比指揮繡花針還順手
沈夜手裡的針停在綢面上。
翠珠站在旁邊，眼睛都睜大了。
陳六從前來東廂，不是傳話就是監視，哪怕後來態度恭敬些，也始終帶著裴玄的人該有的分寸。
如今他說聽她調遣。
這幾個字，意思完全不同。
沈夜把針插回針包，抬眸看他，「你能調幾個人？」
陳六道：「明面兩人，暗處四人。若要入鎮東別院，屬下自己去最穩。」
沈夜沒有急著答應。
她從匣中取出昨日那張關係圖，又拿一張空白紙鋪開。
「我要三件事。」
陳六立刻凝神。
沈夜提筆寫下第一行，「摸清鎮東別院護衛排班。尤其是夜間換班的時辰、方向、有沒有空窗。」
她寫得很快，字不算秀氣，卻清楚。
「第二，確認顧婉寧書信存放的具體位置。哪間屋，哪個櫃，箱子有無機關，鎖是什麼樣。」
陳六點頭，「是。」
「第三，查城門口盯梢人的輪值。他們只盯白日，還是夜裡也有人。若夜裡撤，撤到哪裡。」
沈夜抬眼看他，「這三件事分開查，不要讓侯府覺得有人盯上書信。能用街坊消息，就不用暗衛露面。能遠看，就不要近探。」
陳六聽到這裡，心裡那點最後的審慎也放下了。
她不是在逞能。
每一道指令都有目的，也有邊界。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很多主子吩咐暗衛，只會說「去查清楚」。至於怎麼查、哪裡危險、若失敗如何撤，統統丟給下面的人。
沈夜不同。
她把風險也算進去了。
陳六道：「屬下三日內給您結果。」
沈夜把紙折起，遞給他，「每日只報變動，不必報過程。若有人跟蹤，先斷尾，不要回東廂。」
陳六接過紙，「屬下明白。」
他離開後，翠珠才敢開口：「姨娘，大人真讓陳六聽您的？」
「暫時而已。」
沈夜重新拿起針，「裴玄要侯府的書信，我也要知道侯府下一步。目標一致，便能合作。」
翠珠小聲道：「可奴婢覺得，大人是真信您了。」
沈夜落針的動作很穩，「信任是會變的。」
她不否認裴玄態度變化。
從監視到合作，這一步不小。
但信任這種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刀用。她可以利用它推進局勢，卻不會把命交給它。
接下來的三日，東廂表面安靜。
沈夜照常繡百鳥朝鳳，翠珠照常買菜做飯，碧桃和青竹照常守院。裴府上下只知道東廂小灶開得規矩，沈姨娘每日閉門繡活，像是徹底安分下來。
暗處的線卻在收緊。
第一日傍晚，陳六送來消息。
鎮東別院前門護衛兩人，後門一人，院牆西側有夜巡。顧婉寧住正院東廂，貼身丫鬟兩名，阿綾不住院內，夜裡常從茶樓方向回來。
沈夜在紙上標出西牆。
第二日，消息更細。
別院夜間亥時換班，前後門交接不齊。後門護衛先去廚房側廊點燈，再繞回門房，中間約有半刻沒人盯。
沈夜搖頭，「半刻不夠。」
陳六道：「屬下也這麼判斷。若只進去可以，出來風險大。」
沈夜在後門處畫了個叉，又問：「正院窗戶？」
「顧婉寧臥房北窗外有花架，能落腳，但窗內常有丫鬟守夜。」
「繼續查。」
第三日午後，陳六親自來報。
他站在簾外，聲音壓得很低：「查清楚了。」
沈夜放下繡繃。
「說。」
「別院護衛夜間換班，真正空窗在子時初。前門換崗，西牆夜巡會去門房簽牌，後院廚房婆子那時已睡。空窗一刻鐘。」
沈夜提筆記下。
「書信鎖在顧婉寧臥房的紅木匣里。匣子放在妝檯下第三層暗格，不是機關鎖，普通銅鎖。鑰匙在她貼身丫鬟身上，但鎖能開。」
「城門盯梢呢？」
「只在白天。兩人輪著盯，日落後撤到南街客棧。夜裡城門無人接替。」
沈夜將三條消息連起來。
空窗一刻鐘。
普通銅鎖。
城門夜裡撤離。
她腦中很快勾出路線。
從鎮東別院西牆入，避開前院，走廚房後廊，穿過小花廳檐下陰影，到正院北窗。若屋內有人，便不進；若無人，用短鉤開窗，直取紅木匣。
離開時不能原路。
原路遇巡邏的概率太高。
她在紙上畫出兩條退路。
第一條，從西牆出，沿廢井後的小巷繞回南街。
第二條，若西牆被堵，走後院柴房屋頂，借隔壁空宅落地。
陳六站在一旁，看著她把路線畫完。
圖很簡陋，卻把進、退、藏、斷尾都標清了。
她甚至在兩個轉角處畫了停頓點。
「這裡若聽見腳步，等三息再動。」沈夜指著小花廳旁邊，「這裡不要貼牆，牆內有燈影，人影會投出去。」
陳六看她的眼神變了。
這不是紙上談兵。
她是真懂潛入。
沈夜把路線圖推給他，「你去，還是我去？」
陳六幾乎沒有猶豫，「我去。」
沈夜點頭。
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中。
她現在不適合出府，陳六身手更穩，也更熟悉裴玄暗衛的接應方式。
她又把另一張小紙遞給他，「給你畫了兩條退路。事不成就撤，別戀戰。」
陳六接過，鄭重收好，「沈姨娘放心，屬下只取書信，不驚人。」
沈夜看著他，「若紅木匣里信太多，不要全拿。取最近的、帶京城印記的、封口沒拆乾淨的。數量不重要，線索重要。」
「是。」
陳六離開時，翠珠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
她看著桌上的圖，喃喃道：「姨娘，您剛才指揮陳六，比指揮繡花針還順手。」
沈夜把圖紙收起，語氣平淡：「針錯一針，拆了重繡。人錯一步，就回不來了。」
翠珠立刻閉了嘴。
當夜，沈夜沒有點太亮的燈。
她讓翠珠早些睡，自己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繡繃，卻許久沒有落針。
外頭很靜。
東廂的窗縫被她重新檢查過，細線仍在，粉末沒有被碰。裴府內外守衛如常，沒有異動。
子時過後，沈夜聽見極輕的一聲響。
不是敲門。
是竹片貼著窗框摩擦的聲音。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窄縫。
一隻細竹筒從縫隙里遞了進來。
沈夜拔開木塞，倒出裡面卷著的紙條。
紙上只有四個字。
「得手。五封。」
翠珠站在旁邊，眼睛都睜大了。
陳六從前來東廂，不是傳話就是監視，哪怕後來態度恭敬些，也始終帶著裴玄的人該有的分寸。
如今他說聽她調遣。
這幾個字，意思完全不同。
沈夜把針插回針包，抬眸看他，「你能調幾個人？」
陳六道：「明面兩人，暗處四人。若要入鎮東別院，屬下自己去最穩。」
沈夜沒有急著答應。
她從匣中取出昨日那張關係圖，又拿一張空白紙鋪開。
「我要三件事。」
陳六立刻凝神。
沈夜提筆寫下第一行，「摸清鎮東別院護衛排班。尤其是夜間換班的時辰、方向、有沒有空窗。」
她寫得很快，字不算秀氣，卻清楚。
「第二，確認顧婉寧書信存放的具體位置。哪間屋，哪個櫃，箱子有無機關，鎖是什麼樣。」
陳六點頭，「是。」
「第三，查城門口盯梢人的輪值。他們只盯白日，還是夜裡也有人。若夜裡撤，撤到哪裡。」
沈夜抬眼看他，「這三件事分開查，不要讓侯府覺得有人盯上書信。能用街坊消息，就不用暗衛露面。能遠看，就不要近探。」
陳六聽到這裡，心裡那點最後的審慎也放下了。
她不是在逞能。
每一道指令都有目的，也有邊界。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很多主子吩咐暗衛，只會說「去查清楚」。至於怎麼查、哪裡危險、若失敗如何撤，統統丟給下面的人。
沈夜不同。
她把風險也算進去了。
陳六道：「屬下三日內給您結果。」
沈夜把紙折起，遞給他，「每日只報變動，不必報過程。若有人跟蹤，先斷尾，不要回東廂。」
陳六接過紙，「屬下明白。」
他離開後，翠珠才敢開口：「姨娘，大人真讓陳六聽您的？」
「暫時而已。」
沈夜重新拿起針，「裴玄要侯府的書信，我也要知道侯府下一步。目標一致，便能合作。」
翠珠小聲道：「可奴婢覺得，大人是真信您了。」
沈夜落針的動作很穩，「信任是會變的。」
她不否認裴玄態度變化。
從監視到合作，這一步不小。
但信任這種東西，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刀用。她可以利用它推進局勢，卻不會把命交給它。
接下來的三日，東廂表面安靜。
沈夜照常繡百鳥朝鳳，翠珠照常買菜做飯，碧桃和青竹照常守院。裴府上下只知道東廂小灶開得規矩，沈姨娘每日閉門繡活，像是徹底安分下來。
暗處的線卻在收緊。
第一日傍晚，陳六送來消息。
鎮東別院前門護衛兩人，後門一人，院牆西側有夜巡。顧婉寧住正院東廂，貼身丫鬟兩名，阿綾不住院內，夜裡常從茶樓方向回來。
沈夜在紙上標出西牆。
第二日，消息更細。
別院夜間亥時換班，前後門交接不齊。後門護衛先去廚房側廊點燈，再繞回門房，中間約有半刻沒人盯。
沈夜搖頭，「半刻不夠。」
陳六道：「屬下也這麼判斷。若只進去可以，出來風險大。」
沈夜在後門處畫了個叉，又問：「正院窗戶？」
「顧婉寧臥房北窗外有花架，能落腳，但窗內常有丫鬟守夜。」
「繼續查。」
第三日午後，陳六親自來報。
他站在簾外，聲音壓得很低：「查清楚了。」
沈夜放下繡繃。
「說。」
「別院護衛夜間換班，真正空窗在子時初。前門換崗，西牆夜巡會去門房簽牌，後院廚房婆子那時已睡。空窗一刻鐘。」
沈夜提筆記下。
「書信鎖在顧婉寧臥房的紅木匣里。匣子放在妝檯下第三層暗格，不是機關鎖，普通銅鎖。鑰匙在她貼身丫鬟身上，但鎖能開。」
「城門盯梢呢？」
「只在白天。兩人輪著盯，日落後撤到南街客棧。夜裡城門無人接替。」
沈夜將三條消息連起來。
空窗一刻鐘。
普通銅鎖。
城門夜裡撤離。
她腦中很快勾出路線。
從鎮東別院西牆入，避開前院，走廚房後廊，穿過小花廳檐下陰影，到正院北窗。若屋內有人，便不進；若無人，用短鉤開窗，直取紅木匣。
離開時不能原路。
原路遇巡邏的概率太高。
她在紙上畫出兩條退路。
第一條，從西牆出，沿廢井後的小巷繞回南街。
第二條，若西牆被堵，走後院柴房屋頂，借隔壁空宅落地。
陳六站在一旁，看著她把路線畫完。
圖很簡陋，卻把進、退、藏、斷尾都標清了。
她甚至在兩個轉角處畫了停頓點。
「這裡若聽見腳步，等三息再動。」沈夜指著小花廳旁邊，「這裡不要貼牆，牆內有燈影，人影會投出去。」
陳六看她的眼神變了。
這不是紙上談兵。
她是真懂潛入。
沈夜把路線圖推給他，「你去，還是我去？」
陳六幾乎沒有猶豫，「我去。」
沈夜點頭。
這個答案在她預料之中。
她現在不適合出府，陳六身手更穩，也更熟悉裴玄暗衛的接應方式。
她又把另一張小紙遞給他，「給你畫了兩條退路。事不成就撤，別戀戰。」
陳六接過，鄭重收好，「沈姨娘放心，屬下只取書信，不驚人。」
沈夜看著他，「若紅木匣里信太多，不要全拿。取最近的、帶京城印記的、封口沒拆乾淨的。數量不重要，線索重要。」
「是。」
陳六離開時，翠珠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
她看著桌上的圖，喃喃道：「姨娘，您剛才指揮陳六，比指揮繡花針還順手。」
沈夜把圖紙收起，語氣平淡：「針錯一針，拆了重繡。人錯一步，就回不來了。」
翠珠立刻閉了嘴。
當夜，沈夜沒有點太亮的燈。
她讓翠珠早些睡，自己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繡繃，卻許久沒有落針。
外頭很靜。
東廂的窗縫被她重新檢查過，細線仍在，粉末沒有被碰。裴府內外守衛如常，沒有異動。
子時過後，沈夜聽見極輕的一聲響。
不是敲門。
是竹片貼著窗框摩擦的聲音。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窄縫。
一隻細竹筒從縫隙里遞了進來。
沈夜拔開木塞，倒出裡面卷著的紙條。
紙上只有四個字。
「得手。五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