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對她，我虧欠諸多
因著這幾日兩位活菩薩的夜夜辛勤澆灌降水，田間不復來時的枯黃死氣之景，莊稼長勢喜人。
林間野菜也從地里冒出頭來，農人有了吃的，雖還是面黃肌瘦，好歹沒了初見的眼泛綠光。
花夏和裴聿沿著村子一面逛一面聊天。
「你找到了阿滿麼？」
「沒有，我今日去時，那裡的痕跡已經沒有。」
花夏很是不解：「他躲花千客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躲我們？」
「柳非仁說是祛塵劍帶我們回到過去的……裴哥哥，仇鳴是個人，他和祛塵劍應該沒有干係罷？」
裴聿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靈劍有靈，如他的灼遙，不知歷經幾位主人，主人身死後它又沉寂於劍冢，滄海桑田，早已蘊出劍靈。
劍靈可附於劍上，也可化為人形，皆取決於各自喜好。祛塵劍鍛劍材料歷經雷劫淬鍊，很是難得，能蘊出劍靈實屬意料之中。
那仇鳴，其真實身份，大抵上就是祛塵劍的劍靈。
花夏見他不答，便知道是什麼答案了：「那他和祛塵劍有關的話，是不是劍在他就不會死？」
這次裴聿答得很快：「嗯。《劍志》中記載，劍生劍靈，劍在則劍靈不滅，縱使身死，只要在劍身中蘊養，有朝一日，劍靈便會重新修成人形。」
聽得此言，花夏展開笑顏：「好罷，那以後我要是不痛快了，罵仇鳴他都不能反駁我，隨便我欺負了。」
她將祛塵上下拋了拋：「你落到我手中，以後可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祛塵劍嗡嗡鳴響，似是回應，又像不滿。
花千客只消沉一日，便接受了弟子想殺自己的事實，清醒過來，便發現更多不對勁的地方，蛛絲馬跡串聯起來，竟叫她模模糊糊摸到了真相——
花夏和裴聿從天而降，想來也是從未來回到現在，裴聿的身份簡單，應當就是贏韻那未出世的孩子。
至於花夏，花千客忽然拿出一枚瑩潤發光的果子，她那身傷就是為了拿到這果子。
這果名為孕生果，上界修士活到上萬歲後，七情六慾消耗殆盡，為了延續血脈，會用心頭血餵給孕生果，待它成熟綻開，便有了與之血脈相連的孩子。
只是此果難得，花千客也未曾想過會在下界發現它的蹤影。
此前她就發現那姑娘的眉眼與她有些相似，她從未紅鸞星動，也不曾嫁人，只當是巧合。
現下她卻發現了另一種可能——花夏極有可能是她用孕生果養育出來的孩子。
想到此，花千客心潮迭起，不知如何面對花夏。
窗外忽然一陣響動，花千客收起孕生果，推開窗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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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遠處有一棵老樹，兩三人張手合抱才能抱住，花千客心念一動，手指點著窗框，道：「出來。」
風過樹梢，樹葉簌簌作響。
花千客明明白白喊道：「阿滿，出來。」
片刻，老樹後面走出來一個人，面目滄桑，頭髮能看出來努力打理過，卻還是雜亂如蓬草。
阿滿躊躇著，不敢去看花千客，怕看到她眼中的驚愕和失望，聲如蚊蠅：「師父。」
花千客道：「怎的不敢看我？」
阿滿囁嚅道：「弟子沒用，給你丟臉了。」
花千客道：「阿滿，還記得我跟你最常說的一句話麼——不可妄自菲薄。你作為我的大弟子，何時給我丟過臉，我死後，你活得很辛苦罷？」
阿滿低頭，豆大的眼淚滴在地上，哭得無聲：「……師父，我過得很好，我找到了小姐，找到了祛塵劍，你……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死。
花千客恍然道：「果然，那孩子是我的女兒。多虧了祛塵，我竟然能看到她長大的模樣……對她，我虧欠諸多。」
阿滿急道：「師父，你可以……」
花千客打斷他，徐徐道：「阿滿，早在來到這裡前，我就知道自己會死。」
阿滿啞口無言。
花千客道：「一位以卦入道的前輩與我之間有一番因果，她用一卦相抵，卦象大凶。我來到這兒，一開始只是好奇誰有本事能殺了我。」
她笑了聲，嘆道：「只是未曾想過，殺我的會是我的弟子。」
阿滿仍然不肯放棄：「我和小姐能回到過去，說明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花千客搖頭道：「你們沒來，這卦象或許不會應驗，你們來了，這卦象一定會應驗。」
阿滿眼淚流了滿臉，很是狼狽。他不願接受這個結果：「我不信。」
「……」靜默片刻，花千客道，「阿仁替我擋的那一劍，是以後的他刺來的。阿滿，你懂了麼？」
阿滿霎時面色慘然枯敗，渾身氣息絕望。
他何止懂了，過去和未來像一條首尾相連的路，他以為回到過去可以改變未來，實則未來卻因回到過去而正在發生。
阿滿掩面而泣：「師父，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花千客道：「說什麼傻話，沒人害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夏夏他們在找你，你別躲了，別叫他們一直白忙活。」
頓了頓，她又道：「你告訴了她我的身份麼？」
阿滿搖頭道：「小姐對父母一事很是牴觸，我不敢輕易提起。」
花千客心下一痛，道：「她一個人長大，受了那麼多委屈，怨我恨我是應該的。」
花千客並未虛言，她說師徒緣分已盡，阿仁稍能下地，便真將他逐出門下。
阿仁滿臉茫然和怨恨：「師父，我哪裡做錯了，你要這般對我！？」
少年阿滿也求情道：「師父，師弟他沒犯錯，你別趕他走。」
花千客揮開兩人拉住自己的手，冷聲道：「這事早已說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這裡已留不得你。」
她掐訣施法，抹除了花夏裴聿二人在他腦中的所有記憶，院門一關，任由阿仁在外面拍門叫喚。
花夏對此喜聞樂見，就差拍著手說一聲「活該」。
花千客忽而喊她：「夏夏，祛塵劍雖不算神劍，但想自在用它，對靈力有一定要求。」
花夏見她突然扯到修為上面，顯擺道：「我現在的修為，離金丹沒差多少，使把劍……哼，綽綽有餘。裴哥哥，你說是不是？」
裴聿抱胸點頭，高馬尾微晃，吸引了一個小孩兒的注意。
那小孩兒伸手想去抓，裴聿溫和看著他，從懷中拿出跟田間老者學來的草蚱蜢，輕聲道：
「不能扯頭髮，不過可以玩這個。」
林間野菜也從地里冒出頭來，農人有了吃的，雖還是面黃肌瘦，好歹沒了初見的眼泛綠光。
花夏和裴聿沿著村子一面逛一面聊天。
「你找到了阿滿麼？」
「沒有，我今日去時，那裡的痕跡已經沒有。」
花夏很是不解：「他躲花千客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躲我們？」
「柳非仁說是祛塵劍帶我們回到過去的……裴哥哥，仇鳴是個人，他和祛塵劍應該沒有干係罷？」
裴聿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靈劍有靈，如他的灼遙，不知歷經幾位主人，主人身死後它又沉寂於劍冢，滄海桑田，早已蘊出劍靈。
劍靈可附於劍上，也可化為人形，皆取決於各自喜好。祛塵劍鍛劍材料歷經雷劫淬鍊，很是難得，能蘊出劍靈實屬意料之中。
那仇鳴，其真實身份，大抵上就是祛塵劍的劍靈。
花夏見他不答，便知道是什麼答案了：「那他和祛塵劍有關的話，是不是劍在他就不會死？」
這次裴聿答得很快：「嗯。《劍志》中記載，劍生劍靈，劍在則劍靈不滅，縱使身死，只要在劍身中蘊養，有朝一日，劍靈便會重新修成人形。」
聽得此言，花夏展開笑顏：「好罷，那以後我要是不痛快了，罵仇鳴他都不能反駁我，隨便我欺負了。」
她將祛塵上下拋了拋：「你落到我手中，以後可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祛塵劍嗡嗡鳴響，似是回應，又像不滿。
花千客只消沉一日，便接受了弟子想殺自己的事實，清醒過來，便發現更多不對勁的地方，蛛絲馬跡串聯起來，竟叫她模模糊糊摸到了真相——
花夏和裴聿從天而降，想來也是從未來回到現在，裴聿的身份簡單，應當就是贏韻那未出世的孩子。
至於花夏，花千客忽然拿出一枚瑩潤發光的果子，她那身傷就是為了拿到這果子。
這果名為孕生果，上界修士活到上萬歲後，七情六慾消耗殆盡，為了延續血脈，會用心頭血餵給孕生果，待它成熟綻開，便有了與之血脈相連的孩子。
只是此果難得，花千客也未曾想過會在下界發現它的蹤影。
此前她就發現那姑娘的眉眼與她有些相似，她從未紅鸞星動，也不曾嫁人，只當是巧合。
現下她卻發現了另一種可能——花夏極有可能是她用孕生果養育出來的孩子。
想到此，花千客心潮迭起，不知如何面對花夏。
窗外忽然一陣響動，花千客收起孕生果，推開窗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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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遠處有一棵老樹，兩三人張手合抱才能抱住，花千客心念一動，手指點著窗框，道：「出來。」
風過樹梢，樹葉簌簌作響。
花千客明明白白喊道：「阿滿，出來。」
片刻，老樹後面走出來一個人，面目滄桑，頭髮能看出來努力打理過，卻還是雜亂如蓬草。
阿滿躊躇著，不敢去看花千客，怕看到她眼中的驚愕和失望，聲如蚊蠅：「師父。」
花千客道：「怎的不敢看我？」
阿滿囁嚅道：「弟子沒用，給你丟臉了。」
花千客道：「阿滿，還記得我跟你最常說的一句話麼——不可妄自菲薄。你作為我的大弟子，何時給我丟過臉，我死後，你活得很辛苦罷？」
阿滿低頭，豆大的眼淚滴在地上，哭得無聲：「……師父，我過得很好，我找到了小姐，找到了祛塵劍，你……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死。
花千客恍然道：「果然，那孩子是我的女兒。多虧了祛塵，我竟然能看到她長大的模樣……對她，我虧欠諸多。」
阿滿急道：「師父，你可以……」
花千客打斷他，徐徐道：「阿滿，早在來到這裡前，我就知道自己會死。」
阿滿啞口無言。
花千客道：「一位以卦入道的前輩與我之間有一番因果，她用一卦相抵，卦象大凶。我來到這兒，一開始只是好奇誰有本事能殺了我。」
她笑了聲，嘆道：「只是未曾想過，殺我的會是我的弟子。」
阿滿仍然不肯放棄：「我和小姐能回到過去，說明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
花千客搖頭道：「你們沒來，這卦象或許不會應驗，你們來了，這卦象一定會應驗。」
阿滿眼淚流了滿臉，很是狼狽。他不願接受這個結果：「我不信。」
「……」靜默片刻，花千客道，「阿仁替我擋的那一劍，是以後的他刺來的。阿滿，你懂了麼？」
阿滿霎時面色慘然枯敗，渾身氣息絕望。
他何止懂了，過去和未來像一條首尾相連的路，他以為回到過去可以改變未來，實則未來卻因回到過去而正在發生。
阿滿掩面而泣：「師父，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花千客道：「說什麼傻話，沒人害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夏夏他們在找你，你別躲了，別叫他們一直白忙活。」
頓了頓，她又道：「你告訴了她我的身份麼？」
阿滿搖頭道：「小姐對父母一事很是牴觸，我不敢輕易提起。」
花千客心下一痛，道：「她一個人長大，受了那麼多委屈，怨我恨我是應該的。」
花千客並未虛言，她說師徒緣分已盡，阿仁稍能下地，便真將他逐出門下。
阿仁滿臉茫然和怨恨：「師父，我哪裡做錯了，你要這般對我！？」
少年阿滿也求情道：「師父，師弟他沒犯錯，你別趕他走。」
花千客揮開兩人拉住自己的手，冷聲道：「這事早已說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這裡已留不得你。」
她掐訣施法，抹除了花夏裴聿二人在他腦中的所有記憶，院門一關，任由阿仁在外面拍門叫喚。
花夏對此喜聞樂見，就差拍著手說一聲「活該」。
花千客忽而喊她：「夏夏，祛塵劍雖不算神劍，但想自在用它，對靈力有一定要求。」
花夏見她突然扯到修為上面，顯擺道：「我現在的修為，離金丹沒差多少，使把劍……哼，綽綽有餘。裴哥哥，你說是不是？」
裴聿抱胸點頭，高馬尾微晃，吸引了一個小孩兒的注意。
那小孩兒伸手想去抓，裴聿溫和看著他，從懷中拿出跟田間老者學來的草蚱蜢，輕聲道：
「不能扯頭髮，不過可以玩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