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那他會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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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花夏和裴聿在場,花千客沒有再多說什麼,一揮手,讓兩人起來。

  阿滿指著正在舔著油紙上點心殘渣的女童:「師父,她怎麼辦?」

  花千客道:「帶回去。」

  阿滿點頭,一手拉女童,一手扯阿仁,回竹屋去了。

  裴聿抿唇問:「他們……這樣多久了?」

  花千客先看了眼面色微白的花夏:「你還好麼?」

  花夏胃中翻湧,悶聲悶氣道:「沒事。」

  花千客見她不似很好的模樣,只囫圇道:「人餓狠了,禮義廉恥就都沒了。走罷,進屋,你們穿得這麼好,很容易被盯上。」

  行到竹屋,眼前豁然開朗,原來竹屋側面還有一條泥土大道,矮屋林立。

  已是傍晚,家家戶戶卻都冷清得很。

  眾人面色灰白麻木,坐在莊稼地中,形如枯木,旁邊枯草干黃,花夏一眼瞧過去,沒有幾株活得好的。

  裴聿腳步慢下來,將一切看在眼中。

  他輕聲問:「為什麼沒有修士幫他們?」

  「那些破修士個個高高在上的很,都忙著幫其他大地方的達官貴人,哪裡會想到我們。」

  阿仁不知何時從竹屋出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木桶,裡面滿滿裝著米湯。

  他語氣憤恨嘲諷:「這些人也是該死,虎毒還不食子,他們先吃起自己人來了。」

  阿仁走到那群人中間,把木桶一放,凶戾道:「畜生們,吃東西了。」

  侮辱的稱呼沒有惹來眾人的怒火,他們手腳並用撲來,你爭我搶,跪在地上喝那米湯。

  阿仁站在中間,冷眼看著,瘦到顴骨凸出的臉上諷意憐憫並存。

  裴聿抬頭,天被晚霞染紅了半邊,像一把旺火將它燒透,怎麼也擠不出一滴雨水。

  花夏想起花千客倚著的那棵樹結滿了果子,於是問道:「他們為什麼不摘樹上的果子吃?」

  木桶里的米湯被舀得乾淨,一個漢子沒忍住,探頭進去想舔。

  阿仁一腳把他踹開,罵道:「真當自己是畜生了。」

  「那樹叫熱毒樹,越乾旱長的越茂盛。」阿仁因著花千客的原因,對花夏和裴聿態度不錯,雖然不耐煩,還是答了,「它結的果子,怕是只有閻王爺敢吃。」

  完成任務,阿仁把木桶往院子一放,跳躍幾下,奔入林中消失不見。

  花夏嘟囔道:「真像個猴子。什麼東西都沒有,這日子也太苦了,明天快些來,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阿滿想阻止他師父的死,是不是會把他師弟提前殺掉啊?」花夏說完立馬搖頭,「過去才沒有這麼輕易改變呢。」

  裴聿垂眸,下定決心鄭重道:「我想幫他們。」

  花夏看著他:「你要給他們送糧食?那你回去要給我重新買。」

  儲物袋中的零嘴花夏已經吃膩了,基本上沒動過,的確可以叫每戶人家都填個半分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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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聿道:「我想給他們降一場雨。」

  花夏問:「你靈力恢復了?」

  裴聿搖頭:「夏夏,這要麻煩你。」

  花夏摸了摸裴聿的額頭,不燙,他沒有在說胡話,心內更是不解:「我是火靈根,怎麼給他們下雨?」

  少年阿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兩位客人,師父喊你們來吃飯。」

  裴聿道:「等下就知道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花夏被裴聿背著,月下少年身輕如燕,影子拉得很長,無聲無息到了白日的那棵熱毒樹上。

  甫一站定,他解下腰間的儲物袋,讓花夏用靈力打開,從中拿出幾張符咒。

  花夏單手摟著裴聿修長的脖頸,另一隻手捏著那薄薄的符咒看:「這東西就能下雨?」

  裴聿微帶自豪道:「這是我娘新研究出來的下雨符,她畫制了無數次,這是最穩定的一批。」

  花夏扁嘴道:「哦……怎麼用?」

  「注入靈力,然後將它撕開就行。」

  花夏依言照做,她隨便注入了些靈力,對半撕開符咒,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面上。

  不過幾息,豆大的雨滴淅淅瀝瀝落下,砸在枯黃的禾苗上,砸進乾裂的泥土,砸醒睡得不安穩的人。

  他們恍若在夢中還未清醒,一時不知是真的下雨了,還是又是空歡喜一場。

  直到有人顫巍巍伸出手,雨滴落在手心,很快積起一小潭,才如夢初醒,欣喜若狂奔出門,大哭大叫道:

  「下雨了!下雨了!我們有活路了!」

  花夏頭上戴著裴聿的竹笠,低頭一瞥,見裴聿望著人群,笑得開心。

  「他們又不知道是我們下的雨,只會感謝老天給他們活路,你這麼高興作甚?」

  裴聿星目明亮:「做被人知道的好事開心,做不被人知道的好事也開心。」

  花夏拆台道:「一場雨做不了什麼,老天不下雨他們還是活不下去。」

  裴聿道:「我知道,但是我見到了總歸是要做些什麼的,給他們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也好。」

  「而且,」他偏過頭,與花夏對上視線,「這件善事出力更多的,其實是夏夏。倘若要感謝,也該感謝你。」

  這話屬實說到了花夏心頭,她悶聲一笑:「裴哥哥,廟裡不該供奉菩薩,該供奉我們倆呢。」

  任誰聽了都要說一句「大逆不道,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般詆毀挑釁會惹來神明怒火」的話,裴聿卻不覺得有什麼。

  神明冷眼俯瞰,不將世間生靈放在眼中,他暗自想著,夏夏作為生靈的一員,也沒必要對神明態度恭敬。

  「在院子裡,你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花夏似懂非懂,「什麼叫吸食人的壽數?」

  「那陣法以仇鳴的生機為引,」裴聿舉例道,「就如在田間勞作的人,他們要先把種子種下去,才能收穫糧食。這陣法也是如此,先吸收了布陣者的生機,才能將我們送回過去。」

  花夏望著雨幕,聲音發悶:「那他會死麼?」

  按照仇鳴當時的狀態,裴聿知道他活不成了,他動了動嘴唇,故作開朗安撫道:

  「不會的。」

  花夏臉頰輕蹭著裴聿的髮絲,不再說話。

  竹屋,阿滿和阿仁被外頭的聲音吵醒。

  阿仁本來面色難看至極,提劍就要起砍了他們,阿滿拉住他,打開窗,雨絲飄進來。

  他欣喜道:「師弟,下雨了。」

  阿仁火氣頓消,擠開阿滿,探頭鑽出去,臉上頭上很快被雨澆濕,同樣喜道:「真下雨了!」

  花千客支著腿,透過窗欞,遙遙看著遠處熱毒樹上的兩人,忽而一笑:

  「裴……姓裴的,我認識的裴姓大戶,只有天衍宗裴時淵,沒記錯的話,贏韻剛有身孕不久……我還真不知道贏韻那即將出世的孩子何時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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