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能不能請來還不知道，至少她真的看了
顧北辰低頭喝水，險些嗆住。
林夏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
「唐小姐，你這條理由，我可以給你按年租。」
會議室里的笑聲停下來後，龐永年把手裡的筆放到了桌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已經把檢測數據公開了，做晶片，能不能也把設計圖全公開？」
蘇宇搖頭。
「該公開的是可驗證的質量結果，不是把所有設計文件直接扔上網。」
「晶片的漏洞、客戶資料和專利邊界，都得認真保護。」
「但測試標準、失效記錄、批次追溯，可以按權限交給獨立機構核驗。」
韓江點頭。
「透明不是脫光了跑，是敢接受檢查。」
徐子航剛好推門送夜宵，聽見後半句，腳步停了。
「韓工，這句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差點把雞腿掉地上。」
第二天起，蘇宇和顧北辰開始找人。
唐初初的智囊團列出一份長長的名單。
國內外晶片設計師、晶圓製造專家、可靠性工程師、驗證負責人，一個都不能缺。
蘇宇第一通電話，打給了魏知微。
三十四歲的魏知微，是一家晶片設計公司的前架構負責人。
她帶隊做過三款量產控制晶片，最擅長的是複雜環境下的可靠性設計。
半年前，她拒絕給一款尚未完成老化測試的產品簽量產意見，和董事會鬧翻。
電話接通時，她正在陪父親買菜。
「蘇宇？」
「是我，魏工，想請您來雲城看看一個項目。」
魏知微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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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讓我幫忙站台，我沒興趣。」
「我這裡有八百多份異常設備記錄，想請您先罵罵我們哪裡想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菜市場的吆喝聲。
「資料發我。」
「看完再說。」
三個小時後，蘇宇收到一份批註。
足足二十七頁。
第一行寫著，目標太寬，團隊太少，預算很可能不夠，建議先收窄場景。
顧北辰看完，肅然起敬。
「她連面都沒見，先把你的計劃批了二十七頁。」
「這人能不能請來？」
蘇宇笑了。
「能不能請來還不知道，至少她真的看了。」
魏知微第二天抵達雲城，先去了安和醫院設備科。
她沒進辦公室喝茶，而是要了故障設備的原始記錄。
韓江陪著她看測試報告，兩人第一句話就吵起來。
「斷電異常是產品設計責任，還是用戶維護責任，目前證據不夠。」
「我們只說能復現，沒說全部責任歸屬。」
「你報告裡寫了較高風險，卻沒寫風險邊界。」
「第六頁有。」
「第六頁寫得太客氣了。」
他們從上午吵到中午。
午飯端上來，兩個人還在為表述里的一個詞爭論。
林夏坐在旁邊，小聲問蘇宇。
「你確定這不是請來拆台的？」
「這就是我們最需要的人。」
下午，魏知微去了透明工廠。
她看完整套數據存證流程，問了三個問題。
「如果傳感器先壞，晶片能發現什麼？」
「如果檢測員錄錯編號，系統怎麼追溯？」
「如果工廠自己設定了過寬的合格閾值，公開數據又能證明什麼？」
三個問題，把會議室里的人問得沒人敢隨便答話。
蘇宇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設備要留下足夠的證據，讓錯誤可以被發現、覆核和糾正。」
魏知微看了他一眼。
「這句比永不出錯靠譜。」
「魏工，留在雲城吧。」
「職位？」
「首席架構師，產品定義你說了算，原則也由你定。」
「預算？」
「分階段給，林夏會盯得比你還緊。」
林夏把記帳本一合。
「想超支，先跟我打一架。」
魏知微終於笑了。
「我不打架。」
「我只會把錯誤寫進報告，發給全公司。」
「那你和她更合適。」
蘇宇指了指林夏。
林夏點頭。
「我會把超支寫進財報，發給全公司。」
魏知微簽下意向書的那天，團隊裡沒有人放鞭炮。
她先給所有人發了一張項目風險表。
表格列了四十九條，最後一條寫著，團隊可能因為過早慶祝而低估風險。
徐子航看完，忍不住問。
「魏工，你以前做項目，都這麼嚇人嗎？」
「以前更嚇人。」
「那現在為什麼好一點？」
「因為你們會怕。」
人找到了第一個，還遠遠不夠。
晶片設計要能落地，離不開可靠的製造合作夥伴。
廠子叫瀾芯晶圓，生產線主要服務汽車電子和工業控制。
負責人梁崢五十一歲，做製造做了半輩子。
他見到蘇宇，第一句話就把話說得很直。
「我能給你們排成熟工藝的試產窗口。」
「但我不能保證第一次就成功。」
蘇宇點頭。
「這句話我愛聽。」
梁崢把一份產線能力表推過來。
「工藝能力、設備狀態、質量體系，都寫在上面。」
「工藝節點不是靠嘴喊的，我們先從成熟工藝做起。」
「你要是衝著發布會上那句全球領先來的，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魏知微翻看資料，問得比蘇宇更細。
她問驗證周期，問良率爬坡，問封裝合作方，問高低溫測試。
梁崢逐一回答，答不了的就寫進待核實事項。
他們談了整整七個小時。
傍晚，梁崢帶蘇宇走到觀察窗前。
玻璃另一側，是按流程運行的生產區域。
「很多人一來就問，我這條線能不能做出最先進的晶片。」
「很少有人先問，我們做出來的每一片，能不能穩定交付。」
蘇宇看著觀察窗里的工作人員。
「我想要的，是能讓韓江在報告上放心簽字的晶片。」
梁崢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們可以談。」
合作意向敲定後，項目公司正式註冊。
名字是明澄微電子。
唐初初看到名字時，盯著蘇宇看了半天。
「這名字，你自己起的？」
「林夏起的。」
「難怪。」
「什麼意思？」
「比你起的明芯一號研究所強。」
蘇宇不服。
「那個名字哪裡不好？」
顧北辰在旁邊說。
「如果你註冊的是養生館，很好。」
明澄微電子的第一輪資金，由蘇宇個人、唐氏投資和產業合作方共同出資。
出資分批到位，每一筆用途都寫進了協議。
林夏主動要求，項目財務不得與安和醫院、本色直播及透明工廠混同。
她還在董事會上加了一條規定。
「任何人說再投一點就能成功，都要先拿出測試數據。」
魏知微舉手贊成。
梁崢舉手贊成。
唐初初也舉了手。
蘇宇看著一屋子人。
「我感覺這家公司最先防著的是我。」
林夏回答得理直氣壯。
「對。」
「因為你是這裡最容易衝動的人。」
顧北辰立刻抗議。
「那我呢？」
「你衝動也沒錢可批。」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笑歸笑，真正幹起來，大家很快發現魏知微的二十七頁批註仍然寫得太客氣。
林夏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
「唐小姐，你這條理由，我可以給你按年租。」
會議室里的笑聲停下來後，龐永年把手裡的筆放到了桌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已經把檢測數據公開了，做晶片，能不能也把設計圖全公開？」
蘇宇搖頭。
「該公開的是可驗證的質量結果，不是把所有設計文件直接扔上網。」
「晶片的漏洞、客戶資料和專利邊界，都得認真保護。」
「但測試標準、失效記錄、批次追溯，可以按權限交給獨立機構核驗。」
韓江點頭。
「透明不是脫光了跑，是敢接受檢查。」
徐子航剛好推門送夜宵，聽見後半句，腳步停了。
「韓工，這句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差點把雞腿掉地上。」
第二天起，蘇宇和顧北辰開始找人。
唐初初的智囊團列出一份長長的名單。
國內外晶片設計師、晶圓製造專家、可靠性工程師、驗證負責人，一個都不能缺。
蘇宇第一通電話，打給了魏知微。
三十四歲的魏知微，是一家晶片設計公司的前架構負責人。
她帶隊做過三款量產控制晶片，最擅長的是複雜環境下的可靠性設計。
半年前，她拒絕給一款尚未完成老化測試的產品簽量產意見，和董事會鬧翻。
電話接通時，她正在陪父親買菜。
「蘇宇？」
「是我，魏工，想請您來雲城看看一個項目。」
魏知微沉默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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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讓我幫忙站台，我沒興趣。」
「我這裡有八百多份異常設備記錄，想請您先罵罵我們哪裡想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菜市場的吆喝聲。
「資料發我。」
「看完再說。」
三個小時後，蘇宇收到一份批註。
足足二十七頁。
第一行寫著，目標太寬，團隊太少，預算很可能不夠，建議先收窄場景。
顧北辰看完，肅然起敬。
「她連面都沒見，先把你的計劃批了二十七頁。」
「這人能不能請來？」
蘇宇笑了。
「能不能請來還不知道，至少她真的看了。」
魏知微第二天抵達雲城，先去了安和醫院設備科。
她沒進辦公室喝茶，而是要了故障設備的原始記錄。
韓江陪著她看測試報告，兩人第一句話就吵起來。
「斷電異常是產品設計責任，還是用戶維護責任，目前證據不夠。」
「我們只說能復現，沒說全部責任歸屬。」
「你報告裡寫了較高風險，卻沒寫風險邊界。」
「第六頁有。」
「第六頁寫得太客氣了。」
他們從上午吵到中午。
午飯端上來，兩個人還在為表述里的一個詞爭論。
林夏坐在旁邊，小聲問蘇宇。
「你確定這不是請來拆台的？」
「這就是我們最需要的人。」
下午，魏知微去了透明工廠。
她看完整套數據存證流程，問了三個問題。
「如果傳感器先壞，晶片能發現什麼？」
「如果檢測員錄錯編號，系統怎麼追溯？」
「如果工廠自己設定了過寬的合格閾值，公開數據又能證明什麼？」
三個問題，把會議室里的人問得沒人敢隨便答話。
蘇宇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設備要留下足夠的證據，讓錯誤可以被發現、覆核和糾正。」
魏知微看了他一眼。
「這句比永不出錯靠譜。」
「魏工，留在雲城吧。」
「職位？」
「首席架構師，產品定義你說了算，原則也由你定。」
「預算？」
「分階段給，林夏會盯得比你還緊。」
林夏把記帳本一合。
「想超支，先跟我打一架。」
魏知微終於笑了。
「我不打架。」
「我只會把錯誤寫進報告，發給全公司。」
「那你和她更合適。」
蘇宇指了指林夏。
林夏點頭。
「我會把超支寫進財報，發給全公司。」
魏知微簽下意向書的那天，團隊裡沒有人放鞭炮。
她先給所有人發了一張項目風險表。
表格列了四十九條，最後一條寫著，團隊可能因為過早慶祝而低估風險。
徐子航看完，忍不住問。
「魏工，你以前做項目，都這麼嚇人嗎？」
「以前更嚇人。」
「那現在為什麼好一點？」
「因為你們會怕。」
人找到了第一個，還遠遠不夠。
晶片設計要能落地，離不開可靠的製造合作夥伴。
廠子叫瀾芯晶圓，生產線主要服務汽車電子和工業控制。
負責人梁崢五十一歲，做製造做了半輩子。
他見到蘇宇，第一句話就把話說得很直。
「我能給你們排成熟工藝的試產窗口。」
「但我不能保證第一次就成功。」
蘇宇點頭。
「這句話我愛聽。」
梁崢把一份產線能力表推過來。
「工藝能力、設備狀態、質量體系，都寫在上面。」
「工藝節點不是靠嘴喊的，我們先從成熟工藝做起。」
「你要是衝著發布會上那句全球領先來的，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魏知微翻看資料，問得比蘇宇更細。
她問驗證周期，問良率爬坡，問封裝合作方，問高低溫測試。
梁崢逐一回答，答不了的就寫進待核實事項。
他們談了整整七個小時。
傍晚，梁崢帶蘇宇走到觀察窗前。
玻璃另一側，是按流程運行的生產區域。
「很多人一來就問，我這條線能不能做出最先進的晶片。」
「很少有人先問，我們做出來的每一片，能不能穩定交付。」
蘇宇看著觀察窗里的工作人員。
「我想要的，是能讓韓江在報告上放心簽字的晶片。」
梁崢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們可以談。」
合作意向敲定後，項目公司正式註冊。
名字是明澄微電子。
唐初初看到名字時，盯著蘇宇看了半天。
「這名字，你自己起的？」
「林夏起的。」
「難怪。」
「什麼意思？」
「比你起的明芯一號研究所強。」
蘇宇不服。
「那個名字哪裡不好？」
顧北辰在旁邊說。
「如果你註冊的是養生館，很好。」
明澄微電子的第一輪資金，由蘇宇個人、唐氏投資和產業合作方共同出資。
出資分批到位，每一筆用途都寫進了協議。
林夏主動要求，項目財務不得與安和醫院、本色直播及透明工廠混同。
她還在董事會上加了一條規定。
「任何人說再投一點就能成功，都要先拿出測試數據。」
魏知微舉手贊成。
梁崢舉手贊成。
唐初初也舉了手。
蘇宇看著一屋子人。
「我感覺這家公司最先防著的是我。」
林夏回答得理直氣壯。
「對。」
「因為你是這裡最容易衝動的人。」
顧北辰立刻抗議。
「那我呢？」
「你衝動也沒錢可批。」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笑歸笑，真正幹起來，大家很快發現魏知微的二十七頁批註仍然寫得太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