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還笑呢，設備科昨天忙到半夜
走出大樓的時候，夜風裡還帶著車間的熱氣。
蘇宇沿著廠區外牆走了幾步，回頭看向那排通明的窗戶。
牆上的電子屏正顯示今晚的檢測結果，合格數量與報廢數量並排掛著，誰都能看見。
韓江的女兒畫過一個穿白大褂的好人，今晚，那幅畫掛在實驗室的走廊里。
可要把好產品做出來，光靠好人還不夠。
蘇宇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給自己留下一句話。
「先問最需要晶片的人，他們到底缺什麼。」
他沒有立刻給唐初初打電話，也沒有宣布要造出什麼震驚世界的東西。
學過的東西能幫他看清問題，錢能幫他召集人手，可真正的答案，仍得從生產線和使用現場找。
第二天一早，蘇宇先去了安和醫院。
他剛走進住院樓，就見方卓婭端著一隻紙箱，腳步帶風地穿過走廊。
箱子裡裝著十幾台電子血壓計。
「方姐，醫院準備開舊貨市場？」
方卓婭停下來，瞪了他一眼。
「還笑呢，設備科昨天忙到半夜。」
「有一批家用監測設備，連續三天出現時間記錄錯亂。」
「數值本身要覆核，時間還記不准，病區暫時全停用了。」
蘇宇接過一台，查看屏幕上的記錄。
屏幕顯示的測量時間，比實際時間慢了將近二十分鐘。
對健康人而言，二十分鐘或許只是一個鬧鐘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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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需要按時記錄病情變化的患者來說，這份記錄就不能直接拿來判斷趨勢。
「有患者受影響嗎？」
「發現得早，護士人工核對後做了備註，目前沒有診療差錯。」
方卓婭把箱子放到設備科門口，神色卻沒有放鬆。
「可護士不可能一直替機器擦屁股。」
「以前我們會問它測得準不準，現在還得問，它記得真不真。」
蘇宇沒有評價設備質量，先請設備科把採購記錄、校準記錄和故障報告一併調出來。
安和吃過一次被偽造病歷抹黑的苦頭，任何涉及醫療設備的問題，都不能只憑眼力下結論。
設備科主任忙著整理材料，見他拿著血壓計研究，忍不住苦笑。
「蘇總，您不會真打算連晶片也自己做吧？」
「還沒想好。」
「那您盯著它幹什麼？」
「看看別人做的東西，為什麼讓方姐想把箱子砸了。」
方卓婭在旁邊接話。
「我沒想砸。」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我想先讓它給我寫份檢討。」
辦公室里的人笑了一陣，繃緊的氣氛稍微鬆了些。
蘇宇拿著經批准的故障設備，去了設備科的獨立檢測室。
韓江隨後趕來，帶著兩名工程師和儀器。
他們把設備接入標準信號源，重複運行，又查閱生產商提供的維修說明。
初步檢查顯示，傳感器讀數需要進一步由有資質的機構覆核，記錄時間異常則已經能夠穩定復現。
「時鐘模塊斷電後恢復得太慢，緩衝記錄也沒把異常狀態標出來。」
韓江指著測試屏，給蘇宇看重複出現的時間偏差。
「這不是說所有設備都不合格，我們手裡這批故障機，需要按程序查清。」
蘇宇點頭。
「別急著發視頻，先通知廠家、採購方和監管聯繫人。」
「公開前把事實邊界寫清楚，別讓患者以為每台血壓計都不能用。」
韓江笑了笑。
「您現在比我還像檢測部主任。」
「因為我知道你會把報告寫得很長。」
「那是負責。」
「我知道，所以午飯你請。」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把故障樣機編號封存。
臨近中午，顧北辰送來一份統計整理。
過去半年，求真實驗室收到的智能硬體送檢申請，增長了將近四倍。
其中電池問題占了一部分，更多投訴集中在傳感器失准、固件記錄異常和檢測結果無法追溯。
顧北辰特意把已核實的案例，與尚未查明的投訴分開列出。
「不是所有投訴都能歸到晶片上。」
「但有一個問題很明顯，設備出了錯，很多廠家連錯誤從哪一步開始都說不清。」
蘇宇翻看圖表。
「因為數據只留了結果，沒留下過程。」
「也因為不少低價控制器，設計時就沒給異常留位置。」
顧北辰指著一條曲線。
「正常工作時，大家都覺得功能夠用。」
「一旦斷電、溫漂、傳感器老化同時出現，記錄就亂了。」
「這批樣本里，有的設備還能主動報警，有的卻安安靜靜把錯數據存下來。」
蘇宇合上文件。
「做一顆會承認自己可能出錯的晶片。」
顧北辰愣了一下。
「你這句說出去，營銷部又得連夜加班。」
「別先給營銷部聽。」
「為什麼？」
「他們能把會承認出錯，寫成永不出錯。」
顧北辰認真想了想。
「確實，我得把這句話記進審核意見。」
當天晚上，一場小範圍的會議，在透明工廠的會議室召開。
參加的人不多，唐初初、林夏、顧北辰、韓江、龐永年和幾位工程師。
溫念念原本也想來，被林夏以聽不懂就別占晚飯座位為由，安排去給醫院公益活動錄視頻。
她不服氣，發來一條語音。
「林夏姐，我聽不懂，但我會鼓掌呀！」
林夏聽完，回了三個字。
「省經費。」
唐初初靠在椅背上，正拆一顆糖。
桌上放著她讓智囊團整理的半導體投資資料。
資料很厚，厚得顧北辰看見都想先喝杯咖啡。
「說吧，蘇宇，你準備砸多少錢？」
蘇宇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問題。」
唐初初挑眉。
「我問你錢，你給我看問題？」
「錢後面再談，先把要做的東西說清楚。」
蘇宇把安和的設備記錄、求真的投訴分類和工廠的檢測數據放上屏幕。
「我想做一款可靠、可追溯的控制晶片，先服務工業檢測和醫療設備研發。」
「醫療設備不是晶片出來就能上臨床，整機認證、獨立校準、註冊審批，一步也不能省。」
他轉過身，補充了自己的原則。
「我們先做得出來，再讓別人驗證，驗證過關以後，才談使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龐永年先開口。
「這話我愛聽。」
「我這輩子最怕聽見的，就是差不多能用了。」
韓江問得更直接。
「誰設計？」
「找人。」
「誰造？」
「找有合規產線的晶圓廠合作。」
「良率呢？」
「實測。」
「失敗呢？」
「重來。」
林夏舉起手。
「我補一條，失敗之前的預算呢？」
蘇宇看向她。
「由你把關。」
「這才像話。」
林夏翻開記帳本，在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不碰醫院。」
「安和的醫療救助資金、罕見病研發資金、吹哨人保護基金，一分錢都不能挪。」
唐初初接上。
「本色直播的用戶資金也不能碰。」
「項目要單獨設公司，單獨審計，唐家願意投，但我不做無條件提款機。」
蘇宇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做過無條件提款機？」
「我做過一次。」
「哪次？」
「借你拍電影那次。」
唐初初把糖紙疊好，語氣很輕。
「後來你把錢連本帶利還了，害我少了一條罵你的理由。」
蘇宇沿著廠區外牆走了幾步，回頭看向那排通明的窗戶。
牆上的電子屏正顯示今晚的檢測結果，合格數量與報廢數量並排掛著，誰都能看見。
韓江的女兒畫過一個穿白大褂的好人，今晚，那幅畫掛在實驗室的走廊里。
可要把好產品做出來，光靠好人還不夠。
蘇宇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給自己留下一句話。
「先問最需要晶片的人，他們到底缺什麼。」
他沒有立刻給唐初初打電話，也沒有宣布要造出什麼震驚世界的東西。
學過的東西能幫他看清問題，錢能幫他召集人手，可真正的答案，仍得從生產線和使用現場找。
第二天一早，蘇宇先去了安和醫院。
他剛走進住院樓，就見方卓婭端著一隻紙箱，腳步帶風地穿過走廊。
箱子裡裝著十幾台電子血壓計。
「方姐，醫院準備開舊貨市場？」
方卓婭停下來，瞪了他一眼。
「還笑呢，設備科昨天忙到半夜。」
「有一批家用監測設備，連續三天出現時間記錄錯亂。」
「數值本身要覆核，時間還記不准，病區暫時全停用了。」
蘇宇接過一台，查看屏幕上的記錄。
屏幕顯示的測量時間，比實際時間慢了將近二十分鐘。
對健康人而言，二十分鐘或許只是一個鬧鐘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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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需要按時記錄病情變化的患者來說，這份記錄就不能直接拿來判斷趨勢。
「有患者受影響嗎？」
「發現得早，護士人工核對後做了備註，目前沒有診療差錯。」
方卓婭把箱子放到設備科門口，神色卻沒有放鬆。
「可護士不可能一直替機器擦屁股。」
「以前我們會問它測得準不準，現在還得問，它記得真不真。」
蘇宇沒有評價設備質量，先請設備科把採購記錄、校準記錄和故障報告一併調出來。
安和吃過一次被偽造病歷抹黑的苦頭，任何涉及醫療設備的問題，都不能只憑眼力下結論。
設備科主任忙著整理材料，見他拿著血壓計研究，忍不住苦笑。
「蘇總，您不會真打算連晶片也自己做吧？」
「還沒想好。」
「那您盯著它幹什麼？」
「看看別人做的東西，為什麼讓方姐想把箱子砸了。」
方卓婭在旁邊接話。
「我沒想砸。」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我想先讓它給我寫份檢討。」
辦公室里的人笑了一陣，繃緊的氣氛稍微鬆了些。
蘇宇拿著經批准的故障設備，去了設備科的獨立檢測室。
韓江隨後趕來，帶著兩名工程師和儀器。
他們把設備接入標準信號源，重複運行，又查閱生產商提供的維修說明。
初步檢查顯示，傳感器讀數需要進一步由有資質的機構覆核，記錄時間異常則已經能夠穩定復現。
「時鐘模塊斷電後恢復得太慢，緩衝記錄也沒把異常狀態標出來。」
韓江指著測試屏，給蘇宇看重複出現的時間偏差。
「這不是說所有設備都不合格，我們手裡這批故障機，需要按程序查清。」
蘇宇點頭。
「別急著發視頻，先通知廠家、採購方和監管聯繫人。」
「公開前把事實邊界寫清楚，別讓患者以為每台血壓計都不能用。」
韓江笑了笑。
「您現在比我還像檢測部主任。」
「因為我知道你會把報告寫得很長。」
「那是負責。」
「我知道，所以午飯你請。」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把故障樣機編號封存。
臨近中午，顧北辰送來一份統計整理。
過去半年，求真實驗室收到的智能硬體送檢申請，增長了將近四倍。
其中電池問題占了一部分，更多投訴集中在傳感器失准、固件記錄異常和檢測結果無法追溯。
顧北辰特意把已核實的案例，與尚未查明的投訴分開列出。
「不是所有投訴都能歸到晶片上。」
「但有一個問題很明顯，設備出了錯，很多廠家連錯誤從哪一步開始都說不清。」
蘇宇翻看圖表。
「因為數據只留了結果，沒留下過程。」
「也因為不少低價控制器，設計時就沒給異常留位置。」
顧北辰指著一條曲線。
「正常工作時，大家都覺得功能夠用。」
「一旦斷電、溫漂、傳感器老化同時出現，記錄就亂了。」
「這批樣本里，有的設備還能主動報警，有的卻安安靜靜把錯數據存下來。」
蘇宇合上文件。
「做一顆會承認自己可能出錯的晶片。」
顧北辰愣了一下。
「你這句說出去，營銷部又得連夜加班。」
「別先給營銷部聽。」
「為什麼？」
「他們能把會承認出錯，寫成永不出錯。」
顧北辰認真想了想。
「確實，我得把這句話記進審核意見。」
當天晚上，一場小範圍的會議，在透明工廠的會議室召開。
參加的人不多，唐初初、林夏、顧北辰、韓江、龐永年和幾位工程師。
溫念念原本也想來，被林夏以聽不懂就別占晚飯座位為由，安排去給醫院公益活動錄視頻。
她不服氣，發來一條語音。
「林夏姐，我聽不懂，但我會鼓掌呀！」
林夏聽完，回了三個字。
「省經費。」
唐初初靠在椅背上，正拆一顆糖。
桌上放著她讓智囊團整理的半導體投資資料。
資料很厚，厚得顧北辰看見都想先喝杯咖啡。
「說吧，蘇宇，你準備砸多少錢？」
蘇宇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問題。」
唐初初挑眉。
「我問你錢，你給我看問題？」
「錢後面再談，先把要做的東西說清楚。」
蘇宇把安和的設備記錄、求真的投訴分類和工廠的檢測數據放上屏幕。
「我想做一款可靠、可追溯的控制晶片，先服務工業檢測和醫療設備研發。」
「醫療設備不是晶片出來就能上臨床，整機認證、獨立校準、註冊審批，一步也不能省。」
他轉過身，補充了自己的原則。
「我們先做得出來，再讓別人驗證，驗證過關以後，才談使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龐永年先開口。
「這話我愛聽。」
「我這輩子最怕聽見的，就是差不多能用了。」
韓江問得更直接。
「誰設計？」
「找人。」
「誰造？」
「找有合規產線的晶圓廠合作。」
「良率呢？」
「實測。」
「失敗呢？」
「重來。」
林夏舉起手。
「我補一條，失敗之前的預算呢？」
蘇宇看向她。
「由你把關。」
「這才像話。」
林夏翻開記帳本，在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不碰醫院。」
「安和的醫療救助資金、罕見病研發資金、吹哨人保護基金，一分錢都不能挪。」
唐初初接上。
「本色直播的用戶資金也不能碰。」
「項目要單獨設公司，單獨審計，唐家願意投，但我不做無條件提款機。」
蘇宇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做過無條件提款機？」
「我做過一次。」
「哪次？」
「借你拍電影那次。」
唐初初把糖紙疊好，語氣很輕。
「後來你把錢連本帶利還了，害我少了一條罵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