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校報記者來了
周四上午，校報記者準時到了微行辦公室做採訪。
來的人叫顧瑩，新聞系大三，過肩的棕色捲髮，腕上掛著錄音筆，進門前她先舉起手機，給走廊和前台拍了兩張照。
寧姚負責全程陪同。
採訪安排在小會議室，陳野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顧瑩坐在對面，筆記本攤開，左手握著原子筆，架勢擺得十足。
「陳野學弟，聽說微行從立項到現在不到半年，已經覆蓋三個大學校區了？」顧瑩筆尖輕點紙面。
「對。」
「最開始是怎麼想到做這個項目的？」
陳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課路上碰見一個騎手在校門口等紅燈，接了六個電話全是在催單，我覺得這件事的效率大有改善空間。」
故事是隨口編的，邏輯卻是真的。
顧瑩低頭沙沙記了半頁紙。
整個採訪持續了四十分鐘，陳野完全按照寧姚提前擬好的口徑走，涉及遠山資本的部分一律用得到外部機構認可敷衍過去，具體的財務數字半個字都沒往外漏。
顧瑩幾次試圖往估值和融資金額上引，寧姚用一句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公開，直接把話頭擋死。
採訪臨近尾聲，顧瑩翻了一頁筆記。
「我在準備選題的時候，查了一下微行的核心團隊架構，你們的COO是個大一的女生？」
陳野把咖啡杯擱在桌上。
「對。」
「能聊聊她嗎，在同齡人里，大一就能坐到千萬級盤子的運營負責人位置，真的很少見。」
寧姚欠了欠身正要開口攔，陳野抬手往下壓了壓。
「可以聊。」
他略微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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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團隊裡最早加入的核心成員，負責整個調度系統和底層數據體系的搭建。」
顧瑩筆尖一轉接上話頭。
「之前那個在三個校區推行的騎手積分制，也是她主導的？」
「方案是她出的，執行靠全團隊配合。」
顧瑩手裡的筆停住了，抬頭打量著對面的男生。
「你們是什麼關係，只是工作上的搭檔？」
會議室里的空調出風口不斷往外送著暖氣，寧姚翻動資料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
斜對面的茶水間門沒關嚴實。
「同班同學，工作搭檔，」陳野字音咬得平穩。
顧瑩低頭把這八個字記在橫線本上，沒再追問。
採訪結束，大家起身收拾東西，顧瑩推開會議室的門，正面對上剛從茶水間走出來的林阮阮。
林阮阮兩隻手捧著水杯，杯口冒出的白氣籠著那層厚重的黑框眼鏡。
「你好，你就是微行的COO林阮阮吧，我是校報記者，剛採訪完陳野，」顧瑩大方地打量著她。
林阮阮站在原地。
「你好。」
聲線卡在嗓子眼，尾音帶著一點發緊。
「能加個微信嗎，後續寫稿子，我可能還需要補采一些運營數據方面的細節，」顧瑩掏出手機。
林阮阮沒有動，視線越過顧瑩，看了一眼旁邊的寧姚。
寧姚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兩人掃碼加了好友，顧瑩收起手機道別離開，林阮阮端著那杯熱水徑直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從頭到尾她沒有跟陳野講一句話，甚至連一個隨意的招呼都沒打。
這在平時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以往這種時候，她至少會找兩三個爛俗的藉口從獨立辦公室門前路過一趟，送幾張沒什麼緊要的報表，或者問印表機有沒有缺紙，再或者僅僅是在陳野出來倒水時在旁邊小聲提醒一句今天降溫了。
今天一整個下午。
一次都沒有。
下午三點，陳野結束了和梁驍的站點部署電話會，拿著水杯走出辦公室。
林阮阮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程曦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左手邊，兩個人共看一塊屏幕，正在調試積分系統的底層兌換代碼。
陳野接完水，往回走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從她身後路過。
她完全沒有抬頭。
所有的注意力全貼在屏幕那堆枯燥的代碼上。
陳野回到辦公室，反手把門扣上，他走到辦公桌前點開微信，翻到那個置頂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天，他沒有回覆那句騙人。
冷處理一直是她最害怕的東西，在林阮阮的世界裡，沒有得到回應就等於被拒絕，而她面對拒絕的應激反應從來都不是吵鬧糾纏。
而是極致的後退。
把自己連帶那些小心翼翼伸出來的觸角，全部縮回一個不給人添堵的殼子裡。
陳野握著手機靠進皮質辦公椅里，腦子裡那根掌管公私分界的弦，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他很清楚作為一個老闆，根本不需要去在意一個下屬私人的情緒波動。
但這丫頭偏偏就是有種本事，能不吵不鬧地踩死在他的注意力盲區里，讓他連裝聾作啞都做不到。
五點半，辦公區陸續有人收拾包準備下班。
修一汀夾著個乾癟的電腦包，哼著歌從玻璃門前晃過去。
「野哥，晚飯食堂對付還是去后街開小灶？」
「食堂。」
「成嘞。」
修一汀一走，整個大開間徹底空了下來，程曦和謝朗沒加班，沈竹青在師範那邊盯商戶簽約，寧姚也早就回了學校。
安靜到連窗外主幹道上的汽車鳴笛聲，都隔著雙層中空玻璃鑽了進來。
陳野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推門走出去。
林阮阮還坐在原位，電腦屏幕上的代碼還在滾動，鍵盤的敲擊聲斷斷續續，敲了停停了敲，完全沒了平時的節奏感。
他走過去，在她斜後方停下腳步。
「昨天的消息，我忘了回你。」
鍵盤聲停了。
她保持著原本的坐姿，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沒關係的，你每天有很多事要處理，不用每一條都回我。」
「我沒有不回你消息的習慣。」
椅子底部的滑輪在複合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動靜，她轉過半個身子仰頭看過來。
鏡片表面折射著天花板刺眼的冷白光。
「那你是不想回，還是不知道怎麼回？」
這問題拋得直白，完全不符合她平日裡唯唯諾諾的作風。
陳野手指在水杯蓋子上蹭了兩下。
「不知道怎麼回。」
她垂下腦袋，右手食指在塑料鍵盤的邊緣沒有規則地畫著圈。
「那我以後，少說那些讓你不知道怎麼回的話。」
「不用。」
她重新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就說，我不知道怎麼回，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頭頂的日光燈管跳閃了一下，鎮流器發出一陣低頻的嗡嗡動靜。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咬住下嘴唇，又緩緩鬆開。
「你剛才跟那個校報記者解釋，我們是同班同學，也是工作搭檔。」
「對。」
「就這兩個？」
燈管又跳閃了一下，整個空間的亮度跟著暗了半個度。
陳野握著水杯的手指悄然收緊。
「你覺得，應該是幾個？」
她沒有任何遲疑，轉動椅子重新面向電腦屏幕，十根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沒什麼，我多想了。」
代碼繼續滾動，打字聲噼里啪啦地響徹在空曠的辦公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指尖砸在鍵帽上的力道重得像是在發泄。
陳野站在她背後，站了足足三秒。
轉身走向電梯口。
電梯轎廂下行，冰涼的不鏽鋼內壁透著森森的寒意，陳野拿出手機點開對話框。
他打下幾個字，刪掉。
換了一套措辭，又刪掉。
最後發送了簡短的一句話。
「早點下班，別超過七點。」
四分鐘後。
叮。
屏幕亮起。
「好。」
孤零零的一個字，沒有平時那些可愛的表情包。
一切超出工作範疇的特權，全被她用一個字乾乾淨淨地切斷了。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這個字，把手機倒扣著揣進兜里。
胸口偏左的地方，莫名有些發沉。
來的人叫顧瑩，新聞系大三，過肩的棕色捲髮，腕上掛著錄音筆，進門前她先舉起手機，給走廊和前台拍了兩張照。
寧姚負責全程陪同。
採訪安排在小會議室，陳野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顧瑩坐在對面，筆記本攤開，左手握著原子筆，架勢擺得十足。
「陳野學弟，聽說微行從立項到現在不到半年，已經覆蓋三個大學校區了？」顧瑩筆尖輕點紙面。
「對。」
「最開始是怎麼想到做這個項目的？」
陳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課路上碰見一個騎手在校門口等紅燈，接了六個電話全是在催單，我覺得這件事的效率大有改善空間。」
故事是隨口編的，邏輯卻是真的。
顧瑩低頭沙沙記了半頁紙。
整個採訪持續了四十分鐘，陳野完全按照寧姚提前擬好的口徑走，涉及遠山資本的部分一律用得到外部機構認可敷衍過去，具體的財務數字半個字都沒往外漏。
顧瑩幾次試圖往估值和融資金額上引，寧姚用一句涉及商業機密不方便公開，直接把話頭擋死。
採訪臨近尾聲，顧瑩翻了一頁筆記。
「我在準備選題的時候，查了一下微行的核心團隊架構，你們的COO是個大一的女生？」
陳野把咖啡杯擱在桌上。
「對。」
「能聊聊她嗎，在同齡人里，大一就能坐到千萬級盤子的運營負責人位置，真的很少見。」
寧姚欠了欠身正要開口攔，陳野抬手往下壓了壓。
「可以聊。」
他略微停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是團隊裡最早加入的核心成員，負責整個調度系統和底層數據體系的搭建。」
顧瑩筆尖一轉接上話頭。
「之前那個在三個校區推行的騎手積分制，也是她主導的？」
「方案是她出的，執行靠全團隊配合。」
顧瑩手裡的筆停住了，抬頭打量著對面的男生。
「你們是什麼關係，只是工作上的搭檔？」
會議室里的空調出風口不斷往外送著暖氣，寧姚翻動資料的手指停在紙頁邊緣。
斜對面的茶水間門沒關嚴實。
「同班同學，工作搭檔，」陳野字音咬得平穩。
顧瑩低頭把這八個字記在橫線本上，沒再追問。
採訪結束，大家起身收拾東西，顧瑩推開會議室的門，正面對上剛從茶水間走出來的林阮阮。
林阮阮兩隻手捧著水杯，杯口冒出的白氣籠著那層厚重的黑框眼鏡。
「你好，你就是微行的COO林阮阮吧，我是校報記者，剛採訪完陳野，」顧瑩大方地打量著她。
林阮阮站在原地。
「你好。」
聲線卡在嗓子眼，尾音帶著一點發緊。
「能加個微信嗎，後續寫稿子，我可能還需要補采一些運營數據方面的細節，」顧瑩掏出手機。
林阮阮沒有動，視線越過顧瑩，看了一眼旁邊的寧姚。
寧姚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兩人掃碼加了好友，顧瑩收起手機道別離開，林阮阮端著那杯熱水徑直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從頭到尾她沒有跟陳野講一句話，甚至連一個隨意的招呼都沒打。
這在平時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以往這種時候，她至少會找兩三個爛俗的藉口從獨立辦公室門前路過一趟，送幾張沒什麼緊要的報表，或者問印表機有沒有缺紙，再或者僅僅是在陳野出來倒水時在旁邊小聲提醒一句今天降溫了。
今天一整個下午。
一次都沒有。
下午三點，陳野結束了和梁驍的站點部署電話會，拿著水杯走出辦公室。
林阮阮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程曦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左手邊，兩個人共看一塊屏幕，正在調試積分系統的底層兌換代碼。
陳野接完水，往回走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從她身後路過。
她完全沒有抬頭。
所有的注意力全貼在屏幕那堆枯燥的代碼上。
陳野回到辦公室，反手把門扣上，他走到辦公桌前點開微信，翻到那個置頂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天，他沒有回覆那句騙人。
冷處理一直是她最害怕的東西，在林阮阮的世界裡，沒有得到回應就等於被拒絕，而她面對拒絕的應激反應從來都不是吵鬧糾纏。
而是極致的後退。
把自己連帶那些小心翼翼伸出來的觸角，全部縮回一個不給人添堵的殼子裡。
陳野握著手機靠進皮質辦公椅里，腦子裡那根掌管公私分界的弦，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他很清楚作為一個老闆，根本不需要去在意一個下屬私人的情緒波動。
但這丫頭偏偏就是有種本事，能不吵不鬧地踩死在他的注意力盲區里，讓他連裝聾作啞都做不到。
五點半，辦公區陸續有人收拾包準備下班。
修一汀夾著個乾癟的電腦包，哼著歌從玻璃門前晃過去。
「野哥，晚飯食堂對付還是去后街開小灶？」
「食堂。」
「成嘞。」
修一汀一走，整個大開間徹底空了下來，程曦和謝朗沒加班，沈竹青在師範那邊盯商戶簽約，寧姚也早就回了學校。
安靜到連窗外主幹道上的汽車鳴笛聲，都隔著雙層中空玻璃鑽了進來。
陳野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和車鑰匙推門走出去。
林阮阮還坐在原位，電腦屏幕上的代碼還在滾動，鍵盤的敲擊聲斷斷續續，敲了停停了敲，完全沒了平時的節奏感。
他走過去，在她斜後方停下腳步。
「昨天的消息，我忘了回你。」
鍵盤聲停了。
她保持著原本的坐姿，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沒關係的，你每天有很多事要處理，不用每一條都回我。」
「我沒有不回你消息的習慣。」
椅子底部的滑輪在複合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動靜，她轉過半個身子仰頭看過來。
鏡片表面折射著天花板刺眼的冷白光。
「那你是不想回，還是不知道怎麼回？」
這問題拋得直白，完全不符合她平日裡唯唯諾諾的作風。
陳野手指在水杯蓋子上蹭了兩下。
「不知道怎麼回。」
她垂下腦袋，右手食指在塑料鍵盤的邊緣沒有規則地畫著圈。
「那我以後，少說那些讓你不知道怎麼回的話。」
「不用。」
她重新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就說，我不知道怎麼回，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頭頂的日光燈管跳閃了一下，鎮流器發出一陣低頻的嗡嗡動靜。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她咬住下嘴唇，又緩緩鬆開。
「你剛才跟那個校報記者解釋，我們是同班同學，也是工作搭檔。」
「對。」
「就這兩個？」
燈管又跳閃了一下，整個空間的亮度跟著暗了半個度。
陳野握著水杯的手指悄然收緊。
「你覺得，應該是幾個？」
她沒有任何遲疑，轉動椅子重新面向電腦屏幕，十根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沒什麼，我多想了。」
代碼繼續滾動，打字聲噼里啪啦地響徹在空曠的辦公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指尖砸在鍵帽上的力道重得像是在發泄。
陳野站在她背後，站了足足三秒。
轉身走向電梯口。
電梯轎廂下行，冰涼的不鏽鋼內壁透著森森的寒意，陳野拿出手機點開對話框。
他打下幾個字，刪掉。
換了一套措辭，又刪掉。
最後發送了簡短的一句話。
「早點下班，別超過七點。」
四分鐘後。
叮。
屏幕亮起。
「好。」
孤零零的一個字，沒有平時那些可愛的表情包。
一切超出工作範疇的特權，全被她用一個字乾乾淨淨地切斷了。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這個字，把手機倒扣著揣進兜里。
胸口偏左的地方，莫名有些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