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一進府就展示才藝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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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白跨進顧府門檻後才發現,門裡頭也分東南西北。

  而她,跟東南西北有仇。

  門房老張原本讓她在影壁旁候著,等裡頭傳話。偏巧後門那邊又有人來催,說小少爺哭得厲害,周太醫還沒到,國公爺正在發火。

  老張一急,抬手指了條路。

  「你先往那邊走,過月洞門,站在廊下等,別亂闖。若有人問,就說是老張讓你候著的。」

  宋予白點頭。

  「過月洞門,站廊下,不亂闖。」

  老張看她答得利索,扭頭便去找人。

  宋予白背著舊包袱,沿著青磚路往前走。

  顧府不愧是鎮國公府。

  一條小路都修得很有預算感。

  青磚鋪地,縫裡沒有半根雜草。路邊海棠開得正盛,花枝壓過粉牆,牆下擺著兩隻青釉缸,缸里養著睡蓮,水面乾淨到能照出她這張窮得清醒的臉。

  她看了一眼,心裡自動報價。

  青釉缸,少說三兩一個。

  睡蓮不算貴,勝在有人天天換水。

  人工費,才是大頭。

  這府里隨便一個角落,都在對她說四個字。

  有錢真好。

  宋予白往前走了半盞茶,終於看見一個月洞門。

  她進去了。

  門後是茶房。

  兩個小丫鬟正端著托盤,一個托盤上是白瓷盞,另一個托盤上放著幾碟小點心。點心做得精巧,梅花形,淡粉色,邊緣還撒了松子碎。

  宋予白的腳停了半步。

  這點心若拿出去賣,一碟至少二十文。

  她早上為了一個熱饅頭看了半盞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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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本世界,果然參差得讓人胃疼。

  小丫鬟看見她,愣了愣。

  「你是哪個院裡的?」

  宋予白很誠實。

  「老張讓我到廊下等。」

  小丫鬟互看一眼。

  「廊下?哪處廊下?」

  宋予白沉默。

  這個問題很有水平。

  問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她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他只說過月洞門。」

  左邊的小丫鬟噗地笑了。

  「府里月洞門有七八處呢。你走錯了,這是茶房後頭。」

  宋予白看了看自己來的方向。

  很好。

  她剛進國公府,第一項工作成果,迷路。

  方向感這個東西,上輩子沒長出來,這輩子也沒補發。

  右邊的小丫鬟倒是好心。

  「你是來應差事的吧?後門那邊才是。你從這裡出去,往左,見到一株老槐樹再往右,別進抄手遊廊,順著牆根走。」

  宋予白認真重複。

  「出去往左,老槐樹往右,不進抄手遊廊,順牆根。」

  小丫鬟點頭。

  「對。」

  宋予白福了福身。

  「多謝。若我走丟了,也不是姑娘指路的問題,是我個人資質有限。」

  兩個丫鬟又笑。

  宋予白轉身出去,按著話走。

  她看見老槐樹,往右。

  然後走進了布庫外頭。

  布庫門口,兩個婆子正抱著幾匹料子點數。

  一匹藕荷色妝花緞從木架上垂下來,光澤細密,花紋暗藏,摸都不用摸就知道很貴。

  宋予白站住。

  婆子警覺地看她。

  「你做什麼的?」

  宋予白收回視線。

  「路過。」

  「內院布庫也是你能路過的?」

  「我迷路。」

  婆子上下掃她一遍。

  「新來的?」

  「還沒來成。」

  婆子被她這話噎住,皺著眉。

  「後門等差事的地方在西邊,你跑東邊來做什麼?」

  宋予白很誠懇。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站在這兒了。」

  另一個婆子忍了笑,朝牆角一指。

  「順著這條夾道走到底,別拐,見到打瞌睡的老張,就是後門。」

  宋予白覺得顧府的人還是挺善良的。

  雖然說話都帶著門第的硬殼,但至少願意指路。

  她再次行禮。

  「多謝嬤嬤。祝嬤嬤點數順利,少賠一匹布。」

  婆子眉毛豎起。

  「你這丫頭會不會說話?」

  宋予白腳步飛快。

  「會,但不多。」

  她順著夾道終於回到後門時,老張正靠在門洞邊打盹,頭一點一點,手裡的名冊差點滑到地上。

  宋予白站到他面前。

  「張叔。」

  老張嚇得睜眼,看清是她,臉立刻拉長。

  「你怎麼從裡頭出來了?我不是讓你在廊下等?」

  宋予白看著他。

  「張叔,顧府月洞門很多。」

  老張一拍腦門。

  「我忘了你新來的。你沒亂碰東西吧?」

  「沒有。」

  「沒衝撞主子吧?」

  「也沒有。」

  「沒偷吃茶房點心吧?」

  宋予白認真看他。

  「張叔,你這是羞辱我的人品。」

  老張鬆了口氣。

  宋予白又補一句。

  「主要是沒人請我吃。」

  老張差點讓口水嗆著。

  「你這丫頭,嘴怎麼這麼碎?」

  「窮人嘴碎,能省心病錢。」

  老張拿起名冊,重新看她。

  「宋予白,柳葉巷陳家,十六歲,會識字,會算帳,會看孩子。身契在自己手裡?」

  「在。」

  「家中可有官司?」

  「沒有。」

  「可有惡疾?」

  「窮算嗎?」

  老張瞪她。

  宋予白立刻改口。

  「沒有。」

  老張在名冊上寫了兩筆。

  「顧府挑人規矩嚴。粗使丫鬟月錢三百文,育嬰房幫手若能留下,月錢五百文。可你年紀輕,育嬰房未必肯收。」

  宋予白聽見五百文,心裡小算盤啪嗒轉了三圈。

  五百文。

  娘一副藥八十文,若省著些,月錢能抓六副,還能剩二十文。

  二十文可以買不少東西。

  比如四個饅頭,或者半斤粗米。

  她立刻端正站好。

  「張叔,我願意從粗使做起,但若育嬰房缺人,我也能試。」

  老張看她舊青裙上的補丁,語氣沒方才硬。

  「你倒是敢說。裡頭小少爺哭了三日,奶娘換了兩個,嬤嬤也挨了罵。你進去,若哄不好,沒人怪你。若亂說話,板子可真落身上。」

  宋予白摸了摸包袱里的半個饅頭。

  「我惜命。」

  老張點點頭。

  「惜命就好。等著吧,裡頭亂成一鍋粥,今日未必顧得上挑人。」

  話剛落,顧府後門深處又傳來孩子哭聲。

  那哭聲穿過夾道,擦過粉牆,直鑽進宋予白耳朵。

  腦中那道翻譯也跟著響起來。

  「腳疼!襪子壞!你們都是木頭腦袋!」

  宋予白閉了閉眼。

  很好。

  甲方情緒很穩定。

  穩定地罵人。

  老張看她站著不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怕了?」

  宋予白睜眼,看向那道通往內宅的夾道。

  「張叔,小少爺一直這麼哭?」

  老張嘆氣。

  「可不是。三日了。國公爺昨夜守到三更,顧夫人哭了兩回,老夫人連佛珠都快捻斷。周太醫說小兒夜啼,難辦。」

  「有沒有查過衣裳?」

  「衣裳?」

  老張愣了愣。

  宋予白垂下手。

  「隨口問問。」

  哭聲又高起來。

  「線頭!腳趾!疼疼疼!」

  宋予白盯著夾道,胃裡那點饅頭邊開始造反。

  老張翻著名冊。

  「你站這兒等,別再亂走。我去前頭看看還招不招粗使。」

  宋予白點頭。

  「好。」

  老張剛邁步,哭聲里又傳來一句。

  「沒人管我!小姨,管管我!」

  宋予白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她想。

  這不是亂走。

  這是客戶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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