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門開給人看,帳分內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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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看就看,手伸長了,我給他量尺寸收費。」

  宋予白把方掌柜給的紙壓到桌上,剪刀,漿糊,印泥,三樣擺開。

  青杏站在燈邊,袖口沾了墨。

  「姑娘,他們說不只看帳,怕是要查屋子,查孩子,查吃食。」

  「那就讓他們查能查的。」

  「不能查的呢?」

  「寫明不能查。」

  顧承安坐在軟墊上,木珠排成兩行。江瑞珩扶著小算盤,心聲送得慢。

  「公開邊界,降低風險。」

  宋予白點他。

  「江小少爺,今日這句值半分。」

  沈知鶴不在,傅烈替他拍了兩下桌邊,拍完想起賠錢,又把手縮回去。

  青杏提筆問:「告示第一行寫什麼?」

  「宋氏幼學探看新規。」

  「會不會太硬?」

  「硬些好,軟了貼不住門。」

  趙璟珹坐在廊下,水畫木片擱在膝上,聽見門字,抬頭看她。

  「門,開?」

  宋予白轉身看他。

  「開給守規矩的人看。」

  趙璟珹小聲咿呀。

  「壞人,不開。」

  「壞人若裝守規矩進來,就讓帳冊說話。」

  青杏把這句聽得半懂,筆尖停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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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真讓各家父母不定時來?那院裡不是更亂?」

  「所以定三條。」宋予白拿起舊規冊,「一,探看只限父母祖父母,每次一人,不許帶外人。二,入院先洗手登記,探看不抱別家孩子。三,不許翻總冊,只看自家孩子的日錄。」

  青杏照寫。

  「嬤嬤呢?」

  「各府嬤嬤可旁觀半個時辰,需主家親筆准許。旁觀不插手,不遞食,不評斷。若擾學,按擾學計費。」

  傅烈聽見費字,咿呀。

  「打。」

  「不能打。」宋予白看他,「你若打人,賠藥錢。」

  傅烈不服。

  「壞。」

  「壞人也先記帳,帳記不動再報官。」

  顧承安把一顆木珠推到傅烈跟前。

  傅烈看了看,收下。

  宋予白眼裡多了點暖意,沒多說,只在積分冊上添了兩筆。

  青杏寫完一張,吹了吹墨。

  「姑娘,那吃食怎麼寫?」

  「凡送入幼學的食物,一律登記來源,驗看氣味色澤,留樣一份。孩子入口前,由院中人試溫,不試毒。」

  青杏抬頭。

  「不試毒?」

  「我們不是太醫院,沒這個本事。寫清楚,免得有人送了東西出事,反說我驗過便該擔全責。」

  江瑞珩心聲傳來。

  「責任範圍,寫明。」

  「對。」宋予白看他,「這句也值半分。」

  江瑞珩滿意地摸了摸木環。

  周管事在門邊聽了半天,插話:「宋姑娘,若有人說您不試毒便是不盡心?」

  「回他,幼學只收孩子,不收宮宴。」

  周管事笑得險些岔氣。

  鄭平在外頭修門栓,也跟著咧嘴。

  青杏又問:「藥呢?」

  「藥只收各府醫囑,寫明太醫或大夫姓名,用量,用時。院裡不私自餵藥。急症先派人告知家中,同時請就近大夫,費用入帳。」

  青杏寫得手酸,換了只筆。

  「總冊如何辦?魏夫人若要看總冊,咱們不給,豈不又說心虛?」

  宋予白把冊子分成三摞。

  「總冊分內外。內冊寫孩子私事,不給外人。外冊寫流程,食物留樣,來客登記,公帳支出,可以看。」

  青杏懂了。

  「就是說,讓他們看規矩,不讓他們看孩子隱私。」

  「對。誰非要看孩子隱私,就問他意欲何為。」

  門外韓石低聲通報:「宋姑娘,顧府來人。」

  宋予白抬頭。

  「請到門外說。」

  顧忠很快進來半步,腳停在外院線外。

  「宋姑娘,國公爺聽聞外頭傳了些話,命小的送一份顧承安少爺日常探看授權。顧府願按新規行事。」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我告示還沒貼。」

  顧忠把紙遞上。

  「國公爺說,您今夜必會寫。」

  「國公爺閒時少猜我,多練抱孩子。」

  顧忠忍笑。

  「小的會帶到。」

  宋予白看授權,上頭寫明顧府只看顧承安日錄,不查他府孩子,不干涉院中教養,若送食物,照幼學規矩留樣。

  她把紙交給青杏。

  「顧府第一份,收檔。抄錄副本二十文。」

  顧忠取錢取得熟練。


  「國公爺連這個也猜?」

  「國公爺說,宋姑娘今日心情不好,收費會更細。」

  宋予白把二十文收進公匣。

  「他猜對一次,記不得分。」

  顧承安聽見父親,抬臉看顧忠。

  顧忠蹲在外院線外,沒越過去。

  「少爺,國公爺問您今日可安好。」

  顧承安把木珠推向門口。

  宋予白替他答:「安好。還知道勸傅烈別打人。」

  顧忠眼裡亮了亮。

  「小的回去稟告。」

  他剛走,沈府小廝送來何先生手書,內容與顧府相差不多,另附五文講學費欠條,說昨日廊下那句沈夫人已聽見,願出錢買下。

  宋予白看完,把欠條壓到帳冊里。

  「沈府這錢收得燙手。」

  青杏問:「那不收?」

  「收。燙手也能買炭。」

  不多時,江家管事來了,送來一沓空白登記牌,說是便於來客掛名,不算贈禮,按成本價賣給幼學。

  宋予白問:「成本多少?」

  管事笑。

  「二爺說,宋姑娘會問。每塊三文,一共三十塊,九十文。」

  「市價呢?」

  「一百五十文。」

  「那就是你們虧六十文。」

  「二爺說,這叫試用推廣。若幼學覺得好用,日後再買。」

  宋予白看著那批木牌,半晌開口。

  「九十文入帳。另記江家讓利六十文,不折人情,算採購優惠。」

  管事行禮。

  「二爺說,姑娘一定會這麼寫。」

  宋予白皺眉。

  「你們這些當爹的,當叔的,近來都愛猜我。」

  管事笑著退下。

  傅府送來的最晚。僕婦拎著一筐洗淨的粗布巾,進門先喊:「宋姑娘,夫人說,別退。不是送禮,是傅小少爺擦手擦臉擦腳用。若要記帳,您照舊折價。若嫌傅府粗糙,夫人明日親自來同您吵。」

  宋予白拿起一條布巾,針腳結實。

  「吵架茶水費照收。」

  僕婦大樂。

  「夫人說,給您備好了。」

  院裡因這些來往熱鬧起來。可熱鬧底下,青杏仍不安。

  「姑娘,五家都遞了規矩,外頭會不會更說您把五家攏在手裡?」

  「會。」

  「那咱們豈不是越描越黑?」

  宋予白把外冊封面寫好。

  「黑不黑,不看他們嘴,看誰願意點燈。」

  青杏看著桌上漸漸堆起的授權,心定了些。

  「明日便貼?」

  「今晚貼。」

  「夜裡貼?」

  「夜裡貼,明早人人看見。省得有人說咱們臨時抱佛腳。」

  韓石進來取漿糊,鄭平拿了木梯。宋予白親自把告示壓在院門外側,青杏舉燈,周管事扶梯。

  漿糊未乾,巷口已有腳步停下。

  一個賣針線的婦人隔著幾步看。

  宋予白沒有趕人。

  「想看便近些。看告示不要錢,抄走十文。」

  婦人訕訕上前,看了兩行,忍不住問:「宋姑娘,真讓家裡人不定時來看?」

  「守規矩就能看。」

  「嬤嬤也能旁觀?」

  「有主家手書,能。」

  「那若看出錯呢?」

  「當場記,當場改。若是栽贓,報官。」

  婦人縮了縮脖子,轉身跑了。

  青杏看著她背影。

  「她一定去報信。」

  「正好。」宋予白從梯上下來,「讓他們今晚別睡太早。」

  屋裡孩子們陸續困了,趙璟珹卻還醒著。青杏抱他入內,他伸手指門。

  「白姨,燈。」

  宋予白把門口那盞燈挑亮。

  「給人看路,也照壞話。」

  趙璟珹安心了些。

  夜半,方掌柜派小夥計送來三份抄好的告示。小夥計跑得喘,話說得急。

  「宋姑娘,掌柜讓小的告訴您,魏府今晚也沒睡。有人去太醫院請周太醫改帖子,說三日後要帶一名藥童同來。」

  宋予白接過告示。

  「藥童?」

  小夥計點頭。

  「還帶藥箱。掌柜說,那藥箱舊得很,像太醫院封存多年不用的那種。」

  青杏臉色又白。

  「姑娘,他們要做什麼?」

  宋予白把告示放到桌上,看向外冊,內冊,閒話本,三摞冊子在燈下排開。

  「他們不是來看孩子的。」

  門外韓石補了一句。

  「巷尾還有人,說周太醫今日翻了舊檔,檔名里有個宋字。」

  宋予白手裡的筆尖落到紙上,墨點暈開。

  屋裡趙璟珹被驚醒,細細叫她。

  「白姨?」

  宋予白把那張有墨點的紙抽出來,揉成團,丟進廢紙簍。

  她抬頭看向門外那盞未滅的燈。

  「青杏,把宋家舊牌那隻匣子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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