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書坊舊墨香,方掌柜說街頭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姑娘,您這名聲,如今比新印的話本還好賣。」

  方掌柜從書架後探出頭,手裡夾著半卷殘頁,眉毛沾了點紙灰。

  宋予白站在書坊門口,把兩文茶錢放到柜上。

  「賣得出去嗎?」

  「賣得出去,也退不回來。」方掌柜把錢推回去,「今日茶我請。」

  宋予白又推過去。

  「請歸請,帳歸帳。您若不收,我下回不坐。」

  方掌柜嘆氣,把兩文錢收進小匣。

  「你這性子,倒讓造謠的人難辦。他們說你貪財,偏偏你貪得明明白白。」

  青杏跟在後頭,抱著閒話本,眼睛還紅著。

  方掌柜看她一眼。

  「青杏姑娘也聽見了?」

  「聽見不止一處。」青杏把冊子放到柜上,「沈府後廊,巷口茶攤,賣針線婦人,今日都記了。」

  方掌柜翻開兩頁,越看越慢。

  「你們連原話都記?」

  宋予白坐到靠窗的小凳上。

  「流言這東西,改一個字,意思就偏。我要看它怎麼偏。」

  方掌柜把殘頁壓在鎮紙下。

  「那我便照原話說。書坊門前這兩日,有人講你會迷惑幼兒。也有人講得輕些,說你手段高,孩子去了你那院,回家便鬧著尋白姨。」

  青杏氣得開口:「孩子尋我家姑娘,是因姑娘待他們好。」

  方掌柜點頭。

  「自然。可街上聽熱鬧的人,不管因果。」

  宋予白問:「誰先說?」

  「源頭難捉。最早是在東市布莊後頭,兩個買線婦人說起你砍價,有人接了句,收二兩銀還買賤布。後來話轉到抓周宴,沈小少爺抓你算盤。到昨日午後,書坊門口便有人講,孩子都被你攏走了心。」

  宋予白把茶盞轉了半圈。

  「布莊,沈府,顧府,幾條線合起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

  方掌柜看著她。

  「你早知道有人盯?」

  「知道。」

  「那你還去買布?」

  「孩子圍兜不夠。」

  方掌柜被堵得沒話,半晌才笑。

  「行。天大的事,也得先給孩子圍上兜。」

  書坊里有兩名書生挑書,聽見宋予白名姓,轉頭看了又看。方掌柜咳了一聲。

  「看書不買,眼睛往哪擱?」

  書生忙低頭翻頁。

  宋予白問:「方掌柜,流言裡可有妖術二字?」

  方掌柜沒有立刻答。他繞進裡間,從抽屜取出一張揉皺的紙。

  「有。但還沒擺到明面。有人在茶樓寫了四句歪詩,沒署名。」

  青杏接過,看了一眼便氣白了臉。

  「童聲入耳知饑寒,婦人無官管朱門。若問何術通襁褓,夜半燈前喚幼魂。」

  方掌柜罵了句髒話,又忙看宋予白。

  「宋姑娘,我不是罵你。」

  「我知道。」宋予白把紙拿過來,「寫得不押韻,罵我都不肯用功。」

  方掌柜愣了下,笑不出來。

  「你還挑韻?」

  「不挑韻,我怕他下回更差。」

  青杏急了。

  「姑娘。」

  宋予白把紙疊好,放進閒話本。

  「收著。歪詩一首,歸妖術類,字丑,文差,另注。」

  方掌柜捋了捋鬍子。

  「你真不怕?」

  「怕。」

  青杏抬頭。

  宋予白看著窗外,書坊門口人來人往,有挑擔的,有抱書的,也有借買紙為名探頭的。

  「怕也要記。怕不記,就只剩怕。」

  方掌柜沉默片刻,轉身從書架最上層抽下一本舊冊。

  「你要查源頭,我幫你問。但宋姑娘,我勸你別只查。流言傳得廣,靠抓人堵不住。」

  「您有法子?」

  「書坊賣書,最懂這個。一個壞話本傳開,靠罵寫書的人沒用。得拿出另一本,讓人有新話可說。」

  宋予白眼睛亮了些。

  「比如?」

  「你不是有規矩冊嗎?把能給外人看的部分抄出來。洗手為何,留樣為何,孩子哭鬧如何處置,家長探看如何登記。別寫得太硬,叫人看懂。」

  青杏忙說:「可規矩冊是姑娘一點點立的,若被那些嬤嬤偷學了去……」

  方掌柜笑。

  「學得會規矩,學不會心腸。」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方掌柜這句話值錢。」

  「別收我錢。」

  「我不收。記人情。」

  方掌柜捂住小匣。

  「那比收錢還貴。」

  宋予白翻開閒話本,在後頭添了一行。

  方掌柜建議,擇可公開之規矩,供家長查閱。

  青杏在旁邊看著,忽然問:「姑娘,若咱們公開了,他們又說您心虛怎麼辦?」

  「他們會說。」

  「那還公開?」

  「做給想看清的人看,不是做給想抹黑的人看。」

  方掌柜點頭。

  「這話好。宋姑娘,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魏府那邊近日也有人來買小兒醫書。」

  宋予白手停了一下。

  「買哪本?」

  「《小兒藥證直訣》,還有一本太醫院舊刊的《嬰護撮要》。」

  「誰買的?」

  「魏府管事娘子的侄子。錢給得痛快,還問有沒有關於邪祟夜啼的書。」

  青杏罵道:「他們真要往妖術上扯。」

  方掌柜搖頭。

  「未必只扯妖術。周太醫若同來,醫書便是給他搭台。禮法,醫理,流言,三樣湊齊,就不是小吵。」

  宋予白把茶喝完。

  「那便給他們四樣。」

  方掌柜問:「第四樣是什麼?」

  「帳。」

  方掌柜笑了。

  「你的帳?」

  「不止我的帳。」宋予白把閒話本合上,「孩子吃了什麼,睡了多久,哭因何起,誰來探看,誰送東西,誰守規矩,誰不守規矩。能公開的公開,不能公開的給各家主母單看。讓她們知道,我記的是孩子安全,不是各府陰私。」

  方掌柜想了想。


  「挑。」宋予白起身,「錯有錯的改法,髒水有髒水的來路。若連看都不敢給人看,那才給了他們話柄。」

  方掌柜從櫃底拿出一沓空白紙。

  「拿去。紙錢以後再算。」

  宋予白沒接。

  「以後算就亂了。」

  「那便今日算半價。」

  「為何半價?」

  方掌柜瞥她。

  「書坊掌柜也要積德。」

  宋予白數出錢,仍按市價放下。

  「積德歸積德,紙價歸紙價。您若想幫我,替我抄三份告示。」

  方掌柜笑罵。

  「你倒會使喚老頭。」

  「抄錄費照付。」

  「免了。」

  「不能免。」

  兩人對看片刻,方掌柜敗下陣來。

  「行,按最低價。」

  青杏抱起紙,心裡穩了些。

  臨出門時,方掌柜叫住宋予白。

  「宋姑娘,還有一句。」

  宋予白回身。

  方掌柜把那張歪詩按在柜上,指腹撫過幼魂二字。

  「流言傳到妖術,便不只傷名聲。你院裡孩子多,三日後又有人上門。吃食,藥粉,香料,玩具,入口碰手的,都要驗。」

  宋予白神色一收。

  「多謝。」

  方掌柜擺擺手。

  「去吧。書坊這邊,我替你盯著。若再有歪詩,我先改了韻再送你。」

  青杏被逗得笑了一下。

  走出書坊,街面暮色垂下,賣燈的小販開始點油芯。韓石等在對街,見她出來,跟上三步遠。

  青杏小聲:「姑娘,回去就寫告示?」

  「寫。」

  「寫什麼?」

  宋予白看著前方巷口,那裡有個賣針線的婦人匆匆收攤。

  「寫,宋氏幼學自明日起,准各家父母不定時探看。來者洗手登記,不擾學,不抱他家孩子,不翻私冊。凡入口之物,當面驗,留樣封存。」

  青杏記得飛快。

  「最後一句呢?」

  宋予白停在幼學門前,看見院內燈已點起,孩子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最後一句寫,我做的事,經得起看。」

  門內,趙璟珹聽見腳步聲,隔著窗叫她。

  「白姨。」

  宋予白推門的手停了停。

  門外風把方掌柜給的紙吹得嘩嘩響,街角有人轉身跑進暗巷。

  韓石追出兩步,很快回來。

  「宋姑娘,那人丟下一句話。」

  宋予白抬眼。

  「什麼?」

  韓石臉色發沉。

  「他說,三日後,要看的不只是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