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了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天上午,十點差五分。

  蘇晚晚到蘇家老宅門口的時候,鐵門大敞著。

  門口停了好幾輛車,兩輛是媒體的,車身上標著台標。

  院子裡已經架好了三腳架,兩個攝影師在調鏡頭,看見她過來,鏡頭"唰"地就轉了過來。

  傅燼辭的車停在馬路對面,沒熄火。

  蘇晚晚下車前,他降下車窗。

  "有事喊一聲。"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我馬上進去。"

  蘇晚晚點點頭,沒多說,推門下車。

  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黑褲子,素得不能再素,包里就兩樣東西,一支錄音筆,一部手機。

  進門。

  客廳里坐滿了人。

  她二伯蘇振邦坐在主位旁邊,三姑在邊上嗑瓜子,表舅擠在沙發角。

  柳玉茹坐在正中,眼睛已經哭腫了一圈,手裡攥著紙巾,面前茶几上還擺著一張她和蘇振海的結婚照,相框邊兒上沾了水漬。

  看見蘇晚晚進來,柳玉茹"哇"一聲又要哭。

  親戚們看見她,臉都沉下來了,媒體的鏡頭立刻轉過來,對準了門口。

  蘇晚晚在玄關站定,掃了一圈。

  "人挺齊。"她說。

  "蘇晚晚!"蘇振邦一拍沙發扶手站了起來,"你還知道來!你爸在裡面關著,你媽急成什麼樣,你倒好,這麼多天連個電話都沒有!"

  "就是。"

  三姑把瓜子一扔,"我們蘇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當年要不是你爸你媽心軟把你撿回來,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呢!"

  表舅也跟著幫腔:"晚晚啊,不是表舅說你,做人得有良心,你現在嫁得好了,攀上高枝了,不能不管娘家啊。"

  柳玉茹拍著大腿哭:"我不怪她……我真的不怪她……我就是命苦……振海在裡面遭罪,柔柔也……我就當白養了這個閨女……"

  她說一句,抹一把淚。

  幾個親戚趕緊湊過去拍她的背,一邊拍一邊拿眼角剜蘇晚晚。

  鏡頭"咔噠咔噠"按著。

  蘇晚晚站在門口,沒動。

  她等他們把這一輪罵完,哭完,拍拍完,客廳里漸漸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她低頭,等她認錯,等她掏錢包。

  蘇晚晚這才往前邁了一步。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罵完了?"她問。

  蘇振邦一噎。

  "那我說兩句。"

  她從包里拿出一支錄音筆,黑色的,舊舊的,外殼都磨花了。

  她按了一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

  然後,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緊接著是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然後是小孩壓得很低的、不敢哭出聲的抽氣聲。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柳玉茹的臉"唰"地白了。

  "這……這是什麼……"

  蘇晚晚沒理她,又按了一下。

  第二段。

  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柳玉茹年輕些時候的:"年級第一有什麼用?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給柔柔補習去!"

  然後是紙張被撕爛的聲音。

  第三段。

  "鞋髒了,重擦,我說重擦三遍,你沒聽見?"

  這是蘇柔柔的聲音,嬌嬌滴滴的。

  接著是柳玉茹的:"柔柔讓你擦你就擦,廢什麼話!"

  第四段。

  "志願改了?改了什麼?護士學校?"

  是蘇晚晚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敢相信。

  "不讀護士讀什麼?"柳玉茹的聲音,"傅家那門親事,說好了讓柔柔去,結果人家指名要大的,晚晚啊,你是姐姐,讓著妹妹怎麼了?"

  錄音到這兒,停了。

  客廳里死一樣靜。

  兩個攝影師舉著相機,都忘了按快門,三姑嗑了一半的瓜子殼掛在嘴角,蘇振邦張著嘴,一個字蹦不出來。

  柳玉茹反應過來,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你……你這是偽造的!這是PS的!蘇晚晚你陷害我!"

  她撲過來要搶錄音筆。

  蘇晚晚手一抬,躲開了。

  "偽造?"她看著她,聲音不大。

  "這錄音筆我從七歲開始用,每一段我都存了原始文件,時間戳、設備碼,一樣不少,你要鑑定,現在就可以申請司法鑑定。"

  柳玉茹僵在原地。

  "七歲那年,"蘇晚晚環視一圈,目光從二伯臉上掃過三姑,掃過表舅,最後落回柳玉茹身上。

  "你罵我賠錢貨的時候,二伯你就在場,嗑著瓜子說'玉茹你也別太兇',一句勸都沒有。"

  蘇振邦臉漲成豬肝色。

  "十三歲那年,成績單被撕,"蘇晚晚看向三姑。

  "你把我拉到一邊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將來還不是要嫁人',轉頭你就讓你女兒用我的課本。"

  三姑嘴唇哆嗦。

  "表舅,"蘇晚晚最後看了那個表舅一眼。

  "你說當年我是你家幫襯大的,我十歲那年在你家吃了一碗飯,你記到今天,可你不知道,我在你家刷了三年碗,一分錢工資沒有。"

  表舅把頭低下去了。

  客廳里沒人說話。

  媒體的鏡頭對著蘇晚晚,又對著柳玉茹,又對著那幾個親戚,手都在抖。

  蘇晚晚把錄音筆收回包里。

  她站直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今天把話說開。"

  "第一,蘇振海挪用公款、騙貸、偷渡跑路,是他自己犯的事,法院怎麼判,是他自己的報應,我沒逼他,也逼不了他。"

  "第二,柳玉茹轉移資產、取保候審期間到處造謠,律師函我已經讓律師準備好了,她要是覺得這錄音是假的,咱們法庭上見。"

  "第三。"

  她頓了一下。

  "從今天起,我蘇晚晚,跟蘇家,跟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斷絕一切關係。"

  "養育之恩?我七歲到十八歲,在這個家裡洗了十一年碗,擦了十一年鞋,替了一場婚,兩清了。"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過我的,誰也別再來找我,找一次,我告一次。"

  她說完,轉身就走。

  沒人攔她。

  柳玉茹癱坐在沙發上,嘴張著,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蘇振邦舉著手,舉在半空,又慢慢放下去。

  三姑把頭扭到一邊,假裝看牆上的畫。

  蘇晚晚走到玄關,換鞋。

  門一開,外面的風灌進來。

  她抬腳跨出去。

  院子裡的攝影師還舉著相機,對著她,她沒躲,就那麼直直地從鏡頭前走過去,背影挺得很直。

  鐵門外面,傅燼辭的車已經調了頭,停在路邊。

  他站在車邊,手扶著車門。

  看見她出來,他沒說話,只是把後門拉開。

  蘇晚晚走過去,上了車。

  傅燼辭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對司機說了兩個字:"回家。"

  車開動。

  蘇晚晚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剛才在客廳里站著的時候沒覺得,現在一松下來,手指尖開始微微發麻。

  她攥了攥拳,又鬆開。

  一隻手伸過來,把她的手包住。

  傅燼辭沒看她,就看著前方,手卻握得很穩。

  "說完了?"他問。

  "說完了。"

  "嗯。"

  他就應了一聲,沒問她裡面怎麼樣,沒問她怕不怕,也沒說"我早就知道你能行"那種廢話。

  車窗外,蘇家老宅的大門慢慢往後退,最後拐個彎,看不見了。

  蘇晚晚靠在座椅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長。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側臉線條很硬,眼睛看著前方,握著她的手卻一點都不緊,剛好讓她能掙開,又剛好讓她覺得穩。

  "傅燼辭。"

  "嗯?"

  "謝謝。"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說了應該的。"他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