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自稱母親舊識的女人
第一天，蘇晚晚在書房裡當著舊手機的面，跟傅燼辭吵了一架。
吵的是"我不該查"。
她把聲音拔高了八度，說那箱子裡就是些破爛，一本舊手札能看出什麼花來，她媽就是個普通大夫，死了就死了，她不想再把自己命搭進去。
傅燼辭配合得很好，他拍了桌子，說"你早該想明白"，然後摔門出去了。
第二天，她在舊手機旁邊打電話給阿姨，說"中午別做我的飯了，我出去逛街"，語氣懶懶散散，像是真打算把這事翻篇。
第三天，她在書房裡把那本藍布手札合上，塞進抽屜，上了鎖，對著舊手機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不查了。"
三天。
魚咬鉤了。
第四天上午，蘇晚晚正在樓下吃早餐，備用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簡訊。
"你是沈清瀾的女兒？"
蘇晚晚看著那條簡訊，筷子停在半空。
她沒回。
過了兩分鐘，又一條。
"我是你媽以前的朋友，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她的事，有些話，電話里不方便說，下午三點，城南老巷茶館，我等你。"
蘇晚晚把手機放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傅燼辭，他也在看她，顯然剛才那條簡訊他沒看見，但她的表情他看見了。
"怎麼了？"
蘇晚晚把備用機推過去。
傅燼辭看完那兩條簡訊，眉頭皺起來。
"去嗎？"
"去。"蘇晚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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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去。"
"不行。"蘇晚晚搖頭，"她約的是我一個人，你跟去了，她就不開口了。"
傅燼辭看著她，沒說話。
"你在外面。"蘇晚晚補了一句，"能看見我就行，別讓她發現。"
傅燼辭沉默了一會兒。
"好，三點，我提前十分鐘布人。"
下午兩點五十，蘇晚晚到了城南老巷茶館。
這地方不是上次那個聽風茶樓。
是另一家，更小，門臉窄，進去之後拐兩個彎才看見院子。
院子裡擺著四五張桌子，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兩個老頭在下棋，一個老太太在嗑瓜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女人了。
五十來歲，穿一件暗紫色的對襟衫，頭髮燙得整整齊齊，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女人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
"坐。"女人推了推對面的杯子。
蘇晚晚坐下來。
她沒碰那杯茶。
"你是誰？"她開門見山。
"我姓周。"女人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你媽以前叫我小周，那時候我二十出頭，在她藥堂里幫忙。"
"幫忙？"蘇晚晚看著她，"幫什麼忙？"
"抓藥。"周女士說，"你媽忙不過來的時候，我給她打下手，碾藥、包藥、曬藥，什麼都干。"
蘇晚晚沒說話，等她繼續。
"你長得真像她。"周女士打量著她，"尤其是眼睛，清瀾的眼睛，笑起來彎的，不笑的時候。"她頓了一下，"不笑的時候很倔。"
"你認識我媽多久？"
"五年。"周女士說，"從她開藥堂第二年，到她……走。"
她說出"走"這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一度。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怎麼走的？"
周女士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她沒看蘇晚晚，低頭看著杯里的茶水，茶麵上浮著兩片茶葉，轉了兩圈。
"你媽是個好人。"周女士說，聲音很慢，"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她看病不收窮人的錢，有時候還倒貼，街坊鄰居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我問她怎麼走的。"
"她就是——"周女士抬起頭，"就是心太高。"
蘇晚晚皺了一下眉。
"心太高？"
"對。"周女士點頭，"她什麼都好，就是心太高。
別人不敢碰的事她碰，別人不敢問的事她問，她覺得她是大夫，她能救人，她能把不該醒的人叫醒。"
她忽然停住了。
像是說漏了嘴。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什麼叫不該醒的人？"
周女士不說話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點抖。
"我問你話呢。"蘇晚晚往前傾了一點，"我媽到底怎麼死的？產後心衰？大出血？還是……"
"你別問了。"
周女士打斷她。
聲音不高，但很硬。
蘇晚晚看著她。
周女士的臉色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感慨和懷念，是一種害怕，和老藥鋪那個老頭一模一樣的害怕。
"你別問。"周女士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你媽當年就是問得太多。"
蘇晚晚沒動。
"她問什麼了？"
"我不能說。"周女士搖頭，"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看你長什麼樣，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別的我不能說。"
她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包。
蘇晚晚也站起來。
"你坐下。"
"我得走了。"
"你坐下把話說清楚。"蘇晚晚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看我長什麼樣，你要是真不想說，你不會來，你來了，你說了一半，你說'別問'，你是來警告我的，還是來給我遞話的？"
周女士站在那，看著她。
她重新坐下來，但只坐了一半。
"丫頭。"她看著蘇晚晚，"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蘇晚晚沒接話。
"你媽當年要是不問那麼多，她不會那麼早走。"周女士的聲音很輕。
"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嫁人了，日子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往那灘渾水裡踩？"
"因為她是我媽。"
周女士的眼圈紅了。
她從包里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按了按眼角。
然後她站起來，這次是真的要走。
"我走了。"
"你——"
"別送。"周女士擺了擺手，"你送了，反而被人看見。"
她快步走出茶館院子，蘇晚晚跟了兩步，看見她走到門口，拐進了巷子裡。
蘇晚晚追出去。
巷子裡人來人往，周女士的暗紫色對襟衫在人群里一晃，她走得很快，拐了個彎，不見了。
蘇晚晚加快腳步追過去。
拐彎的地方停著一輛車，沒牌照，車窗搖下來一半，周女士已經鑽進去了，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車直接開走了。
蘇晚晚站在巷口，看著那輛車拐出巷子，匯入主路，消失在車流里。
她掏出手機，給傅燼辭打電話。
"她走了，一輛沒牌照的車，從我面前開出去的，黑色的，SUV，車型我看不清。"
"你在哪？"
"你在哪？"蘇晚晚又問了一遍，聲音有點急。
"我在你東邊五十米。"傅燼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我看見車了，黑色SUV，沒掛牌照，往南開了，我的人跟上了。"
"跟上就行。"
"你站那別動，我過來。"
電話掛了。
蘇晚晚站在巷口，沒動。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腦子裡在過周女士說的話。
"心太高。"
"不該醒的人。"
"你媽當年就是問得太多。"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半真半假。
這個女人比那個拎水果的假病人高明，她沒演，她是真的認識沈清瀾。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眼淚，是那種壓了二十多年的、想說不敢說的東西。
但她還是沒說。
她來，不是為了告訴蘇晚晚真相，她來，是為了警告她。
或者說，是為了看看蘇晚晚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蘇晚晚什麼都不知道，她可能會多說兩句，如果蘇晚晚知道得太多。
她就會像現在這樣，撂下一句"別問"，走人。
蘇晚晚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傅燼辭到了。
他走到她旁邊，喘著氣，他是跑過來的，他看了一眼巷子口，又看了一眼蘇晚晚。
"人呢？"
"走了。"蘇晚晚說，"上了一輛沒牌照的車，你的人跟上了嗎？"
"跟上了。"傅燼辭說，"但我估計——"
他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沉下來。
"跟丟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在哪跟丟的？"
又是幾句。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蘇晚晚看著他。
"跟丟了。"傅燼辭說，"我的人跟到環城路，那輛車拐進一條輔路，輔路出來就不見了，輔路兩邊全是監控死角，車牌也沒有。"
他頓了一下。
"只拍到一張模糊的照片，車牌位置是空的，車型也沒拍清楚。"
蘇晚晚沒說話。
她轉過身，靠在巷口的牆上，仰頭看天。
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巷子裡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在吆喝，聲音拖得很長。
她想起周女士最後說的那句話。
"丫頭，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蘇晚晚閉上眼。
她不覺得這是福氣。
她只覺得，二十三年前，她媽沒聽進去這句話，現在輪到她了。
她也不打算聽。
吵的是"我不該查"。
她把聲音拔高了八度，說那箱子裡就是些破爛，一本舊手札能看出什麼花來，她媽就是個普通大夫，死了就死了，她不想再把自己命搭進去。
傅燼辭配合得很好，他拍了桌子，說"你早該想明白"，然後摔門出去了。
第二天，她在舊手機旁邊打電話給阿姨，說"中午別做我的飯了，我出去逛街"，語氣懶懶散散，像是真打算把這事翻篇。
第三天，她在書房裡把那本藍布手札合上，塞進抽屜，上了鎖，對著舊手機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不查了。"
三天。
魚咬鉤了。
第四天上午，蘇晚晚正在樓下吃早餐，備用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簡訊。
"你是沈清瀾的女兒？"
蘇晚晚看著那條簡訊，筷子停在半空。
她沒回。
過了兩分鐘，又一條。
"我是你媽以前的朋友，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她的事，有些話，電話里不方便說，下午三點，城南老巷茶館，我等你。"
蘇晚晚把手機放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傅燼辭，他也在看她，顯然剛才那條簡訊他沒看見，但她的表情他看見了。
"怎麼了？"
蘇晚晚把備用機推過去。
傅燼辭看完那兩條簡訊，眉頭皺起來。
"去嗎？"
"去。"蘇晚晚說。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我跟你去。"
"不行。"蘇晚晚搖頭，"她約的是我一個人，你跟去了，她就不開口了。"
傅燼辭看著她，沒說話。
"你在外面。"蘇晚晚補了一句，"能看見我就行，別讓她發現。"
傅燼辭沉默了一會兒。
"好，三點，我提前十分鐘布人。"
下午兩點五十，蘇晚晚到了城南老巷茶館。
這地方不是上次那個聽風茶樓。
是另一家，更小，門臉窄，進去之後拐兩個彎才看見院子。
院子裡擺著四五張桌子，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兩個老頭在下棋，一個老太太在嗑瓜子。
她一進門就看見那個女人了。
五十來歲，穿一件暗紫色的對襟衫，頭髮燙得整整齊齊，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女人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
"坐。"女人推了推對面的杯子。
蘇晚晚坐下來。
她沒碰那杯茶。
"你是誰？"她開門見山。
"我姓周。"女人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你媽以前叫我小周，那時候我二十出頭，在她藥堂里幫忙。"
"幫忙？"蘇晚晚看著她，"幫什麼忙？"
"抓藥。"周女士說，"你媽忙不過來的時候，我給她打下手，碾藥、包藥、曬藥，什麼都干。"
蘇晚晚沒說話，等她繼續。
"你長得真像她。"周女士打量著她，"尤其是眼睛，清瀾的眼睛，笑起來彎的，不笑的時候。"她頓了一下，"不笑的時候很倔。"
"你認識我媽多久？"
"五年。"周女士說，"從她開藥堂第二年，到她……走。"
她說出"走"這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一度。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怎麼走的？"
周女士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她沒看蘇晚晚，低頭看著杯里的茶水，茶麵上浮著兩片茶葉，轉了兩圈。
"你媽是個好人。"周女士說，聲音很慢，"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她看病不收窮人的錢，有時候還倒貼，街坊鄰居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我問她怎麼走的。"
"她就是——"周女士抬起頭，"就是心太高。"
蘇晚晚皺了一下眉。
"心太高？"
"對。"周女士點頭，"她什麼都好，就是心太高。
別人不敢碰的事她碰，別人不敢問的事她問，她覺得她是大夫，她能救人，她能把不該醒的人叫醒。"
她忽然停住了。
像是說漏了嘴。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什麼叫不該醒的人？"
周女士不說話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點抖。
"我問你話呢。"蘇晚晚往前傾了一點，"我媽到底怎麼死的？產後心衰？大出血？還是……"
"你別問了。"
周女士打斷她。
聲音不高，但很硬。
蘇晚晚看著她。
周女士的臉色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感慨和懷念，是一種害怕，和老藥鋪那個老頭一模一樣的害怕。
"你別問。"周女士又說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你媽當年就是問得太多。"
蘇晚晚沒動。
"她問什麼了？"
"我不能說。"周女士搖頭，"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看你長什麼樣，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別的我不能說。"
她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包。
蘇晚晚也站起來。
"你坐下。"
"我得走了。"
"你坐下把話說清楚。"蘇晚晚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看我長什麼樣，你要是真不想說，你不會來，你來了，你說了一半，你說'別問'，你是來警告我的，還是來給我遞話的？"
周女士站在那，看著她。
她重新坐下來，但只坐了一半。
"丫頭。"她看著蘇晚晚，"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蘇晚晚沒接話。
"你媽當年要是不問那麼多，她不會那麼早走。"周女士的聲音很輕。
"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嫁人了，日子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往那灘渾水裡踩？"
"因為她是我媽。"
周女士的眼圈紅了。
她從包里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按了按眼角。
然後她站起來，這次是真的要走。
"我走了。"
"你——"
"別送。"周女士擺了擺手，"你送了，反而被人看見。"
她快步走出茶館院子，蘇晚晚跟了兩步，看見她走到門口，拐進了巷子裡。
蘇晚晚追出去。
巷子裡人來人往，周女士的暗紫色對襟衫在人群里一晃，她走得很快，拐了個彎，不見了。
蘇晚晚加快腳步追過去。
拐彎的地方停著一輛車，沒牌照，車窗搖下來一半，周女士已經鑽進去了，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車直接開走了。
蘇晚晚站在巷口，看著那輛車拐出巷子，匯入主路，消失在車流里。
她掏出手機，給傅燼辭打電話。
"她走了，一輛沒牌照的車，從我面前開出去的，黑色的，SUV，車型我看不清。"
"你在哪？"
"你在哪？"蘇晚晚又問了一遍，聲音有點急。
"我在你東邊五十米。"傅燼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我看見車了，黑色SUV，沒掛牌照，往南開了，我的人跟上了。"
"跟上就行。"
"你站那別動，我過來。"
電話掛了。
蘇晚晚站在巷口，沒動。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腦子裡在過周女士說的話。
"心太高。"
"不該醒的人。"
"你媽當年就是問得太多。"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半真半假。
這個女人比那個拎水果的假病人高明，她沒演，她是真的認識沈清瀾。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不是眼淚，是那種壓了二十多年的、想說不敢說的東西。
但她還是沒說。
她來，不是為了告訴蘇晚晚真相，她來，是為了警告她。
或者說，是為了看看蘇晚晚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蘇晚晚什麼都不知道，她可能會多說兩句，如果蘇晚晚知道得太多。
她就會像現在這樣，撂下一句"別問"，走人。
蘇晚晚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傅燼辭到了。
他走到她旁邊，喘著氣，他是跑過來的，他看了一眼巷子口，又看了一眼蘇晚晚。
"人呢？"
"走了。"蘇晚晚說，"上了一輛沒牌照的車，你的人跟上了嗎？"
"跟上了。"傅燼辭說，"但我估計——"
他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沉下來。
"跟丟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在哪跟丟的？"
又是幾句。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蘇晚晚看著他。
"跟丟了。"傅燼辭說，"我的人跟到環城路，那輛車拐進一條輔路，輔路出來就不見了，輔路兩邊全是監控死角，車牌也沒有。"
他頓了一下。
"只拍到一張模糊的照片，車牌位置是空的，車型也沒拍清楚。"
蘇晚晚沒說話。
她轉過身，靠在巷口的牆上，仰頭看天。
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巷子裡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在吆喝，聲音拖得很長。
她想起周女士最後說的那句話。
"丫頭，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晚，反而是福氣。"
蘇晚晚閉上眼。
她不覺得這是福氣。
她只覺得，二十三年前，她媽沒聽進去這句話，現在輪到她了。
她也不打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