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收養是場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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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晚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門沒鎖,但也沒開。

  她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枚暖玉玉佩,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下午那個夾克男人臨走時的眼神。

  不是蘇家的路數,蘇家的人沒這種膽。

  天黑透的時候,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傅燼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沒說話,直接走到書桌對面,把那疊紙往她面前一放。

  蘇晚晚低頭掃了一眼。

  銀行流水、轉帳記錄、空殼公司註冊信息,一層一層的穿透圖,用紅筆標著線,最後停在一個私人帳戶上。

  "三百萬。"傅燼辭拉開椅子坐下,聲音不高。

  "我讓人從你說的那筆匯款開始查,穿了四層,空殼公司是假的,皮包帳戶也是假的,但最後落到這個私人帳戶。"

  他手指點了點那個名字。

  馬。

  蘇晚晚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沒說話。

  "蘇家帳上從來沒有這筆三百萬的進帳記錄。"傅燼辭繼續說。

  "我查過蘇振海這些年的公開財務,一個開小公司的人,三百萬不是小數目,不可能不留痕跡,但這筆錢沒進蘇家公帳。"

  "那進哪了?"蘇晚晚問。

  "進了蘇振海的個人帳戶。"傅燼辭頓了一下。

  書房裡一下子靜了。

  蘇晚晚手指停在玉佩上,沒動。

  她腦子裡有個什麼東西"咔"地響了一聲,像一把鎖終於對上了齒,但她沒急著拼,她先把自己手裡的東西也推了出去。

  手札、三張照片,還有她之前查到的"沈氏醫館,一九九六年創立""創始人沈清瀾,意外身故,醫館關閉"。

  "我媽叫沈清瀾。"蘇晚晚說,聲音很平。

  "不是蘇家檔案里寫的那個'病逝的養母',她開醫館的,網絡上所有記錄都被人刪乾淨了,只剩兩條。"

  她把兩張紙並在一起,一張是傅燼辭的銀行流水穿透圖,一張是她截的資料庫刪除記錄。

  "三百萬。"她開口,一字一句,"你說,這筆錢是我出生後第三天,進了蘇振海個人帳戶。"

  "對。"

  "而我,是蘇振海從醫院'抱養'回來的。"

  "蘇家對外一直這麼說。"

  蘇晚晚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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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燼辭,你自己拼一下。"

  傅燼辭沒說話,他看著她,等著。

  "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女嬰。"蘇晚晚的聲音很輕,"三百萬,蘇振海收了錢,把這個女嬰抱回蘇家,對外說是收養的。"

  她停了一下。

  "他不是發善心,他是收了錢,替人看著這個孩子。"

  書房裡又靜了。

  窗外有蟲叫,遠遠的,一聲一聲。

  蘇晚晚坐在椅子上,沒動。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響,但是手很穩。

  她甚至還有空去注意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有一點疼。

  她在腦子裡把十八年的日子過了一遍。

  冬天手上長凍瘡,柳玉茹說"別碰廚房的東西,碰髒了柔柔還要用"。

  夏天她洗衣服洗到腰直不起來,蘇振海從旁邊過,看都不看一眼。

  十歲那年發燒,柳玉茹把她鎖在雜物間裡,說"別傳染給柔柔"。

  還有替嫁,蘇柔柔不願意嫁,蘇家說"你去,算我們養你一場"。

  原來從踏進那扇門的第一天起,就不是收養。

  是買。

  是有人花了三百萬,買蘇振海把她關在那棟房子裡,一關十八年。

  她坐在那,半天沒出聲。

  傅燼辭看著她。

  她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桌上那些紙,但目光是散的。

  他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見她這個表情。

  她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被柳玉茹罵,她能笑著懟回去;

  被蘇柔柔搶東西,她轉頭就能搶回來;

  下午那個假親戚上門,她一句話就給人釘死在門口。

  她好像永遠有反應,永遠知道下一步幹什麼。

  但現在她坐在那,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晚晚。"傅燼辭叫了一聲。

  她沒應。

  "蘇晚晚。"

  她眨了一下眼,回過神來。

  "嗯。"

  就一個字,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

  傅燼辭沒再說話。

  他看著她發白的臉,看著她放在桌沿上那隻手,手指冰涼,指甲泛白。

  他伸手過去,把她那隻手整個包住了。

  蘇晚晚愣了一下,想抽回來。

  他沒松。

  "不是你的錯。"

  他的聲音很低,很穩,不是安慰的那種輕飄飄,是那種把字一個一個放在桌面上的穩。

  蘇晚晚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骨節分明,比她的手大一圈,掌心是熱的。

  她的手冰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被他捂著,那股暖意一點一點往手腕上爬。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想哭。

  是那種——你撐了十八年的東西,忽然被人從底下抽走了,你才發現自己一直站在空地上,從來沒有踩實過。

  "我知道不是我的錯。"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穩回來了,"我就是——"

  她停了一下。

  "就是覺得,十八年。"

  傅燼辭沒插話。

  "我在蘇家挨的打,受的罵,冬天沒暖氣夏天沒空調,每天睡雜物間,我以為那是因為我是養女,因為柳玉茹不喜歡我。"

  她看著桌上的照片,"原來不是,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他們收了錢,他們就是看住我。"

  她抽了一下嘴角。

  "那我挨那些打,算什麼?"

  沒人接話。

  過了幾秒,她自己把話接下去了。

  "不算什麼,打也挨了,罪也受了,哭也哭過了。"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攥了攥拳,"但這筆帳,得算。"

  傅燼辭看著她。

  她眼睛又亮回來了,不是那種認命的亮,是那種他在宴會上看見她懟蘇柔柔時的亮。

  "蘇振海那邊。"他說。

  "先不動他。"蘇晚晚搖頭,"現在動他,等於告訴收錢的人,我知道了。"

  "你怕打草驚蛇。"

  "我怕驚的不是蘇家這條蛇。"她看著他,"是那個姓馬的。"

  傅燼辭沒反駁。

  他比她更清楚,能把一筆三百萬洗成空殼流水、能把一個大夫的所有網絡記錄刪得乾乾淨淨的人,不是蘇振海那種小角色能碰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蘇晚晚把桌上的紙一張一張收起來,手札壓在最下面,照片放在手札上面,銀行流水單獨擱在一邊。

  "先查我媽。"她說,"我知道她是誰了,但她怎麼沒的,為什麼沒的,那個方子。"

  她頓住了。

  "什麼方子?"傅燼辭皺眉。

  蘇晚晚沒答。

  她低頭看著那本藍布手札,手指撫過封皮。

  她剛才沒說,是因為她自己也還沒想明白。

  手札前面的記錄她翻了三遍,有幾頁反覆提到一個藥名,還有一行被圈了又圈的藥引。

  她現在還不確定那是什麼,但她直覺那東西和這三百萬脫不了干係。

  "沒什麼。"她把手札合上,"我再看看。"

  傅燼辭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他知道她那個脾氣,不想說的時候,你撬不開嘴。

  "今晚睡書房?"他問。

  "不睡。"蘇晚晚把檯燈擰亮了一檔,"我把手札從頭到尾再看一遍。"

  傅燼辭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晚晚。"

  "嗯?"

  "明天早餐別吃涼的。"

  他說完就出去了,沒等她回。

  蘇晚晚盯著關上的門,愣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還殘留著一點他掌心的溫度。

  她把手攥起來,沒讓自己想太多。

  桌上那盞燈亮著,藍布手札攤開在面前。

  她翻到第一頁,拿起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沈清瀾,一九九六年創立沈氏醫館,二十三年前身故,三百萬,馬。

  她看著這幾行字,又加了一句: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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