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木箱
老宅最後清場，定在周五。
法院的人提前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私人物品要取。
蘇晚晚想了想，說有。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
那棟房子她住了十一年，從七歲到十八歲。
可她在那個家裡，從來就沒真正有過什麼東西。
她的衣服是蘇柔柔挑剩的，她的床在樓梯拐角那間小屋，她的書桌是撿來的舊桌子。
要說私人物品……她其實沒什麼好拿的。
可她還是去了。
車開到老宅門口，已經是下午三點。
大門上的封條被揭了一半，法院的人在裡面清點。
看見蘇晚晚來，一個工作人員客氣地點了點頭：
"蘇小姐，您自己上去看看？值錢的東西都已經登記造冊了，剩下的雜物，您看著拿。"
蘇晚晚"嗯"了一聲，推門進去。
客廳空了。
上次來還是那個烏煙瘴氣的家庭會議，柳玉茹坐在中間哭，二伯拍桌子。
現在家具搬空了，牆上那幅大合照被人取走了，鏡框的印子還留在牆上，白一塊。
地上落了一層灰，她踩上去，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她沒在客廳多待。
上了樓。
樓梯拐角那間小屋，她以前住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
裡面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床搬走了，桌子搬走了，牆上貼著的幾張海報也被撕了，只剩下膠印。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沒進去。
她該走了。
可不知怎麼，她鬼使神差地，往閣樓那邊看了一眼。
閣樓在樓梯最上面，一扇窄門，平時鎖著，柳玉茹從來不許她上去。
她小時候好奇過幾次，每次都被柳玉茹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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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那扇門開著。
蘇晚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閣樓不大，斜頂，堆滿了舊東西，落滿灰，空氣里一股霉味。
舊箱子、舊家具、幾本發霉的相冊，亂七八遭堆了一角落。
她沒什麼目的，就是隨手翻。
翻到最裡面那個角落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個木箱。
不大，就普通行李箱那麼大，黑漆早就斑駁了，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箱子正面掛著一把銅鎖，鏽得厲害，鎖孔都快被鏽死了。
蘇晚晚蹲下來。
她沒碰它，就那麼看著。
奇怪。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這箱子她覺得眼熟。
不是那種"好像在哪兒見過"的眼熟。
是那種她手指還沒碰到箱子，心口先輕輕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被撥了一下弦，嗡的一聲。
她伸手，用指尖抹掉箱蓋上的一層灰。
黑漆底下，隱約有個印記，不是字，是個花紋，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蘇晚晚盯著那個花紋看了很久。
她確定她沒見過這個箱子，在蘇家的十一年，柳玉茹從來不許她上閣樓，她不可能見過。
可那種熟悉感，是從骨頭裡來的。
像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還沒被抱進蘇家之前，就摸過這個箱子。
她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蘇小姐？"樓下有人喊，"都清點完了，您這邊怎麼樣了？"
"就來。"她應了一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沒開這個箱子。
銅鎖鏽死了，硬撬只會弄壞。
而且……她心裡那點直覺告訴她，這東西不該在這兒打開。
她朝樓下喊了一聲："叫兩個人上來，把這個箱子搬下去，裝車，帶回別墅。"
她下樓的時候，傅燼辭的車剛好開到門口。
他今天沒上班，自己開的車，看見她從老宅出來，他推開車門下車。
"完事了？"
"嗯。"蘇晚晚走過去，"沒什麼好拿的。"
傅燼辭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法院的人，又看了一眼正被工人抬下來的那個舊木箱。
他眉峰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
"閣樓里翻出來的。"蘇晚晚語氣很淡，"看著是我的東西，帶回去。"
"要幫忙開嗎？"他看了一眼那把鏽死的銅鎖，"找個開鎖的。"
"先不急。"蘇晚晚搖頭。
她沒解釋為什麼不急，傅燼辭也沒追問。
他剛想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下屬發來的消息，不長，蘇晚晚離得近，眼角掃到幾個字。
"……蘇振海當年收養時，帳戶多了一筆匯款，來源查不到，指向一個姓馬的……"
後面的字，被傅燼辭的手指擋住了。
他看著那條消息，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蘇晚晚認識他這麼久，看得出來，他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很輕的一下。
他抬頭，對上蘇晚晚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工作的事？"蘇晚晚問。
"嗯。"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語氣聽不出什麼，"公司的事。"
蘇晚晚沒追問。
她其實剛才看見了那半行字。
"蘇振海""收養""匯款"，她心裡動了一下，可她沒問。
有些事，他不說，她就不問。
就像她自己心裡那個關於木箱的疑問，她也沒打算現在跟他說。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老宅門口，各自揣著自己的那點心思，誰都沒開口。
工人把木箱搬上了車。
"走吧。"傅燼辭先回過神，拉開副駕的車門。
蘇晚晚彎腰坐進去。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慢慢倒出老宅門口，路過那扇貼著封條的大門時，蘇晚晚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房子在夕陽里，安安靜靜的。
她沒什麼留戀。
車子開出去，夕陽從擋風玻璃斜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前座上，挨得很近，肩並著肩。
車裡放著很輕的音樂，聽不清曲子。
蘇晚晚看著前方，忽然開口。
"傅燼辭。"
"嗯？"
"蘇家的事，"她頓了頓，"到這兒，就算完了。"
傅燼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可眼神比平時深。
"嗯。"他說，"完了。"
蘇晚晚"嗯"了一聲，轉回頭看路。
車窗外，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老宅的影子，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拐個彎，不見了。
可蘇晚晚心裡清楚。
蘇家的事是完了。
她是誰，她從哪兒來，那隻箱子裡裝著什麼，還有他剛才手機里那條沒看完的消息……
這些，才剛剛開始。
法院的人提前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私人物品要取。
蘇晚晚想了想，說有。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
那棟房子她住了十一年，從七歲到十八歲。
可她在那個家裡，從來就沒真正有過什麼東西。
她的衣服是蘇柔柔挑剩的，她的床在樓梯拐角那間小屋，她的書桌是撿來的舊桌子。
要說私人物品……她其實沒什麼好拿的。
可她還是去了。
車開到老宅門口，已經是下午三點。
大門上的封條被揭了一半，法院的人在裡面清點。
看見蘇晚晚來，一個工作人員客氣地點了點頭：
"蘇小姐，您自己上去看看？值錢的東西都已經登記造冊了，剩下的雜物，您看著拿。"
蘇晚晚"嗯"了一聲，推門進去。
客廳空了。
上次來還是那個烏煙瘴氣的家庭會議，柳玉茹坐在中間哭，二伯拍桌子。
現在家具搬空了，牆上那幅大合照被人取走了，鏡框的印子還留在牆上，白一塊。
地上落了一層灰，她踩上去，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她沒在客廳多待。
上了樓。
樓梯拐角那間小屋，她以前住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
裡面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床搬走了，桌子搬走了，牆上貼著的幾張海報也被撕了，只剩下膠印。
她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沒進去。
她該走了。
可不知怎麼，她鬼使神差地，往閣樓那邊看了一眼。
閣樓在樓梯最上面，一扇窄門，平時鎖著，柳玉茹從來不許她上去。
她小時候好奇過幾次，每次都被柳玉茹罵回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現在那扇門開著。
蘇晚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閣樓不大，斜頂，堆滿了舊東西，落滿灰，空氣里一股霉味。
舊箱子、舊家具、幾本發霉的相冊，亂七八遭堆了一角落。
她沒什麼目的，就是隨手翻。
翻到最裡面那個角落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個木箱。
不大，就普通行李箱那麼大，黑漆早就斑駁了，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箱子正面掛著一把銅鎖，鏽得厲害，鎖孔都快被鏽死了。
蘇晚晚蹲下來。
她沒碰它，就那麼看著。
奇怪。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這箱子她覺得眼熟。
不是那種"好像在哪兒見過"的眼熟。
是那種她手指還沒碰到箱子，心口先輕輕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被撥了一下弦，嗡的一聲。
她伸手，用指尖抹掉箱蓋上的一層灰。
黑漆底下，隱約有個印記，不是字，是個花紋，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蘇晚晚盯著那個花紋看了很久。
她確定她沒見過這個箱子，在蘇家的十一年，柳玉茹從來不許她上閣樓，她不可能見過。
可那種熟悉感，是從骨頭裡來的。
像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還沒被抱進蘇家之前，就摸過這個箱子。
她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蘇小姐？"樓下有人喊，"都清點完了，您這邊怎麼樣了？"
"就來。"她應了一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沒開這個箱子。
銅鎖鏽死了，硬撬只會弄壞。
而且……她心裡那點直覺告訴她，這東西不該在這兒打開。
她朝樓下喊了一聲："叫兩個人上來，把這個箱子搬下去，裝車，帶回別墅。"
她下樓的時候，傅燼辭的車剛好開到門口。
他今天沒上班，自己開的車，看見她從老宅出來，他推開車門下車。
"完事了？"
"嗯。"蘇晚晚走過去，"沒什麼好拿的。"
傅燼辭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法院的人，又看了一眼正被工人抬下來的那個舊木箱。
他眉峰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
"閣樓里翻出來的。"蘇晚晚語氣很淡，"看著是我的東西，帶回去。"
"要幫忙開嗎？"他看了一眼那把鏽死的銅鎖，"找個開鎖的。"
"先不急。"蘇晚晚搖頭。
她沒解釋為什麼不急，傅燼辭也沒追問。
他剛想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條下屬發來的消息，不長，蘇晚晚離得近，眼角掃到幾個字。
"……蘇振海當年收養時，帳戶多了一筆匯款，來源查不到，指向一個姓馬的……"
後面的字，被傅燼辭的手指擋住了。
他看著那條消息，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蘇晚晚認識他這麼久，看得出來，他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很輕的一下。
他抬頭，對上蘇晚晚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工作的事？"蘇晚晚問。
"嗯。"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語氣聽不出什麼，"公司的事。"
蘇晚晚沒追問。
她其實剛才看見了那半行字。
"蘇振海""收養""匯款"，她心裡動了一下，可她沒問。
有些事，他不說，她就不問。
就像她自己心裡那個關於木箱的疑問，她也沒打算現在跟他說。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老宅門口，各自揣著自己的那點心思，誰都沒開口。
工人把木箱搬上了車。
"走吧。"傅燼辭先回過神，拉開副駕的車門。
蘇晚晚彎腰坐進去。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慢慢倒出老宅門口，路過那扇貼著封條的大門時，蘇晚晚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房子在夕陽里，安安靜靜的。
她沒什麼留戀。
車子開出去，夕陽從擋風玻璃斜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前座上，挨得很近，肩並著肩。
車裡放著很輕的音樂，聽不清曲子。
蘇晚晚看著前方，忽然開口。
"傅燼辭。"
"嗯？"
"蘇家的事，"她頓了頓，"到這兒，就算完了。"
傅燼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可眼神比平時深。
"嗯。"他說，"完了。"
蘇晚晚"嗯"了一聲，轉回頭看路。
車窗外，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老宅的影子，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拐個彎，不見了。
可蘇晚晚心裡清楚。
蘇家的事是完了。
她是誰，她從哪兒來，那隻箱子裡裝著什麼，還有他剛才手機里那條沒看完的消息……
這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