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葉澄居然反對
但好在他手上沒力氣，扔到一半就脫力了，缸子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哐"地一聲撞在牆上，彈到地上，滾了兩圈。
他體力不支重新靠在床上。
變故太快，沈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見他沒事，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掉地上的搪瓷缸。
那個缸子已經變形了，邊上坑坑窪窪掉了好幾塊瓷，露出底下發黑的鐵。
已經砸過很多次了。
她不是第一個。
她心頭一陣酸澀，眼眶隱隱發熱。
五年了，鷹巢怎麼可能安分守著一隻不肯下金蛋的雞？
為了撬開他的嘴，不知道派過多少人來接近他。
也許是會說中文的說客，也許是華人學者，這些人都用自己的辦法試探他、欺騙他。試圖從他嘴裡掏出來一點有用的消息。
但他們都失敗了，拍拍屁股走了，只剩下被騙了一次又一次宋懷遠。
他不敢再信任何一句漢語，不敢再看任何一張黑頭髮黃皮膚的臉。
他只能把自己武裝成一隻渾身長刺的刺蝟，寧可敵視所有人，也絕不敢有半分動搖。
宋懷遠坐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一臉不忍的沈棠，「你那是什麼表情，覺得我可憐？別讓我噁心了。」
他的一隻手撐在床上，手臂抖得厲害，好像隨時會撐不住，但還是死死地瞪著她。
"我告訴你——"他喘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別白費力氣了，我這條命就爛在這兒了。"
"你們想從我腦子裡拿東西？"
"做夢。"
"你們這些走狗，叛徒！"他的嘴唇在抖，"自己當狗，還回來勸我也當狗！"
"我呸！"
劇烈的控訴耗盡了他的力氣，那口氣吐出來後，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往後仰倒在床上。
沈棠心裡一緊，往前跨了一步。
"別過來！"
宋懷遠猛地縮到床角，背抵著牆，兩隻手護在胸前。
沈棠的心像被誰攥了一把。
她後退了兩步，退回到門邊站定，沒有再試圖給他看病，只輕聲道
「抱歉，宋老師，打擾您了。」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走出門外，安保鎖上氣密門，笑著打趣：「明天還來？我給你說沒用的，這老頭誰的話都不聽。」
沈棠擠出一絲笑：「我是醫生，卡特先生交代了任務，我總得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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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身走向電梯時，那點笑意徹底散去。
常規的安撫和溝通毫無意義。
她必須想辦法穿透宋懷遠的心防，而且既然找到了目標，這件事她也需要匯報給組織。
也許……組織那邊他有什麼辦法，畢竟他們才更了解宋懷遠。
次日上午，Meridian Institute二樓。
沈棠推開葉澄研究室的門時，安娜正趴在桌上跟一組熱力圖較勁，普麗婭在角落裡調恆溫搖床的轉速，阿里蹲在地上給樣本袋編號。
一切都井然有序。
葉澄坐在窗邊，正低頭核對一份英文摘要，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棠棠，早。"
"葉師兄。"沈棠走過去，把手裡的假條放在他桌上，"我想請半天假。"
葉澄的筆停了。
他想到昨天洛林把她帶走了。
"下午沒有組會，你要去哪兒？"他沒看假條。
"葉師兄，我要去唐人街買點食材和中藥。"
「中藥？」
「對，」沈棠沒多說，收拾自己面前的資料。
葉澄吸了口氣，沒有直接批假，而是看著她，「沈棠，昨天卡特先生為什麼找你？」
沈棠抬頭看他，葉澄是自己在M國第一層護盾，薇薇安和伊莎貝拉再好，也都鞭長莫及，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她。
內森更是居心叵測。
現在她已經找到了宋懷遠，行事就要更為小心。
她還需要葉澄來打掩護，不能鬧僵，更何況之後還要經常請假去看宋懷遠。
他既然想知道，那就讓他知道一些。
於是沈棠抿了抿唇，"葉師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葉澄整暇以待，雙手交叉，「你說，我聽著。」
"師兄，到這邊之後，除了做實驗，其實我還給人看過幾次病。薇薇安夫人你是知道的。後來她帶我去了一次晚宴，認識了一些太太。再後來……有一位小姐找到我，一開始我不知道，就給看了。後來才知道是卡特先生的朋友。"
沈棠挑著說，沒說看不孕，也沒說給卡特看病的事，只說了給卡特的朋友看病。
葉澄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卡特的朋友，沈棠給看病？
"所以他找你是感謝？那你為什麼還要去買藥材？"
"可能是他覺得效果還行吧。先生說了，研究所里有一個從中國來的科學家。身體一直不好，吃不下東西，睡不好，人瘦得脫了相。醫生看了不少，藥也開了，人不吃。現在情況很不好。"
"他想讓我幫忙去看看。"
研究室里安靜了兩秒，搖床在角落裡嗡嗡地轉。
雖然葉澄什麼都沒說，但沈棠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指節繃了起來。
葉澄猜到了。
想想昨天宋懷遠的態度，葉澄作為中國人，多半也曾去勸過。
"葉師兄？"沈棠輕輕叫了一聲。
葉澄回過神，用手掌抹了兩下手裡的假條，"你去見人了嗎？"
"去了。"
"怎麼樣？"
沈棠苦笑了一下。"被罵出來了。他扔了個杯子，差點砸我肩膀上。"
「那老頭還挺倔的。」沈棠甚至還笑了一下，「不過既然先生開口了，那我會想辦法的。」
葉澄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棠棠。這件事你可以不接。"
咦？葉澄居然反對？
她以為一聽是卡特的吩咐，葉澄立刻就舉雙手贊成了。
"你是交換生，你的職責是做研究。給人看病不是你的主責。你願意就看，不願意就推。"
他揉了揉眉心，心裡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閒事，更何況是卡特的交代，他不應該反對，但……
"那個人的情況，我聽說過一些。他在這裡五年，不配合任何人。所有派去的人都無功而返。這不是醫術的問題。"
"你去了也治不好。這種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萬一他受了刺激，再出什麼意外，卡特先生那邊不好交代。」
他看著沈棠，壓低了聲音，「卡特先生那邊，你不要往面前湊，那個圈子複雜，牽扯太多，容易惹麻煩。知道了嗎？」
他不能說太多，但沈棠應該能明白。
沈棠當然明白，雖然意外葉澄反對，但也知道葉澄這番話是好意。
"葉師兄。沒事的，我就去看看。他配合就治，不配合就算了嘛。怎麼說，我也是個醫生。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皺了皺眉，"我昨天看到他的時候，一米七多的個子，瘦得皮包骨頭，可能還不到一百斤。」
「葉師兄，那是嚴重的營養不良。我之前見過得了絕症的病人，有人只要有一線生機都要求生，也有人忍不了病痛而求死。」
「但卡特先生說他沒什麼基礎病。這裡條件那麼好……我覺得一個人不該因為營養不良而死掉。"
不該因為營養不良而死。
葉澄的心像是被什麼猛然撞擊了一下，他的呼吸也滯了幾秒。
他體力不支重新靠在床上。
變故太快，沈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見他沒事，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掉地上的搪瓷缸。
那個缸子已經變形了，邊上坑坑窪窪掉了好幾塊瓷，露出底下發黑的鐵。
已經砸過很多次了。
她不是第一個。
她心頭一陣酸澀，眼眶隱隱發熱。
五年了，鷹巢怎麼可能安分守著一隻不肯下金蛋的雞？
為了撬開他的嘴，不知道派過多少人來接近他。
也許是會說中文的說客，也許是華人學者，這些人都用自己的辦法試探他、欺騙他。試圖從他嘴裡掏出來一點有用的消息。
但他們都失敗了，拍拍屁股走了，只剩下被騙了一次又一次宋懷遠。
他不敢再信任何一句漢語，不敢再看任何一張黑頭髮黃皮膚的臉。
他只能把自己武裝成一隻渾身長刺的刺蝟，寧可敵視所有人，也絕不敢有半分動搖。
宋懷遠坐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一臉不忍的沈棠，「你那是什麼表情，覺得我可憐？別讓我噁心了。」
他的一隻手撐在床上，手臂抖得厲害，好像隨時會撐不住，但還是死死地瞪著她。
"我告訴你——"他喘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別白費力氣了，我這條命就爛在這兒了。"
"你們想從我腦子裡拿東西？"
"做夢。"
"你們這些走狗，叛徒！"他的嘴唇在抖，"自己當狗，還回來勸我也當狗！"
"我呸！"
劇烈的控訴耗盡了他的力氣，那口氣吐出來後，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往後仰倒在床上。
沈棠心裡一緊，往前跨了一步。
"別過來！"
宋懷遠猛地縮到床角，背抵著牆，兩隻手護在胸前。
沈棠的心像被誰攥了一把。
她後退了兩步，退回到門邊站定，沒有再試圖給他看病，只輕聲道
「抱歉，宋老師，打擾您了。」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走出門外，安保鎖上氣密門，笑著打趣：「明天還來？我給你說沒用的，這老頭誰的話都不聽。」
沈棠擠出一絲笑：「我是醫生，卡特先生交代了任務，我總得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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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推開葉澄研究室的門時，安娜正趴在桌上跟一組熱力圖較勁，普麗婭在角落裡調恆溫搖床的轉速，阿里蹲在地上給樣本袋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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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澄坐在窗邊，正低頭核對一份英文摘要，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棠棠，早。"
"葉師兄。"沈棠走過去，把手裡的假條放在他桌上，"我想請半天假。"
葉澄的筆停了。
他想到昨天洛林把她帶走了。
"下午沒有組會，你要去哪兒？"他沒看假條。
"葉師兄，我要去唐人街買點食材和中藥。"
「中藥？」
「對，」沈棠沒多說，收拾自己面前的資料。
葉澄吸了口氣，沒有直接批假，而是看著她，「沈棠，昨天卡特先生為什麼找你？」
沈棠抬頭看他，葉澄是自己在M國第一層護盾，薇薇安和伊莎貝拉再好，也都鞭長莫及，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她。
內森更是居心叵測。
現在她已經找到了宋懷遠，行事就要更為小心。
她還需要葉澄來打掩護，不能鬧僵，更何況之後還要經常請假去看宋懷遠。
他既然想知道，那就讓他知道一些。
於是沈棠抿了抿唇，"葉師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葉澄整暇以待，雙手交叉，「你說，我聽著。」
"師兄，到這邊之後，除了做實驗，其實我還給人看過幾次病。薇薇安夫人你是知道的。後來她帶我去了一次晚宴，認識了一些太太。再後來……有一位小姐找到我，一開始我不知道，就給看了。後來才知道是卡特先生的朋友。"
沈棠挑著說，沒說看不孕，也沒說給卡特看病的事，只說了給卡特的朋友看病。
葉澄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卡特的朋友，沈棠給看病？
"所以他找你是感謝？那你為什麼還要去買藥材？"
"可能是他覺得效果還行吧。先生說了，研究所里有一個從中國來的科學家。身體一直不好，吃不下東西，睡不好，人瘦得脫了相。醫生看了不少，藥也開了，人不吃。現在情況很不好。"
"他想讓我幫忙去看看。"
研究室里安靜了兩秒，搖床在角落裡嗡嗡地轉。
雖然葉澄什麼都沒說，但沈棠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指節繃了起來。
葉澄猜到了。
想想昨天宋懷遠的態度，葉澄作為中國人，多半也曾去勸過。
"葉師兄？"沈棠輕輕叫了一聲。
葉澄回過神，用手掌抹了兩下手裡的假條，"你去見人了嗎？"
"去了。"
"怎麼樣？"
沈棠苦笑了一下。"被罵出來了。他扔了個杯子，差點砸我肩膀上。"
「那老頭還挺倔的。」沈棠甚至還笑了一下，「不過既然先生開口了，那我會想辦法的。」
葉澄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棠棠。這件事你可以不接。"
咦？葉澄居然反對？
她以為一聽是卡特的吩咐，葉澄立刻就舉雙手贊成了。
"你是交換生，你的職責是做研究。給人看病不是你的主責。你願意就看，不願意就推。"
他揉了揉眉心，心裡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閒事，更何況是卡特的交代，他不應該反對，但……
"那個人的情況，我聽說過一些。他在這裡五年，不配合任何人。所有派去的人都無功而返。這不是醫術的問題。"
"你去了也治不好。這種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萬一他受了刺激，再出什麼意外，卡特先生那邊不好交代。」
他看著沈棠，壓低了聲音，「卡特先生那邊，你不要往面前湊，那個圈子複雜，牽扯太多，容易惹麻煩。知道了嗎？」
他不能說太多，但沈棠應該能明白。
沈棠當然明白，雖然意外葉澄反對，但也知道葉澄這番話是好意。
"葉師兄。沒事的，我就去看看。他配合就治，不配合就算了嘛。怎麼說，我也是個醫生。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皺了皺眉，"我昨天看到他的時候，一米七多的個子，瘦得皮包骨頭，可能還不到一百斤。」
「葉師兄，那是嚴重的營養不良。我之前見過得了絕症的病人，有人只要有一線生機都要求生，也有人忍不了病痛而求死。」
「但卡特先生說他沒什麼基礎病。這裡條件那麼好……我覺得一個人不該因為營養不良而死掉。"
不該因為營養不良而死。
葉澄的心像是被什麼猛然撞擊了一下，他的呼吸也滯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