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中庇護
陳嬸把宋梨送到張家，又趕回老宅幫著打掃衛生，張奶奶則把藥酒收進柜子，從冰箱取出冰袋，用毛巾裹好放在手邊。
「骨頭沒傷，醫生給我加了護具，冰敷時可以取下，右腳不能受力。」
「腳都腫成這樣了，回來還惦記著自己揉？」
「我沒想揉，只想看看，還是不是張爺爺以前泡的那一瓶。」
「少哄我，坐好，冰袋壓疼了就說。」
雨順著張家的瓦檐落進院裡的舊缸，宋梨坐在堂屋的小凳上，護具和腋杖靠在身側，右腳外側已經腫起一片。
張奶奶托住她的腳跟，將冰袋挪到腫得最明顯的位置。
「疼不疼？」
「還行。」
冰袋貼穩以後，宋梨蜷起的腳趾才慢慢鬆開。
張奶奶抬頭瞪她一眼，又往她腳下墊了一隻軟枕。
「還說不疼？」
「冷得發麻，現在感覺不到了。」
「你爺爺奶奶要是還在，哪用你一個姑娘守著院門，跟那群人講道理？」
「院牆和畫室保住了，今天不算吃虧。」
「今天能保住，往後怎麼辦？」
宋梨望向窗外，靜默了半晌。
「法律程序已經走了，短期內他們動不了。」
「我問的不是短期。」張奶奶盯著她，「你一個人，能耗多久？」
宋梨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冰袋融出的水珠上。
張奶奶也不追問了，只是把滑下來的冰袋重新按回腫脹的位置。
「你小時候總在那間畫室待著，宋老師畫畫，你便抱著本子坐在旁邊學。」
「爺爺嫌我調色弄得髒，後來給我單獨做了一張小桌子。」
「他嘴上嫌，轉頭就跟整條街的人夸，說你看過一遍就會。」
宋梨扶穩冰袋，唇邊終於添了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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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他從來沒當著我的面說過。」
「他怕夸多了，你會翹尾巴。」
冰敷結束後，張奶奶替她扣回護具，又把腋杖塞進她手裡。
「今晚住我家，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畫室里的舊作還沒清點，樓上也要檢查漏水，我得回去。」
「施工的人要是半夜回來呢？」
「他們不敢。」
拗不過她，張奶奶拿起雨傘，拉著她站起來。
「右腳懸著，敢沾地，今晚就別想回那邊。」
「我沒想逞強。」
「你嘴上沒想，腿可不聽話。」
傘面大半偏向宋梨，沒走幾步，張奶奶的肩頭便被雨水打濕了。
兩人走到老宅院門口時，張大爺已經抱著薄被，站在畫室廊下。
「我今晚睡畫室，誰敢碰門，我就敲盆，把整條街的人都喊起來。」
「張爺爺，您真不用守著。」
「你奶奶以前生病，你爺爺背她去醫院，我替他們守過院門。」
張大爺把薄被放上舊躺椅，又推了推卡在窗框上的木銷。
「如今再替你守一夜，算不得麻煩。」
宋梨看著鋪開的薄被，沒有繼續拒絕。
「陳嬸在廚房燒了熱水，我給您拿個杯子。」
「你別動，我去。」
張奶奶把傘靠在門邊，進廚房灌好熱水，送到畫室給老伴，又折回來扶住宋梨的胳膊。
「抓好欄杆，右腳不許沾地，我在後面護著你。」
「我自己能上。」
「能上也不行。」
宋梨扶住欄杆，由張奶奶護著上了樓。
「早點睡，手機別關，窗戶也關嚴，今晚的雨小不了。」
「好，我核對完材料就睡。」
「明天不能核？」
「有幾份資料，律師明早要補進申請。」
「行，你們年輕人主意多，我不攔你。」
宋梨目送著她下樓，看著那把傘轉過巷口，才拄著腋杖回到書桌前。
桌子仍是爺爺以前用過的，桌角留著洗不掉的顏料，她小時候坐在這裡，雙腳還夠不到地。
電腦剛亮起，律師便發來一份主管部門的系統記錄，電話也跟著進來了。
「我查到一份項目風險提示，提交時間在你報警以前。」
宋梨打開附件，申請單位一欄只顯示項目調研單位，具體企業名稱被鎖在權限附件中。
「風險內容是什麼？」
「施工可能破壞待評估院落的原有結構，建議主管部門提前核查，保留現場原狀。」
「所以他們接到我的電話以後，才能直接帶著執法人員過來？」
「對，人和材料應當早就準備好了，只等現場確認施工行為。」
宋梨翻到記錄末頁，主管部門的書面處置意見已經歸檔。
「這份意見能補進我的行為保全申請嗎？」
「能，它能證明施工風險真實存在，院落結構和老株月季一旦受損，都無法恢復原狀。」
「具體是哪家項目調研單位，查不到？」
「公開頁面只有單位類別，權限附件我調不出來，除非主管部門配合，或者提交方自己公開。」
律師又發來一份補充材料目錄，將書面處置意見放在最前面。
「我明早提交，你今晚把醫院記錄和現場受傷經過發給我。」
「診療記錄已經拿到，鄰居拍攝的視頻一起給你。」
「還有一件事，施工隊臨時提前進場，提交風險提示的單位為什麼事先就知道了？」
宋梨切換頁面，搜索桐鄉正在進行的文旅調研項目。
陸氏旗下文旅公司的公開信息隨即出現在頁面中，項目範圍正好覆蓋老街周邊。
「你查到什麼了？」
「陸氏正在桐鄉做前期調研，但現在還不能證明風險提示是由他們提交的。」
「要不要從主管部門那邊繼續查？」
「先別驚動提交方，能用的材料照常補進申請。」
「明白，其他問題等房子保住以後再查。」
結束通話後，宋梨把風險提示的編號和公開項目信息發給了私家偵探。
「查清這條風險提示背後的提交方，重點看陸氏在桐鄉的項目公司。」
「權限附件不好拿，我先從項目合作方和消息流向查。」
「好。」
離開莊園前，管家曾問過是否需要通知陸司卿，她給出的回答是不用。
可若是陸司卿問起，管家也不會隱瞞。
陸司宇不會關心她去了哪裡，陸父與她沒有往來，能調動陸氏項目公司提前報送風險的人，可能性最大的是陸司卿。
會是他嗎？
樓下隨即傳來畫室木門合攏的聲音。
「梨梨，樓上的窗戶漏不漏雨？」
「不漏，張爺爺，您早點休息。」
「老線路怕受潮，燈別開太久。」
「好。」
宋梨合上電腦，單著腳來到窗邊，窗扣旁的褪色平安扣正被風吹得來回擺動。
平安扣是奶奶替她編的，編成手鍊系在她的左手上，後來繩子磨斷了，爺爺便把它掛在窗邊。
同一時刻，巷口，黑色賓利停在路燈照不到的位置，雨水沿車窗不斷往下淌。
嚴明確認完最新消息，轉向后座。
「拍片確認沒有傷到骨頭，醫生加了固定護具，囑咐她近期右腳不能受力。」
后座遲遲沒有回應，嚴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陸司卿仍盯著二樓的窗戶。
「現在回去嗎？」
「等她把窗關好。」
二樓的窗戶在此時推開，宋梨探出手，將被雨水打濕的平安扣收回窗內。
平安扣從她腕側擦過，又被重新系回窗扣，末端垂在窗台內側。
窗扇合攏以後，陸司卿才開口。
「走。」
賓利駛出巷口時，宋梨仍站在玻璃後面，恰好看見一對尾燈從雨幕中掠過。
她取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雨水遮住車牌，畫面里只留下車尾模糊的輪廓。
尾燈轉過街角，整輛車隨即消失在視野里。
宋梨將照片一併發給私家偵探，又補充了車輛離開的時間和方向。
「順便查這輛車，別碰車管渠道，從老街沿途商鋪的外置監控找。」
「它跟項目風險提示有關？」
「現在還不能確定。」
主管部門來得太快，巷口這輛車停的位置也太巧。
宋梨關掉聊天頁面，隔著雨水未乾的玻璃望向街角。
她不信這兩件事毫無關聯。
「骨頭沒傷，醫生給我加了護具，冰敷時可以取下，右腳不能受力。」
「腳都腫成這樣了，回來還惦記著自己揉？」
「我沒想揉，只想看看，還是不是張爺爺以前泡的那一瓶。」
「少哄我，坐好，冰袋壓疼了就說。」
雨順著張家的瓦檐落進院裡的舊缸，宋梨坐在堂屋的小凳上，護具和腋杖靠在身側，右腳外側已經腫起一片。
張奶奶托住她的腳跟，將冰袋挪到腫得最明顯的位置。
「疼不疼？」
「還行。」
冰袋貼穩以後，宋梨蜷起的腳趾才慢慢鬆開。
張奶奶抬頭瞪她一眼，又往她腳下墊了一隻軟枕。
「還說不疼？」
「冷得發麻，現在感覺不到了。」
「你爺爺奶奶要是還在，哪用你一個姑娘守著院門，跟那群人講道理？」
「院牆和畫室保住了，今天不算吃虧。」
「今天能保住，往後怎麼辦？」
宋梨望向窗外，靜默了半晌。
「法律程序已經走了，短期內他們動不了。」
「我問的不是短期。」張奶奶盯著她，「你一個人，能耗多久？」
宋梨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冰袋融出的水珠上。
張奶奶也不追問了，只是把滑下來的冰袋重新按回腫脹的位置。
「你小時候總在那間畫室待著，宋老師畫畫，你便抱著本子坐在旁邊學。」
「爺爺嫌我調色弄得髒，後來給我單獨做了一張小桌子。」
「他嘴上嫌，轉頭就跟整條街的人夸，說你看過一遍就會。」
宋梨扶穩冰袋，唇邊終於添了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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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他從來沒當著我的面說過。」
「他怕夸多了，你會翹尾巴。」
冰敷結束後，張奶奶替她扣回護具，又把腋杖塞進她手裡。
「今晚住我家，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畫室里的舊作還沒清點，樓上也要檢查漏水，我得回去。」
「施工的人要是半夜回來呢？」
「他們不敢。」
拗不過她，張奶奶拿起雨傘，拉著她站起來。
「右腳懸著，敢沾地，今晚就別想回那邊。」
「我沒想逞強。」
「你嘴上沒想，腿可不聽話。」
傘面大半偏向宋梨，沒走幾步，張奶奶的肩頭便被雨水打濕了。
兩人走到老宅院門口時，張大爺已經抱著薄被，站在畫室廊下。
「我今晚睡畫室，誰敢碰門，我就敲盆，把整條街的人都喊起來。」
「張爺爺，您真不用守著。」
「你奶奶以前生病，你爺爺背她去醫院，我替他們守過院門。」
張大爺把薄被放上舊躺椅，又推了推卡在窗框上的木銷。
「如今再替你守一夜，算不得麻煩。」
宋梨看著鋪開的薄被，沒有繼續拒絕。
「陳嬸在廚房燒了熱水，我給您拿個杯子。」
「你別動，我去。」
張奶奶把傘靠在門邊，進廚房灌好熱水，送到畫室給老伴，又折回來扶住宋梨的胳膊。
「抓好欄杆，右腳不許沾地，我在後面護著你。」
「我自己能上。」
「能上也不行。」
宋梨扶住欄杆，由張奶奶護著上了樓。
「早點睡，手機別關，窗戶也關嚴，今晚的雨小不了。」
「好，我核對完材料就睡。」
「明天不能核？」
「有幾份資料，律師明早要補進申請。」
「行，你們年輕人主意多，我不攔你。」
宋梨目送著她下樓，看著那把傘轉過巷口，才拄著腋杖回到書桌前。
桌子仍是爺爺以前用過的，桌角留著洗不掉的顏料，她小時候坐在這裡，雙腳還夠不到地。
電腦剛亮起，律師便發來一份主管部門的系統記錄，電話也跟著進來了。
「我查到一份項目風險提示，提交時間在你報警以前。」
宋梨打開附件，申請單位一欄只顯示項目調研單位，具體企業名稱被鎖在權限附件中。
「風險內容是什麼？」
「施工可能破壞待評估院落的原有結構，建議主管部門提前核查，保留現場原狀。」
「所以他們接到我的電話以後，才能直接帶著執法人員過來？」
「對，人和材料應當早就準備好了，只等現場確認施工行為。」
宋梨翻到記錄末頁，主管部門的書面處置意見已經歸檔。
「這份意見能補進我的行為保全申請嗎？」
「能，它能證明施工風險真實存在，院落結構和老株月季一旦受損，都無法恢復原狀。」
「具體是哪家項目調研單位，查不到？」
「公開頁面只有單位類別，權限附件我調不出來，除非主管部門配合，或者提交方自己公開。」
律師又發來一份補充材料目錄，將書面處置意見放在最前面。
「我明早提交，你今晚把醫院記錄和現場受傷經過發給我。」
「診療記錄已經拿到，鄰居拍攝的視頻一起給你。」
「還有一件事，施工隊臨時提前進場，提交風險提示的單位為什麼事先就知道了？」
宋梨切換頁面，搜索桐鄉正在進行的文旅調研項目。
陸氏旗下文旅公司的公開信息隨即出現在頁面中，項目範圍正好覆蓋老街周邊。
「你查到什麼了？」
「陸氏正在桐鄉做前期調研，但現在還不能證明風險提示是由他們提交的。」
「要不要從主管部門那邊繼續查？」
「先別驚動提交方，能用的材料照常補進申請。」
「明白，其他問題等房子保住以後再查。」
結束通話後，宋梨把風險提示的編號和公開項目信息發給了私家偵探。
「查清這條風險提示背後的提交方，重點看陸氏在桐鄉的項目公司。」
「權限附件不好拿，我先從項目合作方和消息流向查。」
「好。」
離開莊園前，管家曾問過是否需要通知陸司卿，她給出的回答是不用。
可若是陸司卿問起，管家也不會隱瞞。
陸司宇不會關心她去了哪裡，陸父與她沒有往來，能調動陸氏項目公司提前報送風險的人，可能性最大的是陸司卿。
會是他嗎？
樓下隨即傳來畫室木門合攏的聲音。
「梨梨，樓上的窗戶漏不漏雨？」
「不漏，張爺爺，您早點休息。」
「老線路怕受潮，燈別開太久。」
「好。」
宋梨合上電腦，單著腳來到窗邊，窗扣旁的褪色平安扣正被風吹得來回擺動。
平安扣是奶奶替她編的，編成手鍊系在她的左手上，後來繩子磨斷了，爺爺便把它掛在窗邊。
同一時刻，巷口，黑色賓利停在路燈照不到的位置，雨水沿車窗不斷往下淌。
嚴明確認完最新消息，轉向后座。
「拍片確認沒有傷到骨頭，醫生加了固定護具，囑咐她近期右腳不能受力。」
后座遲遲沒有回應，嚴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陸司卿仍盯著二樓的窗戶。
「現在回去嗎？」
「等她把窗關好。」
二樓的窗戶在此時推開，宋梨探出手，將被雨水打濕的平安扣收回窗內。
平安扣從她腕側擦過，又被重新系回窗扣，末端垂在窗台內側。
窗扇合攏以後，陸司卿才開口。
「走。」
賓利駛出巷口時，宋梨仍站在玻璃後面，恰好看見一對尾燈從雨幕中掠過。
她取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雨水遮住車牌，畫面里只留下車尾模糊的輪廓。
尾燈轉過街角，整輛車隨即消失在視野里。
宋梨將照片一併發給私家偵探，又補充了車輛離開的時間和方向。
「順便查這輛車，別碰車管渠道，從老街沿途商鋪的外置監控找。」
「它跟項目風險提示有關？」
「現在還不能確定。」
主管部門來得太快，巷口這輛車停的位置也太巧。
宋梨關掉聊天頁面，隔著雨水未乾的玻璃望向街角。
她不信這兩件事毫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