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9章 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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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景淵上任後的第二個月,麻煩來了。

  先是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人叫錢明遠,是盛景系原來的一個合作商,做建築材料的,跟盛景做了十幾年生意。

  盛景暴雷後,他的公司也受了不小的牽連,被拖欠了兩千多萬貨款。

  錢明遠在電話里很客氣,一口一個"甄秘書長",說想請他吃個便飯,"匯報匯報思想"。

  甄景淵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只說"最近忙,等有空再說"。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錢明遠這個人,他了解過。

  在盛景的合作商里,錢明遠不算最大的,但絕對是最"懂事"的一個。

  逢年過節,盛景上上下下的關鍵崗位,他都打點得面面俱到。

  盛景暴雷後,別人都在忙著討債,他卻出奇地安靜,既沒有上訪,也沒有鬧事,甚至連債權申報都比別人晚了半個月。

  這種安靜,本身就不正常。

  甄景淵翻了翻錢明遠的資料,這個人,跟甄家也有淵源。

  早年間,錢明遠在燕京做過生意,跟甄家大房有過來往,算是甄世剛的一個"外圍朋友"。

  一個跟甄家大房有來往的人,在這個時候突然找上門來,請吃飯、"匯報思想"……

  甄景淵嘴角微微一動。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跟任何人提這件事,只是讓聯絡員去查了一下錢明遠最近的動向。

  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有意思:錢明遠最近頻繁出入石江一家叫"聽濤閣"的私人會所,跟幾個盛景案中的"漏網之魚"走得很近。

  那些人都是些當年跟盛景有利益輸送,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或情節輕微暫時沒有被採取措施的本土商人。

  而且,錢明遠還在到處打聽甄景淵的行蹤、喜好、作息,甚至問過"甄秘書長一個人在石江,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地方"。

  甄景淵聽完匯報,沒有說話,只是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錢明遠"三個字,然後畫了個圈。

  他知道,這是一個局。

  至於是誰布的局,是甄家大房,還是本土殘餘勢力,還是兩者勾結,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怎麼接這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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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天後,錢明遠又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他不再繞彎子,直接說:

  "甄秘書長,我知道您忙,不敢耽誤您太多時間。只半小時,喝杯茶,說幾句話。地方我安排,絕對安全、私密。"

  甄景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答應了。

  "好。今晚八點,聽濤閣。"

  電話那頭,錢明遠的聲音明顯多了幾分興奮:

  "好嘞!我一定安排好!"

  掛了電話,甄景淵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錄音筆,別在襯衫內袋裡。

  不是為了抓誰的把柄,是為了自保,為了在必要時證明自己的清白。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手機,撥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丁頤飛。

  "丁廳長,晚上有空嗎?想請您幫個忙。"

  第二個,打給梁棟的秘書林子冬。

  "林秘,梁省長今晚有沒有安排?我有件事,想當面跟他匯報一下。"

  ……

  ……

  晚上八點,聽濤閣。

  這是石江一家有名的私人會所,開在湖邊的一棟獨棟小樓里。

  環境清幽,私密性極好,會員制,非會員連門都進不來。

  甄景淵準時到達。

  錢明遠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臉堆笑,親自迎上來:

  "甄秘書長,您能來,真是給我面子!"


  兩人進了樓,上了二樓,進了一間臨湖的包間。

  包間裡布置得很雅致。

  一張紅木茶桌,一套功夫茶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角落裡燃著一炷檀香,煙霧裊裊。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茶點。

  "甄秘書長,請坐。"錢明遠殷勤地招呼,"我知道您不喝酒,咱們就喝茶。這是我特意托人從閔安帶回來的大紅袍,您嘗嘗。"

  甄景淵坐下,看著錢明遠熟練地洗杯、泡茶,沒有說話。

  茶過三巡,錢明遠開始進入正題。

  "甄秘書長,我今天請您來,主要是想表達一下感謝。"錢明遠的語氣很誠懇,"盛景暴雷後,我們這些合作商都慌了,以為貨款肯定打水漂了。沒想到您上任後,推動'活封活扣',讓盛景的資產繼續經營,還優先清償我們的債權。我那兩千多萬,已經回來了一半了。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錢總言重了。"甄景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是省政府的政策,不是我個人的恩情。依法保護債權人的合法權益,是應該做的。"

  "話是這麼說,可沒有您推動,政策哪能這麼快落地?"錢明遠笑了笑,從手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甄景淵面前,"甄秘書長,一點心意,您別嫌少。"

  甄景淵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

  很厚,估摸著有大幾萬。

  他沒有碰,只是抬眼看著錢明遠,語氣依舊平淡:

  "錢總,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一點心意。"錢明遠的笑容更殷勤了,"您一個人在石江,生活上、工作上,哪兒不需要花錢?這點錢,您拿著零花。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我錢明遠絕不含糊。"

  甄景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錢總,你這是要腐蝕國家幹部啊。"

  錢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

  "甄秘書長說笑了,朋友之間,一點心意,談不上腐蝕。"

  "朋友?"甄景淵搖了搖頭,"錢總,我跟你,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吧?第一次見面就如此破費,這朋友,交得有點貴啊。"

  錢明遠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沒想到,這位甄家出來的少爺,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按照他的設想,甄景淵是甄家的人,從小錦衣玉食,對錢應該不會太抗拒。

  而且他剛到千嶂,人生地不熟,正是需要錢、需要人的時候,這些錢,他沒理由不收。

  就算不收,至少也不會當面撕破臉,頂多是"以後再說""先放你這兒"之類的推脫。

  可甄景淵這番話,已經是當面點破了。

  錢明遠乾笑了兩聲,把信封往回收了收:

  "甄秘書長,您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算了。咱們喝茶,喝茶。"

  甄景淵卻沒有就此打住。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

  "錢總,我問你個事。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跟盛景原來的幾個老朋友在一起?比如,做地產的老周,做工程的老劉?"

  錢明遠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了出來。

  "甄、甄秘書長,您這是……"

  "別緊張。"甄景淵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就是隨便問問。錢總,我跟你交個底,我甄景淵今天坐在這裡,不是代表甄家,是代表千嶂省政府。甄家的事,該怎麼辦怎麼辦,我不摻和,也不包庇。但誰要是想借著甄家的名義,在千嶂搞什么小動作,或者想把我拉下水……"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那他就找錯人了。"

  錢明遠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甄景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茶不錯,謝謝錢總的招待。錢,我就不收了。你那點貨款,該怎麼清償怎麼清償,依法依規,不用走歪門邪道。"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錢明遠一眼。

  "對了,錢總,提醒你一句:跟什麼人在一起,做什麼事,自己心裡要有數。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說完,他推門而出。

  包間裡,錢明遠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手裡那個信封,捏得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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