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雪線狂奔
燃燒。
從血肉，到骨骼，到每一根末梢神經，到靈魂最深處，都在燃燒。
顧戰北的「奔跑」，已經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那是一種燃燒生命、燃燒意志、燃燒「源血」中一切不穩定能量、只為抵達那一個坐標的、最野蠻、最直接、也最殘酷的移動方式。
他不再考慮地形，不再規避風險，不再掩飾行蹤。
離開「苦水井」那片被短暫地獄化的沙地後，他便如同一顆出膛的、燃燒著暗金與血色火焰的隕石，沿著一條筆直的、指向東方雪山坐標的、不存在的「線」，開始了不計代價的、撕裂大地的「狂奔」。
腳下，鬆軟的戈壁沙礫，被他每一次蹬踏，炸開直徑數米的深坑，沙浪沖天！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拉扯、投射，每一步的跨度，都遠超人類極限，帶著音爆的尖嘯，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扭曲空氣的殘影和灼熱的氣流。
速度，快到了極致。
代價，也慘烈到了極致。
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因為持續不斷、遠超負荷的能量輸出，已經從搏動變成了近乎瘋狂的、高頻的震顫！每震顫一次，都帶來仿佛有燒紅鋼針在骨髓和神經上刮擦的劇痛！皮膚表面的裂紋，在不斷擴大、加深，如同乾旱土地上龜裂的縫隙，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濃稠的、散發著高溫和詭異生命氣息的液體，從裂紋中不斷滲出、流淌，又在高速移動帶起的狂風中迅速冷卻、凝固，在他體表覆蓋上一層越來越厚的、凹凸不平的、如同暗金色鱗甲或痂殼般的、醜陋而猙獰的「外骨骼」。
但這「外骨骼」並非保護，而是痛苦和失控的具現化。它的每一次生長，都伴隨著肌肉被撕裂、骨骼被擠壓的悶響，伴隨著更加清晰、更加無法忍受的、仿佛身體正在被從內部強行「改造」、「重塑」的恐怖感覺。
胸口那個印記，早已不再是旋轉的光點，而是一個如同微型太陽般、散發著不穩定強光和恐怖高溫的、不斷向內塌縮又向外膨脹的、狂暴的能量漩渦！漩渦每一次脈動，都向著他殘破的身體，泵入海嘯般狂暴的力量，支撐著這非人的速度，也同時將更多的混亂信息、進化代碼、毀滅意志，狠狠砸進他本就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他的視野，因為高速和劇痛，變得一片血紅、模糊、扭曲。耳中是無盡的嗡鳴和風聲的尖嘯，以及自己骨骼摩擦、肌肉撕裂、還有那「外骨骼」生長時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濕木頭被折斷般的「咔嚓」聲。
但他不管不顧。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個坐標，兩個身影。
清音。平安。雪山。坐標。
快！再快！更快！
他「看」不到沿途的風景，感知不到時間的變化，甚至忽略了自己身體正在發生的、越來越不可逆的、恐怖的非人化進程。他如同一台被輸入了唯一指令、燃料是自身生命和痛苦的、失控的殺戮機器，向著目標，瘋狂突進！
戈壁，被他拋在身後。
荒漠，被他撕裂。
零星的、被嚴寒和風沙雕刻的耐寒植被帶，被他裹挾的氣流和散逸的能量撕成碎片。
氣溫，開始驟降。風中，帶上了雪粒的冰冷和刺痛。
雪山，近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稀薄、冰冷、卻又無比清晰的、屬於高海拔雪域的凜冽氣息。也能「感覺」到，胸口那個狂暴的印記深處，那縷源於「源血」的、溫和的淡金色能量流，似乎與某個遙遠的方向，產生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共鳴與牽引。
是清音？還是平安？還是……「渡鴉」留下的、那個所謂的「最後信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向沒錯。
就在他沖入一片相對平坦、被冰雪覆蓋的高原谷地，遠處雪山的輪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光下，如同巨人墓碑般清晰可見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到刺耳、遠超普通槍械射速的、特殊彈頭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側前方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岩石後方，激射而至！子彈並非直線，而是帶著詭異的弧線，預判了他高速移動的軌跡，直取他太陽穴！
狙擊！而且是裝備了特殊彈道計算機和高初速狙擊武器、經驗極其豐富的頂尖狙擊手！
顧戰北血紅的、模糊的視野中，甚至沒有「看」到子彈，但他那被痛苦和殺意淬鍊到極致的戰鬥本能，以及「源血」改造後對危險那近乎預知的模糊感知，讓他在子彈破空的瞬間，身體便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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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閃避——以他目前的速度和慣性，強行變向只會讓身體承受更大的負荷，甚至可能直接解體。
他只是，在子彈即將命中太陽穴的剎那，猛地偏了一下頭。
「嗤啦——！」
子彈擦著他左側額角、那已經覆蓋了暗金色「外骨骼」的皮膚，掠過！堅固到足以抵擋普通步槍彈的「外骨骼」，竟被這發特殊彈頭犁出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的溝壑，火星四濺！巨大的動能衝擊，讓他的腦袋猛地向右側一歪，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眼前瞬間金星亂冒，本就模糊的視野徹底變成了血色的雪花！
但，也僅此而已。
他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只是那燃燒著白色火焰、此刻因為劇痛和暴怒而更加熾烈的眼眸，如同探照燈般，猛地掃向了子彈襲來的方向！
岩石後方，那名身披雪地偽裝、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夜梟」狙擊手，透過高倍狙擊鏡，看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槍，竟然只是擦破了目標一點「皮」（那詭異的暗金色外殼是皮嗎？），而目標甚至沒有停下，反而用那雙恐怖的眼睛鎖定了自己，狙擊手面具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股冰冷的、仿佛被史前凶獸盯上的死亡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開火！全部開火！不能讓他靠近！」 狙擊手對著通訊器，發出了變調的嘶吼！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幾乎在狙擊手吼聲響起的同時，谷地兩側，至少七八個精心布置的偽裝火力點，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突擊步槍、通用機槍、狙擊步槍、甚至還有單兵火箭筒！子彈、榴彈、火箭彈，如同金屬和爆炸的暴雨，從各個方向，向著在谷地中高速移動的顧戰北，瘋狂傾瀉！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立體死亡之網！
顯然，「夜梟」並非沒有準備。他們在雪山外圍，在通往那個坐標的必經之路上，預設了不止一道防線！這個狙擊小組，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飽和式的火力覆蓋，顧戰北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狂暴的火力，幾乎封鎖了他所有前進、閃避的空間。數發大口徑狙擊彈和火箭彈，已經在他身邊炸開，掀起混合著冰雪和泥土的沖天雪浪，狂暴的衝擊波和破片，狠狠撞擊在他身上那層暗金色的「外骨骼」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留下一個個凹痕和裂紋！
疼痛，如同海嘯，再次席捲全身！但這疼痛，也徹底點燃了他心中那壓抑了三年、又因為清音平安遇險而沸騰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暴怒！
「吼——！！！」
一聲不似人聲、仿佛洪荒巨獸般的咆哮，從顧戰北喉嚨深處炸裂而出！響徹冰冷的雪山谷地！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熾白火焰、瞳孔深處暗金星芒瘋狂旋轉的眼睛，死死掃過兩側那些噴吐著火舌的火力點！
然後，他動了。
不再是無腦的直線衝鋒。
而是……殺戮。
他的身體，猛地向一側伏低，如同貼地疾掠的獵豹，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數道交叉射來的火舌，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鉤，狠狠插入了身側冰冷的凍土之中！
「轟——！」
一股狂暴的、暗金色的能量，順著他插入地面的手臂，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沒入凍土，然後沿著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最近的一個機槍火力點蔓延而去！
「什麼鬼東西？！」 那個火力點內的兩名「夜梟」隊員，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隨即，數根碗口粗細、由凍土、冰雪和暗金色能量混合而成的、如同樹根又像觸手般的尖銳地刺，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下的地面，猛地穿刺而出！
「噗！噗！」
兩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洞穿的悶響！兩名隊員的胸膛和小腹，瞬間被地刺貫穿，高高挑起！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在潔白的雪地上，綻放出兩朵淒艷的血花！他們手中的機槍，也戛然而止。
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讓其他火力點的「夜梟」隊員，瞬間頭皮發麻，心底寒氣直冒！這是什麼能力？！操控大地？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能量攻擊？
「是異能者！高威脅目標！用高爆彈和燃燒彈！覆蓋射擊！」 一個似乎是現場指揮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氣急敗壞地吼道。
更多的火箭彈、槍榴彈，如同不要錢般，朝著顧戰北所在的位置覆蓋過去！爆炸的火光，瞬間將他所在的那片區域淹沒！
然而，就在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去的瞬間——
一道渾身燃燒著暗金與血色火焰、體表覆蓋著猙獰「外骨骼」、多處破損、卻散發著更加恐怖氣息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熔岩中爬出的魔神，悍然衝出了爆炸的煙塵！他無視了身上幾處正在燃燒、被彈片撕開的傷口，目光如同死神的鐮刀，鎖定了下一個火力點——那個發射火箭筒的二人小組。
「攔住他！」 指揮官嘶吼。
更多的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顧戰北。但他此刻的速度，在暴怒和殺戮欲望的驅動下，竟然比之前直線衝鋒時，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他時而如同鬼魅般在雪地上留下Z字形的殘影，時而如同沒有骨頭的蛇類，將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致命的彈道，時而猛地蹬踏地面，炸開大團冰雪，身體如同炮彈般橫移、躍起！
「咔嚓！」
他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直接撞碎了一塊半人高的、作為掩體的岩石，出現在那名火箭筒射手的面前！在對方驚恐、放大的瞳孔中，一隻覆蓋著暗金色「外骨骼」、五指如同利爪的手，瞬間穿透了他厚實的防彈衣和胸腔，握住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然後……狠狠捏爆！
「呃……」 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顧戰北抽回手，任由那具軟倒的屍體和噴濺的鮮血，染紅他手臂的「外骨骼」和腳下的白雪。他甚至沒有多看屍體一眼，反手一抓，便將旁邊那名裝填手嚇得魂飛魄散、正欲拔槍的隊員，如同拎小雞般提了起來，然後朝著不遠處另一個機槍火力點，狠狠砸了過去！
「轟！」
人體與沙袋掩體、機槍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那名裝填手當場骨斷筋折，昏死過去。而那個機槍火力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肉炮彈」砸得一滯。
顧戰北的身影，已經如同附骨之疽，緊隨而至！雙手齊出，抓住那挺還在發熱的通用機槍槍管，雙臂肌肉賁張（儘管被「外骨骼」覆蓋），暗金色的紋路瘋狂閃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竟將那沉重的機槍，連同固定在掩體上的支架，一起……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然後，他調轉槍口，對著旁邊另一個剛剛探出頭、試圖射擊的火力點，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熾熱的火舌噴吐！雖然毫無準頭可言，但恐怖的火力密度和顧戰北那非人的穩定性，瞬間將那個火力點壓製得抬不起頭，掩體被打得碎屑紛飛！
谷地之中，槍聲，爆炸聲，怒吼聲，慘叫聲，金屬扭曲聲，骨骼斷裂聲……混合成一首殘酷而暴戾的死亡交響曲。
顧戰北如同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只為殺戮而生的戰爭機器，在「夜梟」預設的伏擊圈中，橫衝直撞，以最野蠻、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血腥手段，清理著每一個敢於擋在路上的敵人。
他的戰鬥方式，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極致的力量、速度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毀滅欲望。他不再是人，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被觸動了逆鱗、徹底瘋狂的凶獸。
暗金色的「外骨骼」，在子彈和爆炸的洗禮下，不斷破損，又在他的意志和「源血」能量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修復、甚至變得更加厚實、猙獰。他身上傷口密布，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人類的鮮血，不斷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觸目驚心的、燃燒著微弱金焰的足跡。
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燃燒著那兩點熾白、冰冷、只看向雪山方向的火焰。
終於，在將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躲在一塊巨岩後不斷用手雷還擊的「夜梟」隊員，連人帶岩石一起，用蠻力硬生生撞碎、踩爛之後，谷地之中，重歸死寂。
只有寒風的嗚咽，和零星未熄滅的火焰，在燃燒的屍體和裝備殘骸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顧戰北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緩緩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燒般的刺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暗金色的「外骨骼」覆蓋了大半身軀，如同為他量身打造的、猙獰的惡魔鎧甲。上面布滿了彈痕、焦黑、裂口，有的地方還在滲出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體。未被覆蓋的皮膚，也布滿裂紋和新添的傷口。整個人，如同從血池和熔岩中爬出的、剛剛完成一場屠殺的、非人的怪物。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雪山。那共鳴與牽引的感覺，更加清晰了。而且，隱隱地，似乎帶上了一絲……急促？不安？
清音……平安……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去看這片被他親手製造的屠宰場。邁開腳步，繼續向前。
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每踏出一步，都讓覆蓋「外骨骼」的雙腿，深深陷入冰雪覆蓋的凍土。身體的負荷，已經逼近極限。胸口印記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慢，光芒也黯淡了許多，但內部的不穩定感，卻更加明顯，仿佛一個隨時會熄滅、卻又可能在熄滅前最後一搏、釋放出所有毀滅的……不穩定炸彈。
但他沒有停。
繞過這片染血的谷地，前方，是更加陡峭、積雪更厚、氣候更加惡劣的……雪山山脊。
真正的攀登，開始了。
寒風，如同刀子，切割著他裸露的皮膚和「外骨骼」的縫隙。低溫，讓那些流淌的暗金色液體，開始迅速凝固，帶來更加滯澀、僵硬的感覺。稀薄的空氣，讓他本就灼痛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風箱般艱難。深可及膝、甚至及腰的積雪，極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但他依舊向上。手腳並用，如同最原始的攀岩者，在陡峭的冰壁和雪坡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和足跡。暗金色的「外骨骼」，此刻成了最好的攀爬工具，手指和腳趾部位的「外骨骼」尖銳如爪，能輕易刺入堅冰和凍岩。
越往上，風雪越大。能見度急劇降低。那共鳴與牽引的感覺，在狂暴的風雪中，也變得時斷時續，更加難以捕捉。
他只能憑著大概的方向，和胸口印記深處，那一縷淡金色能量流最微弱的悸動，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茫茫雪山中，艱難地向上，向著那個坐標，一點一點地……靠近。
不知爬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
天色，從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逐漸變成了一片壓抑的、鉛灰色的、不見天光的白晝。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顧戰北的體力，終於徹底耗盡。不是意志的鬆懈，而是這具殘破軀殼的物理極限，到了。胸口印記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旋轉也幾乎停止。全身的「外骨骼」，布滿了白色的冰霜，關節處因為極寒和能量耗盡，發出生澀僵硬的摩擦聲。意識，因為寒冷、缺氧和極度的疲憊，再次開始模糊、飄散。
他趴在一處相對平緩的雪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霜。每一次想要撐起身體，都感覺有千鈞重擔壓在身上。
難道……就到這裡了嗎？
不……不能……
清音……平安……就在前面了……我能感覺到……
他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頭，在漫天的風雪中，極力望去。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側前方，大約百米外，一處被風雪半掩的、黑黢黢的、像是岩石凸起的地方。
不，不是岩石。
那形狀……像是……人工建築的輪廓？哨所？
是了！坐標！就是那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不知從何處湧起，瞬間衝散了部分的寒冷和疲憊！顧戰北眼中即將熄滅的火焰，再次猛地亮起！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掙扎著，從雪地上爬起，手腳並用，朝著那個黑黢黢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距離，在縮短。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那建築的輪廓更加清晰。確實是一個廢棄的哨所，牆體斑駁，門窗破碎，如同巨獸冰冷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雪山之巔。
顧戰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共鳴的感覺，在這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他能隱約「聞」到空氣中，一絲極其淡薄的、卻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熟悉的、混合著藥草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是清音！她在這裡！平安也在這裡！
狂喜，如同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疲憊和痛苦！他猛地加快速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到了哨所的牆根下。
他靠在冰冷破損的牆壁上，劇烈喘息，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入口……在哪裡？
他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哨所內的一切動靜。
沒有聲音。
只有風聲，雪聲。
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在他靠近哨所的瞬間，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脊椎！
不對！
出事了！
顧戰北的心臟，瞬間沉到了冰點！他猛地轉身，背靠牆壁，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野獸，掃向哨所破損的門窗和周圍的雪地。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哨所側面，一處被大量積雪和雜物掩蓋、但邊緣有新鮮刮擦和拖拽痕跡的……通風管道出口。
以及，從那個出口，一直延伸向哨所後方、那片陡峭懸崖方向的、凌亂的、沾染著暗紅色血跡和……幾滴淡金色、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詭異液體的……足跡。
足跡有兩組。一組較小、較淺，踉蹌而倉促。另一組……是清音的！他認得！而那淡金色的液體……
是平安的血？！還是……清音用了什麼方法，留下的標記？！
她們從管道逃了！去了懸崖方向！而且，受傷了！被追殺了！
「夜梟」……已經來過了！而且，可能正在追擊她們！
「啊——！！！」
無邊的恐懼、暴怒、和一種仿佛心臟被活活掏出來的劇痛，瞬間吞噬了顧戰北！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無盡痛苦和毀滅欲望的嘶吼！胸口那原本即將熄滅的印記，因為極致的情緒衝擊，竟然再次爆發出最後、也是最不穩定、最危險的、迴光返照般的刺眼強光！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顧及身體的極限和崩潰的風險，循著雪地上那兩組染血的、通往懸崖的足跡，如同最後撲向烈焰的飛蛾，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瘋狂地——
沖了過去！
從血肉，到骨骼，到每一根末梢神經，到靈魂最深處，都在燃燒。
顧戰北的「奔跑」，已經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那是一種燃燒生命、燃燒意志、燃燒「源血」中一切不穩定能量、只為抵達那一個坐標的、最野蠻、最直接、也最殘酷的移動方式。
他不再考慮地形，不再規避風險，不再掩飾行蹤。
離開「苦水井」那片被短暫地獄化的沙地後，他便如同一顆出膛的、燃燒著暗金與血色火焰的隕石，沿著一條筆直的、指向東方雪山坐標的、不存在的「線」，開始了不計代價的、撕裂大地的「狂奔」。
腳下，鬆軟的戈壁沙礫，被他每一次蹬踏，炸開直徑數米的深坑，沙浪沖天！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拉扯、投射，每一步的跨度，都遠超人類極限，帶著音爆的尖嘯，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扭曲空氣的殘影和灼熱的氣流。
速度，快到了極致。
代價，也慘烈到了極致。
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因為持續不斷、遠超負荷的能量輸出，已經從搏動變成了近乎瘋狂的、高頻的震顫！每震顫一次，都帶來仿佛有燒紅鋼針在骨髓和神經上刮擦的劇痛！皮膚表面的裂紋，在不斷擴大、加深，如同乾旱土地上龜裂的縫隙，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濃稠的、散發著高溫和詭異生命氣息的液體，從裂紋中不斷滲出、流淌，又在高速移動帶起的狂風中迅速冷卻、凝固，在他體表覆蓋上一層越來越厚的、凹凸不平的、如同暗金色鱗甲或痂殼般的、醜陋而猙獰的「外骨骼」。
但這「外骨骼」並非保護，而是痛苦和失控的具現化。它的每一次生長，都伴隨著肌肉被撕裂、骨骼被擠壓的悶響，伴隨著更加清晰、更加無法忍受的、仿佛身體正在被從內部強行「改造」、「重塑」的恐怖感覺。
胸口那個印記，早已不再是旋轉的光點，而是一個如同微型太陽般、散發著不穩定強光和恐怖高溫的、不斷向內塌縮又向外膨脹的、狂暴的能量漩渦！漩渦每一次脈動，都向著他殘破的身體，泵入海嘯般狂暴的力量，支撐著這非人的速度，也同時將更多的混亂信息、進化代碼、毀滅意志，狠狠砸進他本就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他的視野，因為高速和劇痛，變得一片血紅、模糊、扭曲。耳中是無盡的嗡鳴和風聲的尖嘯，以及自己骨骼摩擦、肌肉撕裂、還有那「外骨骼」生長時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濕木頭被折斷般的「咔嚓」聲。
但他不管不顧。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個坐標，兩個身影。
清音。平安。雪山。坐標。
快！再快！更快！
他「看」不到沿途的風景，感知不到時間的變化，甚至忽略了自己身體正在發生的、越來越不可逆的、恐怖的非人化進程。他如同一台被輸入了唯一指令、燃料是自身生命和痛苦的、失控的殺戮機器，向著目標，瘋狂突進！
戈壁，被他拋在身後。
荒漠，被他撕裂。
零星的、被嚴寒和風沙雕刻的耐寒植被帶，被他裹挾的氣流和散逸的能量撕成碎片。
氣溫，開始驟降。風中，帶上了雪粒的冰冷和刺痛。
雪山，近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稀薄、冰冷、卻又無比清晰的、屬於高海拔雪域的凜冽氣息。也能「感覺」到，胸口那個狂暴的印記深處，那縷源於「源血」的、溫和的淡金色能量流，似乎與某個遙遠的方向，產生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共鳴與牽引。
是清音？還是平安？還是……「渡鴉」留下的、那個所謂的「最後信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向沒錯。
就在他沖入一片相對平坦、被冰雪覆蓋的高原谷地，遠處雪山的輪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光下，如同巨人墓碑般清晰可見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到刺耳、遠超普通槍械射速的、特殊彈頭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側前方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岩石後方，激射而至！子彈並非直線，而是帶著詭異的弧線，預判了他高速移動的軌跡，直取他太陽穴！
狙擊！而且是裝備了特殊彈道計算機和高初速狙擊武器、經驗極其豐富的頂尖狙擊手！
顧戰北血紅的、模糊的視野中，甚至沒有「看」到子彈，但他那被痛苦和殺意淬鍊到極致的戰鬥本能，以及「源血」改造後對危險那近乎預知的模糊感知，讓他在子彈破空的瞬間，身體便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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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閃避——以他目前的速度和慣性，強行變向只會讓身體承受更大的負荷，甚至可能直接解體。
他只是，在子彈即將命中太陽穴的剎那，猛地偏了一下頭。
「嗤啦——！」
子彈擦著他左側額角、那已經覆蓋了暗金色「外骨骼」的皮膚，掠過！堅固到足以抵擋普通步槍彈的「外骨骼」，竟被這發特殊彈頭犁出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的溝壑，火星四濺！巨大的動能衝擊，讓他的腦袋猛地向右側一歪，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眼前瞬間金星亂冒，本就模糊的視野徹底變成了血色的雪花！
但，也僅此而已。
他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只是那燃燒著白色火焰、此刻因為劇痛和暴怒而更加熾烈的眼眸，如同探照燈般，猛地掃向了子彈襲來的方向！
岩石後方，那名身披雪地偽裝、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夜梟」狙擊手，透過高倍狙擊鏡，看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槍，竟然只是擦破了目標一點「皮」（那詭異的暗金色外殼是皮嗎？），而目標甚至沒有停下，反而用那雙恐怖的眼睛鎖定了自己，狙擊手面具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股冰冷的、仿佛被史前凶獸盯上的死亡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開火！全部開火！不能讓他靠近！」 狙擊手對著通訊器，發出了變調的嘶吼！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幾乎在狙擊手吼聲響起的同時，谷地兩側，至少七八個精心布置的偽裝火力點，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突擊步槍、通用機槍、狙擊步槍、甚至還有單兵火箭筒！子彈、榴彈、火箭彈，如同金屬和爆炸的暴雨，從各個方向，向著在谷地中高速移動的顧戰北，瘋狂傾瀉！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立體死亡之網！
顯然，「夜梟」並非沒有準備。他們在雪山外圍，在通往那個坐標的必經之路上，預設了不止一道防線！這個狙擊小組，只是第一道開胃菜！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飽和式的火力覆蓋，顧戰北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狂暴的火力，幾乎封鎖了他所有前進、閃避的空間。數發大口徑狙擊彈和火箭彈，已經在他身邊炸開，掀起混合著冰雪和泥土的沖天雪浪，狂暴的衝擊波和破片，狠狠撞擊在他身上那層暗金色的「外骨骼」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留下一個個凹痕和裂紋！
疼痛，如同海嘯，再次席捲全身！但這疼痛，也徹底點燃了他心中那壓抑了三年、又因為清音平安遇險而沸騰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暴怒！
「吼——！！！」
一聲不似人聲、仿佛洪荒巨獸般的咆哮，從顧戰北喉嚨深處炸裂而出！響徹冰冷的雪山谷地！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熾白火焰、瞳孔深處暗金星芒瘋狂旋轉的眼睛，死死掃過兩側那些噴吐著火舌的火力點！
然後，他動了。
不再是無腦的直線衝鋒。
而是……殺戮。
他的身體，猛地向一側伏低，如同貼地疾掠的獵豹，以毫釐之差，避開了數道交叉射來的火舌，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鉤，狠狠插入了身側冰冷的凍土之中！
「轟——！」
一股狂暴的、暗金色的能量，順著他插入地面的手臂，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沒入凍土，然後沿著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最近的一個機槍火力點蔓延而去！
「什麼鬼東西？！」 那個火力點內的兩名「夜梟」隊員，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腳下的大地猛地一顫，隨即，數根碗口粗細、由凍土、冰雪和暗金色能量混合而成的、如同樹根又像觸手般的尖銳地刺，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下的地面，猛地穿刺而出！
「噗！噗！」
兩聲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洞穿的悶響！兩名隊員的胸膛和小腹，瞬間被地刺貫穿，高高挑起！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在潔白的雪地上，綻放出兩朵淒艷的血花！他們手中的機槍，也戛然而止。
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讓其他火力點的「夜梟」隊員，瞬間頭皮發麻，心底寒氣直冒！這是什麼能力？！操控大地？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能量攻擊？
「是異能者！高威脅目標！用高爆彈和燃燒彈！覆蓋射擊！」 一個似乎是現場指揮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氣急敗壞地吼道。
更多的火箭彈、槍榴彈，如同不要錢般，朝著顧戰北所在的位置覆蓋過去！爆炸的火光，瞬間將他所在的那片區域淹沒！
然而，就在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去的瞬間——
一道渾身燃燒著暗金與血色火焰、體表覆蓋著猙獰「外骨骼」、多處破損、卻散發著更加恐怖氣息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熔岩中爬出的魔神，悍然衝出了爆炸的煙塵！他無視了身上幾處正在燃燒、被彈片撕開的傷口，目光如同死神的鐮刀，鎖定了下一個火力點——那個發射火箭筒的二人小組。
「攔住他！」 指揮官嘶吼。
更多的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顧戰北。但他此刻的速度，在暴怒和殺戮欲望的驅動下，竟然比之前直線衝鋒時，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他時而如同鬼魅般在雪地上留下Z字形的殘影，時而如同沒有骨頭的蛇類，將身體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致命的彈道，時而猛地蹬踏地面，炸開大團冰雪，身體如同炮彈般橫移、躍起！
「咔嚓！」
他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直接撞碎了一塊半人高的、作為掩體的岩石，出現在那名火箭筒射手的面前！在對方驚恐、放大的瞳孔中，一隻覆蓋著暗金色「外骨骼」、五指如同利爪的手，瞬間穿透了他厚實的防彈衣和胸腔，握住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然後……狠狠捏爆！
「呃……」 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顧戰北抽回手，任由那具軟倒的屍體和噴濺的鮮血，染紅他手臂的「外骨骼」和腳下的白雪。他甚至沒有多看屍體一眼，反手一抓，便將旁邊那名裝填手嚇得魂飛魄散、正欲拔槍的隊員，如同拎小雞般提了起來，然後朝著不遠處另一個機槍火力點，狠狠砸了過去！
「轟！」
人體與沙袋掩體、機槍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那名裝填手當場骨斷筋折，昏死過去。而那個機槍火力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肉炮彈」砸得一滯。
顧戰北的身影，已經如同附骨之疽，緊隨而至！雙手齊出，抓住那挺還在發熱的通用機槍槍管，雙臂肌肉賁張（儘管被「外骨骼」覆蓋），暗金色的紋路瘋狂閃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竟將那沉重的機槍，連同固定在掩體上的支架，一起……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然後，他調轉槍口，對著旁邊另一個剛剛探出頭、試圖射擊的火力點，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熾熱的火舌噴吐！雖然毫無準頭可言，但恐怖的火力密度和顧戰北那非人的穩定性，瞬間將那個火力點壓製得抬不起頭，掩體被打得碎屑紛飛！
谷地之中，槍聲，爆炸聲，怒吼聲，慘叫聲，金屬扭曲聲，骨骼斷裂聲……混合成一首殘酷而暴戾的死亡交響曲。
顧戰北如同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只為殺戮而生的戰爭機器，在「夜梟」預設的伏擊圈中，橫衝直撞，以最野蠻、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血腥手段，清理著每一個敢於擋在路上的敵人。
他的戰鬥方式，毫無章法，卻充滿了極致的力量、速度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毀滅欲望。他不再是人，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被觸動了逆鱗、徹底瘋狂的凶獸。
暗金色的「外骨骼」，在子彈和爆炸的洗禮下，不斷破損，又在他的意志和「源血」能量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修復、甚至變得更加厚實、猙獰。他身上傷口密布，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人類的鮮血，不斷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觸目驚心的、燃燒著微弱金焰的足跡。
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燃燒著那兩點熾白、冰冷、只看向雪山方向的火焰。
終於，在將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躲在一塊巨岩後不斷用手雷還擊的「夜梟」隊員，連人帶岩石一起，用蠻力硬生生撞碎、踩爛之後，谷地之中，重歸死寂。
只有寒風的嗚咽，和零星未熄滅的火焰，在燃燒的屍體和裝備殘骸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顧戰北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緩緩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燒般的刺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暗金色的「外骨骼」覆蓋了大半身軀，如同為他量身打造的、猙獰的惡魔鎧甲。上面布滿了彈痕、焦黑、裂口，有的地方還在滲出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體。未被覆蓋的皮膚，也布滿裂紋和新添的傷口。整個人，如同從血池和熔岩中爬出的、剛剛完成一場屠殺的、非人的怪物。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雪山。那共鳴與牽引的感覺，更加清晰了。而且，隱隱地，似乎帶上了一絲……急促？不安？
清音……平安……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去看這片被他親手製造的屠宰場。邁開腳步，繼續向前。
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每踏出一步，都讓覆蓋「外骨骼」的雙腿，深深陷入冰雪覆蓋的凍土。身體的負荷，已經逼近極限。胸口印記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慢，光芒也黯淡了許多，但內部的不穩定感，卻更加明顯，仿佛一個隨時會熄滅、卻又可能在熄滅前最後一搏、釋放出所有毀滅的……不穩定炸彈。
但他沒有停。
繞過這片染血的谷地，前方，是更加陡峭、積雪更厚、氣候更加惡劣的……雪山山脊。
真正的攀登，開始了。
寒風，如同刀子，切割著他裸露的皮膚和「外骨骼」的縫隙。低溫，讓那些流淌的暗金色液體，開始迅速凝固，帶來更加滯澀、僵硬的感覺。稀薄的空氣，讓他本就灼痛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風箱般艱難。深可及膝、甚至及腰的積雪，極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但他依舊向上。手腳並用，如同最原始的攀岩者，在陡峭的冰壁和雪坡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和足跡。暗金色的「外骨骼」，此刻成了最好的攀爬工具，手指和腳趾部位的「外骨骼」尖銳如爪，能輕易刺入堅冰和凍岩。
越往上，風雪越大。能見度急劇降低。那共鳴與牽引的感覺，在狂暴的風雪中，也變得時斷時續，更加難以捕捉。
他只能憑著大概的方向，和胸口印記深處，那一縷淡金色能量流最微弱的悸動，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茫茫雪山中，艱難地向上，向著那個坐標，一點一點地……靠近。
不知爬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
天色，從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逐漸變成了一片壓抑的、鉛灰色的、不見天光的白晝。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顧戰北的體力，終於徹底耗盡。不是意志的鬆懈，而是這具殘破軀殼的物理極限，到了。胸口印記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旋轉也幾乎停止。全身的「外骨骼」，布滿了白色的冰霜，關節處因為極寒和能量耗盡，發出生澀僵硬的摩擦聲。意識，因為寒冷、缺氧和極度的疲憊，再次開始模糊、飄散。
他趴在一處相對平緩的雪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呼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霜。每一次想要撐起身體，都感覺有千鈞重擔壓在身上。
難道……就到這裡了嗎？
不……不能……
清音……平安……就在前面了……我能感覺到……
他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頭，在漫天的風雪中，極力望去。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側前方，大約百米外，一處被風雪半掩的、黑黢黢的、像是岩石凸起的地方。
不，不是岩石。
那形狀……像是……人工建築的輪廓？哨所？
是了！坐標！就是那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不知從何處湧起，瞬間衝散了部分的寒冷和疲憊！顧戰北眼中即將熄滅的火焰，再次猛地亮起！
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掙扎著，從雪地上爬起，手腳並用，朝著那個黑黢黢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挪了過去。
距離，在縮短。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那建築的輪廓更加清晰。確實是一個廢棄的哨所，牆體斑駁，門窗破碎，如同巨獸冰冷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雪山之巔。
顧戰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共鳴的感覺，在這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他能隱約「聞」到空氣中，一絲極其淡薄的、卻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熟悉的、混合著藥草和淡淡血腥的氣息……
是清音！她在這裡！平安也在這裡！
狂喜，如同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疲憊和痛苦！他猛地加快速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到了哨所的牆根下。
他靠在冰冷破損的牆壁上，劇烈喘息，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入口……在哪裡？
他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哨所內的一切動靜。
沒有聲音。
只有風聲，雪聲。
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在他靠近哨所的瞬間，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脊椎！
不對！
出事了！
顧戰北的心臟，瞬間沉到了冰點！他猛地轉身，背靠牆壁，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野獸，掃向哨所破損的門窗和周圍的雪地。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哨所側面，一處被大量積雪和雜物掩蓋、但邊緣有新鮮刮擦和拖拽痕跡的……通風管道出口。
以及，從那個出口，一直延伸向哨所後方、那片陡峭懸崖方向的、凌亂的、沾染著暗紅色血跡和……幾滴淡金色、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詭異液體的……足跡。
足跡有兩組。一組較小、較淺，踉蹌而倉促。另一組……是清音的！他認得！而那淡金色的液體……
是平安的血？！還是……清音用了什麼方法，留下的標記？！
她們從管道逃了！去了懸崖方向！而且，受傷了！被追殺了！
「夜梟」……已經來過了！而且，可能正在追擊她們！
「啊——！！！」
無邊的恐懼、暴怒、和一種仿佛心臟被活活掏出來的劇痛，瞬間吞噬了顧戰北！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無盡痛苦和毀滅欲望的嘶吼！胸口那原本即將熄滅的印記，因為極致的情緒衝擊，竟然再次爆發出最後、也是最不穩定、最危險的、迴光返照般的刺眼強光！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顧及身體的極限和崩潰的風險，循著雪地上那兩組染血的、通往懸崖的足跡，如同最後撲向烈焰的飛蛾，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瘋狂地——
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