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白月光徹底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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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事法庭,審判大廳。

  時間仿佛在秦衛國那句「我命令,『信天翁』,執行最終指令」之後,被按下了加速鍵,又被拉長、扭曲。冰窟里顧戰北垂死的抽搐與沈清音絕望的體溫,法庭內楊振寧被按倒在地時眼中最後的瘋狂與灰敗,指揮中心大屏幕上全球「影子」節點如煙花般次第被標記、鎖定的冰冷數據流……這些畫面在不同空間、不同人的感知中,以不同的速度和質感推進、交織、碰撞,最終匯聚成一股不可逆轉的洪流,沖向那個被重重迷霧籠罩、卻已隱約可見輪廓的終點。

  審判大廳的燈光早已重新亮起,慘白,恆定,吞噬了剛才混亂留下的所有陰影,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殘留的驚悸、凝重,以及某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水漬尚未乾透,空氣中除了硝煙和血腥,還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楊振寧被重新控制,押回被告席,但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最初的從容與「悲憤」,只剩下面如死灰的頹然和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毒蛇般的怨毒。他的首席律師臉色鐵青,幾次想要開口,卻在審判長和那些從暗處現身、如同雕塑般持槍肅立的特種作戰隊員冰冷的目光下,最終只是頹然坐倒,額頭滲出冷汗。

  秦衛國的聲音已經通過某種技術手段,從法庭廣播系統中退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某個地方,掌控著一切。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左邊「鑰匙與標記同步驗證」的進度條已經走過了百分之八十,右邊「影子節點全球定位」地圖上的紅點,已經密集得如同夜空中倒懸的猩紅星河,其中幾個特別醒目的、標註著「核心樞紐」的紅點,正在逐一轉為灰色——那意味著,它們已經被「照顧」到了。

  審判長與左右審判員低聲、快速地交換著意見。旁聽席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紙張翻動的窣窣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審判席,聚焦在被告席,聚焦在大屏幕上。這場審判的性質,已經從一場對個別人的法律審判,演變成了一場對整個隱藏在暗處的龐大網絡的全面清剿的信號彈。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歷史,見證一場無聲卻慘烈的戰爭的高潮。

  「審判長,」檢察官重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變故還有些微的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鑑於突發狀況已基本控制,且本案涉及的核心證據驗證及關聯行動已進入關鍵階段,我請求,法庭暫時擱置對被告人楊振寧其他外圍罪名的質證,直接進入對本案最核心指控——即被告人楊振寧涉嫌叛國、為境外情報組織『彼岸花』充當代理人,並夥同該組織在境內的最高級別保護傘『園丁』,長期滲透、破壞我國家安全——的審理。並提請法庭,當庭連線『長城』特別調查組總負責人秦衛國將軍,及關鍵證人沈清音同志,出示並驗證已獲取的最終核心證據。」

  這個請求,無異於在已經波濤洶湧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跳過繁瑣的程序,直指核心!這意味著,檢方(或者說秦衛國一方)已經對拿到足以一錘定音的證據有了十足把握,準備發動總攻了!

  楊振寧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困獸般的凶光,嘶聲道:「反對!審判長!這是違規操作!是對被告人辯護權的粗暴剝奪!他們所謂的『核心證據』,根本就是捏造!是陰謀!我要求……」

  「被告人,請保持安靜。」審判長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目光如電,「你的律師可以代表你提出程序性質疑。但現在,本庭認為,鑑於案件已出現涉及境外敵對勢力和更高層級內奸的重大、緊急情況,為確保國家安全,防止證據被進一步破壞或嫌疑人潛逃,採取特殊審理程序,符合相關法律精神和戰時特別條例。公訴人的請求,予以准許。」

  他看向書記員:「立刻聯繫秦衛國將軍。同時,傳喚證人沈清音返回法庭。」

  「是!」

  命令迅速下達。法庭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楊振寧的律師張了張嘴,最終頹然放棄。他知道,當「國家安全」和「戰時條例」這兩個詞被抬出來時,一切常規的法律博弈空間都被壓縮到了最小。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對方已經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和……火力。

  巨大的電子屏幕畫面切換,分成了三個部分。左邊依舊是驗證進度條(已達85%),中間出現了秦衛國將軍在指揮中心的沉穩面容,右邊,則顯示出沈清音的畫面——她似乎剛剛結束通訊,正坐在一輛行駛的車內,背景是飛速後退的模糊景物,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手中緊緊攥著幾張紙。

  「秦將軍,沈清音同志,能聽到嗎?」審判長問。

  「清楚。」秦衛國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平靜無波。

  「清楚,審判長。」沈清音的聲音有些微的喘息,但異常清晰。

  「好。秦將軍,請向法庭說明目前核心證據的獲取及驗證情況。」

  秦衛國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掃過法庭:「『獵狐』行動最終階段進展順利。通過沈清音同志在顧家祖宅發現的、由顧長風將軍遺留的關鍵密碼線索,結合顧戰北同志的生物標記引導,我們已成功解密了從代號『影子』秘密存儲裝置中提取的核心數據包。該數據包內,包含以下無可辯駁的鐵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更加冷硬,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落:

  「一、楊振寧自1998年起,與境外情報組織『彼岸花』亞洲區負責人『朱䴉』的完整加密通訊記錄,共計三百二十七次,內容涉及向我方『長虹』、『絕影』等十七個核心國防項目輸送關鍵參數、設計漏洞、測試節點信息,並接受對方指令,在系統內埋設後門程序。通訊記錄經三方密碼專家交叉驗證,真實性確鑿,且部分通訊附有楊振寧的聲紋比對結果,吻合度99.7%。」

  「二、楊振寧通過其親屬、白手套在境外設立的十七個空殼公司及離岸帳戶,接收『彼岸花』組織支付的佣金、活動經費累計超過兩億八千萬美元的完整資金流水鏈,經國際反洗錢組織及我方金融偵查部門協同驗證,鏈條清晰,證據確鑿。」

  「三、『彼岸花』組織在境內構建的、以『園丁』為總協調人的滲透網絡部分圖譜及人員名單。該圖譜顯示,『園丁』通過楊振寧等代理人,在軍方、政府、科研院所、重點國企等關鍵領域,發展、操控了至少四十九名不同層級的潛伏人員,形成了一張極具破壞力的情報網。目前,該網絡核心節點已在我方與友好國家聯合行動中被鎖定,部分人員已被控制。」

  「四、『絕影-07』演習事故的完整策劃記錄及操作日誌。記錄顯示,該事故由楊振寧根據『彼岸花』指令,利用其在『長虹』系統中的後門權限,結合其安插在演習指揮鏈中的內應(已另案處理),精心策劃實施,目標明確指向沈建國將軍及其未來女婿顧戰北,意圖一舉清除兩位可能威脅其秘密的忠誠將領,並嫁禍於人。相關技術日誌與演習後台數據完全吻合。」

  「五、」秦衛國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但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法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關於『園丁』真實身份的關鍵指向性證據。雖然『園丁』本人極其謹慎,在通訊和資金往來中均使用多重跳轉和匿名技術,但通過對其在數起關鍵節點決策、人事安排、資源調配中留下的、無法完全抹除的行為模式、決策偏好、甚至是一次極其罕見的、未被完全清理的臨時通訊IP追溯交叉分析……最終,所有間接證據鏈,高度指向一位擁有特殊外交豁免背景、長期以『學術交流』、『民間智庫』身份活躍,並與楊振寧等人有過多次『合規』接觸的……外籍人士。」

  「此人,中文名林慕白,公開身份是某國際戰略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東歐某國榮譽公民,享有外交豁免權。在過去十五年間,他以各種名義入境三十七次,與楊振寧正式會面記錄九次,非正式接觸難以計數。更重要的是,在『彼岸花』組織與境內部分潛伏人員的資金中轉鏈條中,數個關鍵節點都曾短暫出現過與林慕白相關聯的離岸公司影子帳戶。行為模式分析顯示,其在幾次重大情報行動前後的活動軌跡,與『園丁』的指揮節奏高度同步。」

  「基於以上證據,及正在進行的全球聯合收網行動反饋,『長城』特別調查組及最高檢聯合認定,被告人楊振寧,背叛祖國,出賣國家核心機密,為境外敵對情報組織服務,策劃實施嚴重破壞活動,罪行極其嚴重,證據確實、充分!其背後保護傘『園丁』(林慕白)的真實身份及犯罪事實,也已基本查清,相關司法交涉及跨國緝捕程序已啟動!」

  秦衛國的陳述,條理清晰,證據確鑿,語氣斬釘截鐵,如同最終審判的宣判詞,在寂靜的法庭中迴蕩,砸在每個人心上。旁聽席上,許多高級將領臉色鐵青,眼中噴薄著憤怒的火焰;也有人面色慘白,眼神躲閃,冷汗涔涔。楊振寧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坐在被告席上,雙目失神,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最後的一絲僥倖和偽裝,在秦衛國列舉的一條條鐵證面前,徹底粉碎了。

  「被告人楊振寧,你對以上指控,還有什麼要陳述的?」審判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天之上的雷霆,冰冷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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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振寧猛地抬起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瘋狂的慘白。他看向審判長,又猛地轉頭,看向屏幕上秦衛國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歇斯底里的、混合著絕望、怨毒和瘋狂的光芒。

  「假的!都是假的!是秦衛國!是你!是你和沈建國、顧長風他們合起伙來陷害我!你們早就看我不順眼!想奪權!你們偽造證據!什麼『彼岸花』!什麼『園丁』!都是你們編出來的!林慕白是國際知名學者!你們這是破壞國際學術交流!是外交事件!你們不能動他!你們沒有證據!沒有直接證據!」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度,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在做最後的、毫無意義的掙扎。

  秦衛國在屏幕中,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冰冷。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楊振寧的嘶吼:

  「你要直接證據?好。」

  他側頭,對旁邊示意了一下。屏幕畫面切換,出現了一段顯然是監控錄像的畫面,地點似乎是一個高檔茶室的包間,角度隱蔽。畫面中,楊振寧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有著典型混血面容的男子相對而坐。雖然畫面清晰度不算頂尖,但兩人的面容清晰可辨。楊振寧臉上帶著恭敬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正將一份文件推給對方。而那個混血男子,接過文件,隨意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從隨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個薄薄的、似乎是信封的東西,推回給楊振寧。楊振寧接過,快速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貪婪的笑容,將信封小心地收進內袋。

  畫面沒有聲音,但下方有字幕,標註著時間、地點,以及唇語解讀:「楊:『林先生,這是下一階段的測試節點和漏洞詳情,按老規矩。』 林(慕白):『很好。這是上一筆的尾款和下次行動的預支。『彼岸花』對進度很滿意。『園丁』讓我提醒你,沈建國那邊,要處理乾淨,不要留尾巴。』 楊:『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中。絕影-07,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也是顧家小子的墳墓。』」

  畫面定格在楊振寧收起信封的那一瞬間。

  「這段監控,來自三年前,首都『聽雨軒』茶樓,你們慣常接頭的包廂。茶樓老闆,是『彼岸花』早年布下的暗樁,包廂有隱蔽攝像和錄音,原本用於監控和要挾像你這樣的代理人。三年前,該暗樁被我發現,秘密控制,這段錄像得以保存。聲音原件因存儲故障部分損毀,但唇語解讀由五位獨立專家背對背進行,結論一致。錄像真實性,經技術鑑定,無偽造痕跡。楊振寧,這個人,你認識吧?你們談話的內容,還需要我翻譯嗎?」

  秦衛國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喪鐘,敲響在楊振寧的耳邊。

  楊振寧死死盯著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那副諂媚而貪婪的嘴臉,以及對面林慕白那張看似儒雅、實則冰冷的混血面容,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晃了晃,向後癱倒在椅子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只有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全完了。最隱秘、最直接的接頭錄像都被拿到了……林慕白……「園丁」……原來秦衛國早就掌握了這麼多!他一直在演戲!一直在等著自己走到絕路!

  「至於林慕白,『園丁』,」秦衛國繼續道,畫面切回他的臉,「他的外交豁免權,在其涉嫌從事與身份不符的、嚴重危害我國國家安全的情報活動事實面前,已經自動失效。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已經發出,相關國家已在壓力下表示配合。他現在所在的酒店,已被我方與當地執法部門聯合封鎖。逮捕,只是時間問題。」

  他看向審判長:「審判長,核心證據出示完畢。鑑於被告人楊振寧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情節特別嚴重,影響特別惡劣,我代表『長城』特別調查組及最高檢,建議法庭,對被告人楊振寧,以叛國罪、間諜罪、故意殺人罪(未遂)、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等罪名,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對其背後保護傘『園丁』(林慕白),建議啟動引渡或跨國聯合審判程序,嚴懲不貸!」

  死刑!立即執行!

  最後的判決建議,如同最終的鍘刀,轟然落下!

  法庭內,一片死寂。只有楊振娜那拉風箱般粗重、絕望的喘息聲。

  審判長與左右審判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站起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現在休庭。合議庭將對本案進行最終評議。休庭期間,被告人楊振寧還押。請秦衛國將軍、沈清音同志保持通訊暢通,法庭可能需隨時質詢。休庭!」

  法槌落下。

  沉重的聲響,仿佛為這場漫長、血腥、曲折的追索與審判,畫上了一個暫時的休止符。但所有人都知道,休庭,只是最終宣判前的短暫間隙。楊振寧的命運,已經註定。而「園丁」林慕白的落網,似乎也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法警上前,要將癱軟如泥的楊振寧拖出被告席時——

  「等等!」

  一個悽厲、尖銳、帶著哭腔的女聲,突然從旁聽席的後方傳來!

  所有人愕然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妝容精緻卻已哭花、頭髮凌亂的身影,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不顧旁邊人的阻攔,踉蹌著沖向被告席方向!是顧雅琴!

  她怎麼進來的?!旁聽席的資格審核極為嚴格!

  顧雅琴淚流滿面,衝到被告席前,隔著欄杆,對兩名按住楊振寧的法警哭喊道:「放開他!你們放開他!他是被冤枉的!是秦衛國!是沈清音那個小賤人害他!他們都是一夥的!你們不能這樣!不能判他死刑!他是我哥啊!是戰北的親叔叔啊!」

  她聲嘶力竭,狀若瘋狂,完全不顧形象,伸手想去抓楊振寧,卻被法警毫不客氣地隔開。

  「這位女士,請保持冷靜!立刻退後!否則將以擾亂法庭秩序論處!」法警嚴厲警告。

  「雅琴!你胡鬧什麼!還不退下!」旁聽席上,顧長河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他顯然也沒料到顧雅琴會突然發難,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完全失去理智的方式。

  「二哥!你也要幫著外人害大哥嗎?!」顧雅琴猛地轉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顧長河,眼中充滿了怨恨和瘋狂,「你就眼睜睜看著大哥被他們害死?!你還是不是顧家的人?!那些證據都是假的!是偽造的!秦衛國早就想除掉大哥了!還有沈清音,她就是個災星!她爸害了大哥,現在她又來害戰北,害我們顧家!你們都被她騙了!」

  她的矛頭,突然轉向了屏幕中的沈清音,那目光中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慄。

  沈清音在車內,通過屏幕看著顧雅琴那瘋狂扭曲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果然……顧雅琴有問題!她在老宅偏廈窗後的窺視,她對「信件、筆記」的過分在意,她此刻不合時宜的瘋狂舉動……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顧雅琴女士,」秦衛國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冰冷,「你涉嫌非法獲取旁聽證,擾亂法庭秩序。現在,請你保持安靜,配合法警工作。關於你與本案,以及與被告人楊振寧、在逃嫌疑人林慕白之間的其他問題,我們稍後會單獨、詳細地與你談。」

  「其他問題」四個字,被秦衛國刻意加重。顧雅琴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但她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尖叫道:「秦衛國!你少嚇唬我!我有什麼問題?!我是顧長風的妹妹!是顧戰北的姑姑!你們敢把我怎麼樣?!我要見戰北!我要讓他看看,你們是怎麼聯合起來,逼死他親叔叔,還要陷害他姑姑的!」

  「你想見顧戰北?」秦衛國的聲音,陡然轉冷,寒意凜冽,「可以。正好,他也有話,想當面對你說。」

  什麼?!顧戰北有話對顧雅琴說?他不是重傷昏迷嗎?難道……

  屏幕畫面切換。右邊沈清音的畫面縮小,新的畫面切入——是「磐石」醫療單元的病房!顧戰北半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憔悴,身上連著各種監護設備,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的、仿佛能穿透屏幕的光芒。他顯然在通過視頻連線參與法庭進程。

  他看著屏幕上顧雅琴那張驚愕、慌亂、逐漸失去血色的臉,緩緩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啞,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

  「姑姑。」

  他叫了一聲,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積蓄力量,也仿佛在給顧雅琴最後的時間。

  「我剛才,聽到了你在老宅,對清音說的話。你說,『清音畢竟還沒過門,有些顧家的事情,她未必清楚』,『那些東西留在她一個外人手裡,萬一出點差錯,或者被什麼人盯上,豈不是更麻煩』。」

  顧戰北每重複一句,顧雅琴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也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我想問你,」顧戰北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死死釘在顧雅琴臉上,「你那麼著急,想要拿到我父親的信件和筆記,真的是為了顧家好嗎?還是說……你害怕那裡面,藏著某些對你不利的東西?比如……」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提高了聲音:

  「比如,你利用顧家子女的身份,長期為林慕白——也就是『園丁』——提供國內高層動態、人事信息,甚至協助他物色、接觸、腐蝕像楊振寧這樣的目標人物的證據?!」

  「轟——!」

  法庭內,再次炸開!這一次的震驚,甚至超過了剛才楊振寧的定罪!顧雅琴!顧長風的親妹妹!顧戰北的親姑姑!竟然也涉嫌為「園丁」服務?!

  顧雅琴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消失,嘴唇哆嗦著,指著屏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

  「不……不可能……戰北……你……你胡說什麼……我是你姑姑啊……」她終於找回了聲音,卻微弱、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

  「正因為你是我姑姑,是顧家的人,你才有機會,有渠道接觸到那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信息和人脈。」顧戰北的聲音冰冷,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心,「林慕白看中的,就是你『顧長風妹妹』、『將門之後』這個光環。這個光環,讓你在很多場合暢通無阻,也讓你能輕易獲取到一些看似不起眼、實則價值連城的信息。而你,利用了我父親對你的信任,利用了我們顧家的聲譽,為你自己,也為林慕白,謀取私利,甚至……危害這個國家。」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顧雅琴尖聲叫道,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你要證據?」顧戰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你名下那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用來接收林慕白『諮詢費』的離岸公司『茉莉投資』,算不算證據?你三年前,利用我父親住院期間,從他書房『借』走、後來聲稱『遺失』的那本涉及某次邊境軍事調整的內部參考簡報,最後被發現出現在林慕白的一次學術演講引用中,算不算證據?還有,三個月前,你以『家庭聚會』名義,將楊振寧引薦給林慕白在國內的代理人,那次聚會的隱秘錄像和通訊記錄,需不需要我請秦將軍當庭播放?」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顧雅琴心上。她踉蹌著後退,撞在旁聽席的椅背上,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再也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原來……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了!連最隱秘的離岸公司,連三年前「借」簡報的事,連那次看似普通的「家庭聚會」……他們全都掌握了!

  「你……你們早就懷疑我了……」她喃喃道,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從『夜鶯』帶回我父親的部分線索,從清音在老宅發現密碼,從我們開始逆向梳理『園丁』的信息來源和滲透渠道時,你的名字,就一次次出現在可疑的交叉點上。」顧戰北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悲哀,「我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跳出來。今天,你果然來了。為了保住楊振寧?還是怕他把你供出來?或者……是林慕白給你的最後指令?」

  顧雅琴猛地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顧戰北那冰冷而陌生的眼神,又看向被告席上如同死狗般的楊振寧,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另一邊,沈清音那沉靜而堅定的臉上。

  那一刻,她眼中所有的瘋狂、怨毒、恐懼,都化作了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嫉妒和怨恨。

  是沈清音!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顧戰北不會這麼絕情!如果不是她發現了那些該死的密碼,一切都不會暴露!她毀了楊振寧,也毀了自己!毀了顧家!

  「都是你……沈清音……是你毀了顧家……是你害了戰北……是你……」她嘶啞地低語著,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的臆想。

  「夠了!」顧長河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痛心和憤怒,「雅琴!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麼樣子!大哥要是知道你這樣,該有多痛心!我們顧家,怎麼就出了你這樣的不肖女!」

  顧雅琴仿佛沒有聽到顧長河的怒斥,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沈清音,突然,她臉上露出一個怪異而悽厲的笑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白月光……哈哈……顧家的白月光……我才是顧家真正的女兒……你算什麼……一個外人……憑什麼……憑什麼得到一切……戰北……老宅……還有那些……本該屬於我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越來越渙散,身體慢慢軟倒下去,被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女法警扶住。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臉上那怪異悽厲的笑容,卻久久沒有散去。

  白月光,徹底黯淡,熄滅,出局了。帶著她的貪婪、她的背叛、她對「顧家光環」的病態執著,以及那永遠無法見光的、對「園丁」林慕白或許存在過的、扭曲而絕望的依附與幻想,一同沉入了無盡的黑暗與恥辱之中。

  法警將癱軟的顧雅琴帶離法庭。顧長河頹然坐下,老淚縱橫。旁聽席上一片唏噓、震驚、嘆息。

  屏幕中,顧戰北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沈清音隔著屏幕,默默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疼惜。她知道,親手撕開親姑姑的偽裝,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對「顧家」完整親情的幻想也徹底擊碎,對他來說,是何等的殘忍和痛苦。

  秦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法庭內沉重的寂靜:

  「將顧雅琴一併收押,與楊振寧案併案偵查。『園丁』林慕白的跨國緝捕,必須儘快完成。『影子』網絡的最後一角,該徹底清除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了遠方,看向了那個正在被重重圍困的酒店,看向了那個代號「園丁」、真名林慕白的男人。

  最後的對決,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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