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血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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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的燈光在深夜中顯得格外昏黃。四個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攤開著秦墨留下的U盤、魏博士的筆記本,以及那幅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氣息,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顧戰北將U盤插入一台老舊筆記本電腦——這是「舊港」老闆提供的,雖然配置不高,但足夠讀取U盤中的加密文件。屏幕上跳出密碼輸入框,他嘗試了幾個常見的組合,都提示錯誤。

  「秦墨說她只解密了百分之五。」沈清音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上的密碼框,「剩下的部分,可能需要更高級的解密工具,或者特定的密鑰。」

  「我們沒有那種工具。」青年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既然『燈塔』不希望我們解密這些文件,那我們就去找那些不需要解密就能獲取的信息。」

  「比如?」小七抬起頭,好奇地問道。

  「比如,魏博士在筆記中提到的,『織網者』可能隱藏的地點。」青年走到桌邊,翻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你們看這裡。魏博士提到,他在『伊甸』毀滅後,曾經試圖尋找『織網者』的下落。他追蹤到了一條線索——『織網者』在失蹤前,曾經頻繁出入一個位於北極圈內的私人研究站。」

  「北極圈?」顧戰北皺起了眉頭,「那裡除了冰就是雪,能有什麼研究站?」

  「魏博士沒有寫明那個研究站的具體位置,但他提到了一個坐標。」青年用手指點了點筆記本上的那行數字,「北緯78度55分,西經102度30分。那個坐標,位于格陵蘭島東北部,一個叫『獨立峽灣』的地方。」

  沈清音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的地圖軟體,輸入那個坐標。屏幕上顯示出一片荒涼的冰原,沒有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

  「那個研究站可能已經被廢棄了,或者被隱藏得很好。」她說道,「但從衛星圖像上看,那片區域確實有一些不自然的地形起伏,可能是人工建築被積雪覆蓋後形成的。」

  「要去看看嗎?」顧戰北問道。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這可能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線索。如果『織網者』真的在那裡留下過什麼,那可能就是揭開他真面目的關鍵。」

  「但怎麼去?」小七提出了實際問題,「我們被通緝,沒法乘坐正常的交通工具。而且格陵蘭島那麼遠,就算有私人飛機,也需要加油和航線許可。」

  「這個我來想辦法。」青年忽然開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手機,按了一串號碼,然後放到耳邊。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了。他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我需要一架能飛北極圈的飛機,三天內準備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坐標。」

  青年報出了那個坐標。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兩天後,城北廢棄機場見。」說完,就掛斷了。

  青年收起手機,看到其他三人正用驚訝的目光看著他,聳了聳肩:「以前在『伊甸』的時候,我救過一個運輸機飛行員。他欠我人情。」

  「你確定他還認這筆帳?」顧戰北有些懷疑地問道。

  「他剛才沒有拒絕。」青年簡單地回答,「那就夠了。」

  兩天後,凌晨三點。

  四個人乘坐著「舊港」老闆提供的一輛舊貨車,來到了城北的廢棄機場。那是一座早已停用的小型機場,跑道破損,雜草叢生,航站樓的窗戶大多破碎,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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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塗著民用標識的小型運輸機,已經靜靜地停在跑道上。飛機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飛行夾克、叼著菸捲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青年從貨車上跳下來,掐滅了菸頭,咧嘴一笑:「你小子還沒死啊。」

  「你都沒死,我怎麼好意思先死。」青年走過去,與那個男人碰了碰拳頭。

  男人看了看青年身後的三個人,目光在顧戰北和沈清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上來吧。航線我已經規劃好了,中途會在冰島的一個私人機場加油一次,大概十個小時後到達目標區域。」

  「降落怎麼辦?」顧戰北問道,「那片區域沒有跑道。」

  「那架飛機配備了雪地起降裝置,可以在平整的冰面上降落。」男人拍了拍飛機的機身,「只要冰層夠厚,就沒問題。」

  眾人不再多言,依次登上了飛機。機艙內部比想像中寬敞,除了駕駛艙的兩個座位外,還有四個乘客座位和一些存放貨物的空間。眾人系好安全帶,飛機引擎發出轟鳴,在破損的跑道上加速滑行,然後猛地拉起,沖向夜空。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地面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遮擋。飛機穿過雲層後,頭頂是一片璀璨的星空,銀河橫亘天際,如同一條發光的河流。

  顧戰北靠在座位上,看著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麼?」坐在他旁邊的沈清音問道。

  「我在想,」顧戰北緩緩說道,「如果我們找到了『織網者』,發現他真的是比魏博士更可怕的敵人,我們該怎麼辦?」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那就想辦法打敗他。」

  「如果打不過呢?」

  「那就想辦法拖延他,直到找到能打敗他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呢?」

  沈清音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在舷窗外星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那就和他同歸於盡。」

  顧戰北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你也是。」沈清音也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

  坐在對面的小七,看著他們兩人相視而笑的樣子,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弧度。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感應線圈——那盞指示燈,在夜空中,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

  十個小時後,飛機穿過了格陵蘭島的海岸線,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從舷窗望下去,視野所及之處,全是無邊無際的冰雪。冰川如同巨大的白色河流,在山谷間緩緩流動,冰山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這片土地,荒涼,寂靜,仿佛被時間遺忘。

  飛行員按照坐標,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冰面上緩緩降低高度。飛機的雪橇式起落架接觸冰面,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眾人穿上厚重的防寒服,帶上必要的裝備,打開艙門。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帶著冰雪的氣息,讓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們站在冰面上,環顧四周。除了白色,還是白色。沒有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你確定是這裡?」顧戰北哈出一口白氣,看向青年。

  青年掏出魏博士的筆記本,再次確認了那個坐標,然後抬頭看向前方的一片冰丘:「應該就在那片冰丘下面。魏博士說,那個研究站建在冰層之下,入口被偽裝成了冰丘。」

  他們向著那片冰丘走去。腳下的積雪很深,每一步都會陷進去,行走十分艱難。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們來到了那片冰丘前。

  冰丘看起來與其他冰丘沒有什麼區別,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沈清音蹲下身子,用手套扒開表層的雪,露出下面的冰層——冰層的顏色,與其他地方的冰層略有不同,帶著一種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藍色。

  「這是人工合成的冰層。」她判斷道,「裡面混入了某種材料,用來掩蓋下面的建築結構。」

  青年從背包里拿出一把可攜式破冰鎬,用力砸向冰面。幾下之後,冰層出現了一道裂紋。他又砸了幾下,冰層破裂,露出下面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洞口邊緣,有一道鏽蝕嚴重的金屬梯,通向下面的黑暗。

  青年打開頭燈,率先爬了下去。顧戰北緊隨其後,接著是小七,沈清音最後。金屬梯很長,大約下降了十幾米,才踩到堅實的地面。

  他們站在一條狹窄的走廊里。走廊兩側是金屬牆壁,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灰塵。頭頂的日光燈早已熄滅,只有他們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條條光帶。

  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標誌——一個由麥穗和齒輪環繞的、打開的書籍圖案。

  那是「搖籃」計劃的標誌。

  但在這個標誌的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織網者之家。」

  顧戰北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台龐大的、由無數金屬線和晶體組成的裝置。那裝置的形狀,像是一顆剖開的心臟,內部的晶體在頭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芒。

  而在裝置的前方,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他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他的胸口,沒有起伏。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沈清音走到那具遺體前,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那張枯槁的面容。然後,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認識這張臉。

  雖然蒼老了許多,雖然瘦削了許多,但那五官的輪廓,那眉骨的形狀,那下頜的線條——她不會認錯。

  那是她失蹤多年的導師。

  那個在「搖籃」計劃早期檔案中被列為「失蹤」的人。

  那個代號「織網者」的人。

  她緩緩站起身,看著那張安詳的、已經死去多年的臉,心中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一直沒有離開。

  他一直在北極的冰層之下,守護著這台機器,守護著他畢生研究的秘密。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顧戰北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表情,低聲問道:「你認識他?」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是我的導師。」

  「也是『搖籃』計劃最初的創始人之一。」

  「代號——『織網者』。」

  地下空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那台心臟形狀的裝置,在頭燈的照射下,靜靜地閃爍著光芒。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等待著某個,跨越了漫長時空的,最終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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